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里》林三小姐

2、第二章 再遇故人

　　“王姐真不用我陪你？”车子到达A大，我便下车打发了小张回去。
　　“真的不用，你快回去休息吧，干咱这行的休息很重要。”我对着小张笑笑，挥挥手离开。
　　小张最终没说什么，发动了车子便回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小张的车子逐渐没入阑珊灯火中，直至落入黑暗。
　　深秋的风，在夜晚带着干燥的冷冽。
　　我吸吸鼻子，将衣领树的更高些。我左右转转，看着这曾经熟悉现在却陌上的城市，街道。
　　我曾今在这里呆了整整四年。那四年是我人生中最美好，也最短暂的时光。我带着宿命来到这里，曾经以为这里将会是我的永远，可最终，我还是逃离。逃离的狼狈不堪。
　　重重吐了口气，缓了缓，找到东南西北以后，终于沿着路边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像五年前那般。
　　只是，现在的我形影单只。
　　只是，现在的我都快要忘记怎样粲然一笑。
　　路边的榆树叶子撑不住冷风扑漱漱的直往下掉，在晕黄路灯下，显出几分凄凉萧索。
　　终于走到A大的门口。
　　高高拱起的门帘，华美的装饰柱，硕大鎏金的字体，即使是在隐约的黑暗里，仍显示着它独一无二的霸气。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哪些过去的时光，从眼前快速略过。清晰的好像就发生子啊昨夕。
　　“学生证拿出来。”正沉思中，便听见一声公事公办的男音。
　　“啊？”我有些错愕，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快要踏进校门口。
　　“那个，我、我没带学生证。”我看着门卫大叔严肃的样子，脸有些燥热的红，不好意的撒着慌。
　　“没带？给你们辅导员打电话，让他/她来把你带回去。”门卫大叔一脸不可通融的样子。
　　我愣了愣，不知道我进校门和学生证有什么关系。
　　“我进校门为什么要学生证啊？”
　　“这两天电子卡坏了，出入都要学生证，你们辅导员没通知么？”
　　“就是说，如果没有门卡或者学生证就进不了学校是么？”我眨眨眼睛，看着门卫大叔。
　　“你不是A大的学生吧？”门卫大叔质疑的看着我。
　　“呵呵，是啊，我以前是A大的，毕业好久了，才回北京，所以想着来看看。”我轻轻解释着。
　　“哦，这样啊，那你明天白天来吧。这两年A大管的严，尤其是到了晚上。你不知道现在到处都是女大学生失踪的事，这学校也担心啊。” 门卫大叔弄清楚我来目的后，好心的解释着。
　　我笑笑道谢，而后离开。
　　还是不一样了呢。
　　以前啊，A大从来没有这么严的。虽然也有宵禁，但是只要你系那个出去或者进去，总是能够找到机会的。
　　可那是以前了。
　　就像，以前我有陆离。可现在，我只能流浪。
　　沿着接连校门口的美食街，一路往前走。很多店面变得不再熟悉。如果不是偶尔还能看到一两个曾经熟悉的小店，我甚至不敢确定这里就是A大门口的美食街。
　　走到街角时，看到那家隐藏在一片新旧招牌中的小店。我有些微的怔愣。真没想到，这家小店还在啊。也对，在大学城，只要干净、东西美味，它总能屹立不倒。
　　我轻轻推开门，店里温暖的气息迎面扑来，我一阵颤栗。小店里，21吋的小彩电依旧放置在高墙上，里面上演着热热闹闹的家庭喜剧。
　　变了，也没变。
　　大体的设计一如从前。只是在原有的店面上有拓展了些。看来这些年店家的生意很好。
　　我径直走到店里最靠近后厨的角落。那个位置是曾经我们自爱坐的。角落里，从来不引人注目，确实能够不动声色的将进出店内的人打量个彻底。这个位置最适合等人了。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是个年轻的小姑娘，15、6岁的样子。
　　应该是店家的女儿吧，记得离开的时候，她也就10的样子。一转眼，她就长大了。是啊，一转眼。一转眼，我就弄丢了他。
　　所有人都变老，只有岁月静立。
