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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穿·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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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嗡……嗡………嗡…………
呜——呜——
一红一白两道车影飞驰进入虎头山盘山路道。
路面被垂暮小雨浸湿,窗外有灰黄树木疾闪,超级跑车极速飞奔似有生命、脱缰失控不要命不要活向着顶点,走S路、经直角弯、绕伪环状,流离颠簸、峰回路转、命悬一线。
车主人和油门有仇。
速度让人疯狂眷恋。
不辨方向不去预判,失去思考任何别的的能力,只要享受动静摩擦、离向心力、进弯出弯、压力升力、跳动侧滑、钟摆漂移……推拉升降抛抓冲刹,始终要紧紧拧着方向盘、平顺转出角度感,似瘾在兴头抽搐呕吐、撒不脱手的癫狂刺激!
飞扑到车窗玻璃上的雨点很快被吹散,晕头转向接二连三、似曾相识的重复路段,死神在引导终点在召唤,发动机垂死嗡鸣、轮胎摩擦地面绝望嘶喊!车为舞者此声作伴,不断攀升不断盘旋不断感受包覆在车体的整个躯体分离聚变!
大脑空白一片!
内心的叫嚣也因此被遮掩,灵魂安静下来在这身体被致命的喧闹笼罩的结界空间!
为什么追求速度为什么追求快感?!——因为刺激啊!因为不用想什么、不用考虑任何就能接受随时可以掉下山崖的危险!进而才能感受到活着的边缘!
连续几个发卡弯、前面的红车慢了下来白车却没有减速!它贴着红车右门趁机超车!
两辆跑车先后从虎头山最险的十八拐掠过,嗡嗡声响、透彻整座后山、惊得飞鸟群起。
终于上到近山巅路段,右侧出现休息场,红车赶上前将白车别停进去!
龙以豪从法拉利上下来扯出西尔贝里的白归黎就是一拳!
“你他妈不要命了!”
刚才白归黎的超车他如果没能及时减速避让,白归黎恐怕现在已经是山崖下的一堆白骨!
一拳下去白归黎的嘴角渗出血来。
龙以豪怔住,这一拳他没打实。
但白归黎昨天才挨过元修齐的揍,同样的位置,元修齐打人的手法来自部队,知道怎么落到痛处而不留痕迹,那伤口不怎么显伤,但现在又加上一拳,化妆也盖不住了。嘴角很快浮肿。
白归黎横拇指一抹,歪垂着头还笑。
“让你陪我飙车,不就是要这么玩么。”
龙以豪甩甩拳头,“你怎么了?”
白归黎笑容散漫,“我求婚被拒了啊,你还要打我?”
龙以豪冷笑一声,“我知道她不喜欢你这样的,我不是问的这个。”
“哦?那她喜欢什么样的?那话怎么说来着——什么角色扮演我都可以。”白归黎对龙以豪的后半句话听而不闻。
龙以豪望一眼风雨愈盛的天,再晚点天黑路滑就不好走了,回他车边,“你很伤心么?不见得吧。”
“你很高兴么?不见得吧。”白归黎还嘴。
白归黎离得最近,左千金和龙以豪跳舞的时候,左千金从他手里接过了手帕,所以他离得那么近,就看得到龙以豪的眼睛。看左千金的眼睛。
那哪里是什么友谊万岁的眼神呢。
“我看上了一辆新车,输了你买给我,赢了我送你。”龙以豪也略过不想说的话题。
“好。”白归黎也上车。
重新杀回赛道向着终点抢夺而去。
.
要在下午两点之前找到白归黎和龙以豪呢。
因为大家约好要送元修齐。
不是昨天约好,而是向来如此,总是这样的,每个人的离开归来,道别迎接,一种默契。
左千金穿着厚厚的冬装,坐着龙以傲的车,走虎头山前山路到达山顶。路不是那么曲折,她还是有点想吐。
下了车就好多了,因为初雪里的山顶空气,好得让人也如新生。
她走到山路边转头看山下白茫茫的一片。
经一夜雪,虎头山被白雪覆盖,山间树木垂挂冰凌雪霜,远远望得见的后山路段,如一条巨大而蜿蜒的银蟒,该是镇山灵物,又似活现欲飞。
她踮起脚粗略找了一下,没有一辆鲜红夺目的车、停在半山道上。
她脚下转向,起步就走。
龙以傲跟在后面穿一身黑大衣、戴皮手套,左千金走在前面穿一身红斗篷、斜跨一个小绿布包。
他们从前山的石梯入口穿经一个滑雪场、去看后山的赛车道终点场所。
左千金蹦蹦跳跳上着台阶,跺出一对又一对的脚印,似乎是很高兴下雪了。
当她又跳高一阶,回过头来,故意找麻烦似的说:“龙以傲你很老了吗?!为什么不走快一点!我们要快一点找到那两个懒猪呀!”估计是还在车里睡觉呢!得把他们拖起来一起去送修齐哥呀!
龙以傲就停下脚步与她对望,作对似的她不继续走、他偏不赶上。
左千金气呼呼扭头快步走,龙以傲望着她的背影眼里有笑光。
……
“龙以傲!你也要走我后头!”