　　“我要一份西芹鸡肉炒米粉，爆辣加辣。”我恍惚的说着，这情节，和多年前的那么相像。只是少了那人在一旁温柔絮叨，“一一，你肠胃不好，不能吃辣的。”而后转头毫无商量的对着小姑娘说，“给她一份不辣的。”那个时候我会做什么？对了我会不满的瞪视着他，“我就要爆辣加辣，我不管，我不管，没辣味还吃什么米粉，那多没劲儿啊？！”而后会是一阵不长不短的拉锯战，最终的结果总是相互各退一步，我只能吃一份一般辣的。而他总会提前给我到满满一大杯温水。那个时候啊，我总是喜欢吃那些刺激的食物，胃痛的时候总也免不了被他训斥一通。现在想来，那会儿的自己是有多任性啊，明明知道他最讨厌吃这些，却总是乐此不疲的拉着他来。明明到那么难受，却总是夸大其词的换取他的紧张，而后得逞似的傻笑。
　　“小姐，小姐？你还吃么？”
　　“啊？什么？”看着小姑娘颇不耐烦的样子，我呆愣了一下，看着她，我不是说完了么？
　　“小姐，我们家现在不做炒米粉了，有的是拌米粉和冒菜，你看你还吃么？”小姑娘不耐烦的问问着。
　　不做了么？什么时候不做的？
　　我很细那个这么问，可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
　　明明知道时光不等人，明明知道物是人非不是吗？明明知道的事再去追究还有什么意义。
　　“那就鸡拌吧，小份儿。一般辣吧。”我讷讷的说了句。
　　那小姑娘奇怪的看了我一眼，而后离去。
　　我给自己接了满满一大杯的温开水。静静的喝着。
　　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样，这种默默无声的难过，在这五年里，明明已经温习了无数遍，却总也习惯不了。温热的水汽蒙上眼睛，终于减轻了一点涩然的疼。
　　米粉很跨级就上来了，不同以往的红油赤酱。莹白的粉上，淡黄的拌酱，翠绿的配菜。看起来清单，却是引得人食指大动。
　　“结婚那天的捧花我想要蓝色妖姬，我才不要百合呢，很土的。”
　　“你啊，就是事多。”
　　“怎么了嘛，人家一辈子可就只打算结这一次婚诶，当然要凡事讲究啦。”
　　“行行行，大小姐，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成不？”
　　“这还差不多。”
　　女子娇嗔的撒娇声还有男子那满是宠溺的语气让我鼻尖陡然一酸。我明白，这是一个接近三十岁女人对温暖的渴望和对。
　　也许我曾经拥有，可他早已消失。
　　我轻轻抬起头，看着那对甜蜜男女走进店里。
　　心口忽然瑟瑟的。
　　从上飞机那一刻，我就在幻想我们相遇的情形。可从未想过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我看到他在进店的那一刻像我这个角落看过来，我赶紧低头，将整张脸埋在大大的碗砚上。他只是停顿了一下，便就近拉开身边的椅子，扶着那女孩入座。那女孩对着他甜甜微笑。他宠溺的笑着，帮那女孩倒水，点餐。
　　他一定很爱她吧，爱到连曾经和我在一起时那么讨厌吃的食物也吃的畅快起来。
　　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我轻轻松一口起。可心底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瑟然。
　　说好不看的，说好远离的，却总也忍不住去接近。
　　我透过三两食客，朦胧氤氲，用眼角偷偷打量着他们。明明知道，这个角落，不不刻意，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可还是不敢光明正大。依然是遮遮掩掩。从那时起，我便早已丢失了光明正大的资格，从此，怀揣着对他的爱，只能像个装着赃物的小偷那样坠坠不安，不是么？
　　不是没有想过，再相见，他身边会有如花美眷，对他笑颜如花。可想过和真正看见真的是两回事。心口那熟悉的钝痛一点点的传来。
　　吃进去的那些东西，死死的梗在喉头。压的我喘不过气来。
　　饭，终究是吃不下去了。
　　最终还是起身去吧台结账。
　　我在包里掏了半天，发现只有兰特。这才开始懊恼，回来前竟然忘记去银行兑换货币。
　　“没带钱么？”还是那小姑娘，她皱皱眉，显然的没料到还有吃霸王餐的。她声音不大，可在这样一眼望到头的小店还是有些突兀，我尴尬的面红耳赤。
　　“那个，这里收外币么？”
　　“外币？美元么？”小姑娘闪着大眼睛，带着几分好奇。
　　“不，是兰特。”我笑笑，觉得面颊依然有涨红的趋势，“要不，可以刷卡么？”
　　“哦，可以。”小姑娘看看我点头。
　　可翻了半天，发现大多数是南非那边的银行卡。唯一一张双币信用卡还放在酒店了。