小千金是这么说的。
那是在小千金大病初愈没多久,她一个人气势高涨被大家顺着,走在最前面,带领大家在雪地里找野兔,美其名曰“千千探险队”。
走着走着男孩子们开始分散,他们被龙家马场里各种野生小动物所吸引,小千金想要的队形就散得没形了。龙以豪还时不时跑回她眼前故意惹她去抓他,小千金可生气了,伸出小胳膊抓不住龙以豪、原地跺着脚喊自己是姐姐,龙以豪已经跑了好远,她嘟嘴鼓气一回头,看见龙以傲——他是因为对自家马场太熟悉、没兴趣而不动——小千金这才满意,自认管教有方似的,对着他笑了,“以傲哥哥最乖了!”
……
龙以傲想到这里嘴角不禁弯起,就见刚踏上的滑雪场平台面,落着几个颜色不一的小球。一层透明的薄塑料壳包裹着,里头装一个圆球,干桂圆大小。龙以傲捡起一个在他脚边的,打开两瓣嵌扣式外壳,闻到一股浓郁的巧克力香。试着把中间的小圆球放到嘴里。
固态在舌尖融化成稠,是巧克力没错。
她哪里来的这奇奇怪怪的零食。
抬头看一眼左千金,她已经走到了更为凹陷的雪场中,而前面很广一片区域都是开阔无遮的,她不会马上消失。龙以傲弯腰下去左右移动,捡起她掉落的小圆球。
也许她的小包只被冰枝划开一个小口,所以小球随着她的一路走动一路蹦跳不断漏出来,却又不会一次落光。它们掉到地上多的是滚两下就被浅草绊脚、软雪窝藏,因此龙以傲就跟在左千金后面,一步一前进,再左移一寻,右移一找,一排一排去捡。
但是为什么不喊她呢?
只是这样默默跟着后面捡,不断还会落下,说明她仍在前面。
一直在走,而他寻着这些彩色的小球,总是能跟。
就算就这样走下去也不是不可以吧?
就算不抬头看,也知道她在前面不是吗?
还能听见她脚靴踩进雪里的嚓嚓声,还能听见她不时自己玩雪到傻笑,还能听见她因急走在高地而大声呼气——这时候如果抬头,一定能看到她吐出的白气吧?——还能听见她不小心平地摔了“哎呦”叫了、又爬起来自己拍拍身。
并没有意识到她身边有人。她身后有人,他在她身后。
所以她会自己就爬起来,不寻求他的帮助,不像她对那几个,会选择坐在地上等他们去拉。
这是,自己错了么。
自己的失败么?
如果学左千君,温柔地关心,或者学元修齐,诚实而可靠,还是学白归黎,贴心又嘴甜,甚至学龙以豪,陪伴以嬉闹。
都不是他龙以傲。
他做不出来,做不到。
默默在她身后更像个男人不是么。
这才该是龙以傲。
所以这样很好。
把她的小球捧在手里,揣进兜里,兜到衣服里,挂在身上到处都是,这样等她回头,就随时都能从他身上讨要。
左千金跑着跑着觉得自己身上的包轻了,回头一看龙以傲低头弯腰在后面。
而她身后像小尾巴一样散落了一地五颜六色的小球。
龙以傲捡起来捧了一手,还揣了一兜。
左千金停住不动了。
龙以傲仍没有抬头,只是嘴角隐着笑意,还是那么仔细那么耐心一步一步去捡所有小球。
山间雪地,晴天朗空,四周是皑皑起伏的白色,还有披挂一身雪衣的高大松树针叶、顶着一头雪帽的矮小灌木干草,左千金的角度看过去,白雪场中只得这一个黑衣人,从银白圣洁出,挪进彩色光点里,挪向她,弯腰捡得那么认真,用一步步收集来的色彩将自己装点得梦幻绮丽。
好狡猾!他是个颜色小偷呢!
像是为了偷而悄无声息。
左千金等他捡到她身边。
龙以傲眼下出现她的脚尖。
直起身,抱胳膊捧着一堆彩色小球。
看到左千金洁白净透的小脸,从低头盯他到抬头望他。
面有动容地。
龙以傲笑着说,“怎么,感动啦?”
说罢扯开她的小包,把巧克力球放回去。
左千金站着任他给她装,又看他在她口袋破洞的地方系了一结。
龙以傲摸一下她脑袋,“还不快走。”拂下一颗雪。
像是解锁。左千金木讷讷转头就走。
龙以傲拿出手套戴着继续跟她走。
左千金突然转身又看他。
龙以傲笑,“我有那么好看么?”
左千金不理他调笑,又一次,刺破揭穿不留情面,突袭一样,因为想到,因为她感受到了,所以就问:“你是不是每次都这样帮我善后?”
龙以傲笑容凝住,愣一下才又笑着说:“胡说八道。”
说的是否认的话,却是认了的语气。
左千金得到了答案,回过身继续走。从兜里掏巧克力,自己吃一个蓝色的,又剥一个红色的递给走上来的龙以傲。
“你吃这个。”
龙以傲无赖似的张嘴,左千金就往前跑远了再回头,扔回去打到他鼻头,笑嘻嘻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