　　“你不会是说连卡都没带吧？”嗯，虽然她这么说不完全对，可是，也差不多……
　　本来或许还未引起他的注意，可是现在，闹成这样，若是让他看见岂不尴尬死了？
　　我越发的低着头，最终，还是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淡蓝色的卡。
　　这卡，还是六年前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这是情侣卡么？好漂亮啊！”到底是小姑娘，看到那卡后兴奋不已。
　　“呵呵，是啊。”我尴尬的笑笑，装作用眼角撇撇他那一桌。
　　还好，他并未注意到。
　　“密码。”小姑娘将POS机递到我面前。
　　我轻轻按下几个数字。看到交易结束的信息却是楞了半晌。
　　密码，竟然没有换呢。这卡竟然也能用呢。
　　这是五年来，我第一次使用这张卡。
　　这是张副卡。是那个气候刚刚流行情侣卡时，他去办的。他的那张用来存钱，我的这张，用来花钱。他曾说，“我负责挣钱养家，你么，就负责貌美如花吧。”
　　那时候天总是很蓝，阳光总是很和煦。而他，还在我身边。
　　可现在，他在我几步之遥，拥着如花美眷。
　　咫尺天涯，大抵是如此吧。
　　眼眶有些酸涩，我接过小姑娘递还给我的卡，使劲扯出一抹笑。转身往店外走。
　　心里像是台风过境般，山摧城毁，满目狼藉。
　　一步，两步，出店的道路，总要路过他，不，是他们的。于是，这段路程变得艰难而漫长。
　　心脏跳动的越来越快，离他也越来越近。
　　终于，终于，快要走过他的身边。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未呼完，腕上便猛然多了一股重力。
　　我一愣，下意识的去挣扎，可那抓的我的手不仅不放松，反倒越发的用力。顺着那只抓着的手，而后是黑色的风衣，再然后，便看到他那好看的脸上，带着丝丝淡笑。看起来似乎漫不经心，却是让人怔楞。
　　“王一，”他好看的声音喊着我的名字，润朗沉郁，如大提琴。“好巧，”他说，“好多年没见了。”
　　他看起来那么漫不经心，却又真的得像是遇见多年不见的同学那般寒暄。
　　“是啊，好好久没见了。”我艰难的扯出一抹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些年应酬不少，早已经练就了随时微笑的本领，可面对他，却总也敷衍不了。
　　“你，好么？”我并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那么犹犹豫豫的问着。
　　“我？呵……”他像是听到什么好玩儿的似的嗤笑着，“我好的很事业有成，美人在旁，人生乐事全都占全了。对了，最近我要结婚了，你可一定要来啊。”他笑的明朗。
　　心里瑟瑟的压抑着。
　　他，就要结婚了呢。
　　“那个，可能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太太不会介意我们那些年少无知的，是吧曲汀？哦，对了，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我未婚妻，曲汀，小汀，这是，我曾经不错的同学，王一。”他仿若才想起似的，做起了介绍。
　　“额，你好，我是王一。”我有些不好意思的伸出手。
　　“呵呵，你好，我是曲汀。”她似乎是没反应过来，吃个饭竟也能遇见同学。楞了一拍，便又落落大方的站起来，对着我温婉一笑。
　　看的出，她是个好女孩。很适合居家过日子。不像我，总是在各个施工现场跑来跑去，总是浑身泥土的。
　　“哦，对了，今天出门也没想到会遇见你，这样吧，你把你电话或者留一下，回去我让人把帖子给你发过去吧。”他笑着说，眉目里全然是即将当新郎的暖意。
　　心微微颤了颤。
　　“那个，我刚下飞机，公司安排的公寓还未到位，我的号码，是国外。这样吧，你把你的手机号给我吧，回头，回头我给你回吧。”
　　“哦，你在哪上班啊？”他边问边从桌上抽了张纸巾刷刷的写起了号码。
　　“远峰建工。”我轻答，接过他递来的手机号。“那个，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些事，我先回去了？”
　　不等他回答，我便仓皇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