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第七十九章 ...
-
【紫微星宗】
媛绮将女儿安置在床,看着雪天真的睡颜,心中的哀伤再也止不住。傅楚没能劝得大哥放手离开,计划进行到如今,也再没有耽搁的理由。杀机将近,自己,怎能眼睁睁看着,看着他死,怎能就这样任由他人布下杀局终结那人的性命。
媛绮陷入了对自我的质疑,她不舍,不愿,却无能为力。她焦虑,不安,却找不到问题的节点,解决的方案。这算是自食其果吗?为了守护才亲自布置的陷阱,却要用在最爱的那人身上,何其讽刺。
媛绮自问这究竟是谁的错。
能责怪步炙悼太固执吗?不能,是他们根本没有理由去劝服那人,他们的理由永远都不能付诸于口,因为天地法则,一切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能怨怼傅楚没能劝服吗?不能,他已经竭尽全力,这一夜的恳求,他所付出的,他所放弃的,都远比自己所做的多的多,自己哪还有脸去怨怼。
能愤恨琅函天的无情吗?不能,他和步炙悼之间何来的情义。他布下的杀局,从本质而言不过是为了计划的顺利,他没错。
那神君呢?如果由他来阻止?呵呵,他早就不是那熟悉的人,入了邪的玉千城,他的眼中除了开启暗世复活翩翩哪里还有其他。能不亲自出手扫除障碍,恐怕都是残存的理智。现在共同的行动不过是利益的驱使,真想要他清醒,除非……,可惜现在还不是时机,那仅有的一次机会,无法浪费在此时。
一阵狂笑,打断了媛绮的思虑,笑声响彻在媛绮的脑海,巨大的拉力,瞬间将她所有意识扯入了识海。
诡异的迷雾,充斥在识海中,没有了那对半的空间,没有了无数的藏书,识海中多了些摇摆不定的锁链。
媛绮闷哼一声,她的意识被锁链紧紧束缚。
媛绮迷茫的看向锁链的另一端,那右臂被捆绑着却肆意狂笑的人影正是夢婕,只是她身上的锁链并不算多,只有寥寥几根紧锁着她的右臂,却也将她限制在阵法之中,不得动弹。
媛绮深深的吸了口气,想动用思能去改变意识海中显现的世界,得到却是更多锁链的捆绑,整个人只余头颅能动,身体整个被锁链缠成了一个茧子。
媛绮不再动用思能,尽量的放松自己,可身上的锁链没有丝毫的减少,倒是静下心来的媛绮渐渐发现那看似摇摆不定的锁链,其实每一次晃动都有迹可循,隐隐组成了一个封印阵势。
阵法是傅楚的专长,媛绮虽有涉及却谈不上精通,却也能看出这阵法,布置精妙,自成一体,绝非一朝一夕间,照猫画虎可成。
“夢婕,这阵法,这锁链,是能将我困在此处,可你也同样被禁锢,难以出去,无魂的身体只能陷入昏迷,时间一长,自会引来他人,到时,你绝得不到好处,更枉费了这些年的装痴扮傻,值得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再不动手,恐怕就再也没机会了,你的计划会一步步把我儿子推向万劫不复。而且最终的结果真的会如你所说,能让我回家?那时献祭的真的只是你,还是连我一同陪葬。同样的当上一次还不够么?
媛绮,为了这么一个不一定成功的,没有安全保障的计划,赔上步炙悼,赔上这么多年的小伙伴之间的信任和感情值得吗?
你以为你那些同伴,就真的是全力支持你的吗?
我会在此时发难,可是玉千城提醒我,他说人的情绪是关键,你看你已经开始质疑自己了,那你现在就一定不够坚定,而我也有机可乘。时至今日,我装傻也好,我真傻也罢,其实我们都已经足够了解彼此了,说那么多,又有什么意义。
玉千城展示的封阵,我有用哦,照葫芦画瓢我的本事如何,那些雾气可困住你?至于这锁链阵,你恐怕从未见过吧,你可以自己猜猜看,说不定能有所得,毕竟你我之间没有秘密,没有谎言。”
“你在拖时间?!为什么。”
“你们总是智商碾压我,怎么就不能是我寂寞了想显摆吗?你从来就没用心去了解我,不是吗?”
媛绮嘲讽的一笑:“你,何须用心,不过是些小聪明,你那自以为是的隐藏,逃避,故作高深,理论一套又一套,事实上浅显的让人一眼看透,傻的不欺负你,都对不起这立马到手的利益。你总是词不达意,想和你平等探讨,你却总听不明白重点,怎能怪人不理解你,你永远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何时正眼看过这个世界的真实?你根本不了解这个社会!根本不了解生存是什么,责任是什么?”
“是,你说的没错,是我从来就没看透。”夢婕低下头,慢慢说道:“没错,我有小聪明,小狡猾,却没有骨子里的精明和算计得失。我好面子,却没有足够的大气京韵。我想直率却没有打心底里可以摊开一切的坦诚。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四不像,邯郸学步的失败品。
我远赴他国求学,一路磕磕绊绊,学的吃力,我不差钱,因为有父母可以依靠。行事从容,因为我总有后路可逃。找一份工作,谈不上喜欢,却也乐意起早贪黑,忙忙碌碌,为的不过是别人说起来时能说上一声好,让父母安心。我只想在什么时间干什么事,只希望找个差不多的人,结婚生子,一辈子,知足常乐。
可结果呢,一朝回到解放前。这里又不是我想来的。这打打杀杀的世界,为什么要我去面对。
明明惧怕这个世界,明明恐惧未来的挑战,却不得不在此挣扎。借着傅楚的术法,我将自己的眼蒙上,耳堵住,生活在自己画出的安全屋中,不看,不听,不长大,就好像还有父母可以依靠,还有有后路可逃,时至今日,我还在觉得这里所有的经历只是一场噩梦,梦醒之后,我的妈妈,不管是不是年迈无力,都会张开手等我回家。”
“夢婕,你的梦该醒了。在你我融合的时候,你就再也回不去了。即使回去,你也适应不了那个世界了。看看这些锁链吧,你早就不是那个天真渴望爱情的女孩。这阵法,你花了多少心思,才能让我一无所查,你是趁我不备将我禁锢,还是用你的顺从让我放下了戒备?你想做的事情总能做好,只是你很少有真正想去做的事。你从来就不愿去考虑,你要的只是粉饰太平。
你比任何人都现实,你求的不过是一个没人打扰你看小说,做梦的生活,你不懂责任,不,你根本就没有责任感,这些年你真的考量过你的父母吗?如果我没记错你是独生女吧,你真的想过他们以后的生活吗?
放开我,顺从我,为我完成我的计划,那时候,我会将自己献祭,你可以完完全全得到这个身体,然后去寻找你回家的路。我们早就约定好了不是吗?为什么要反悔,你的责任感呢?你要的父母呢?”
夢婕惨白着脸,被打击的摇摇欲坠:“妈妈,只想我幸福。你什么都不懂,我妈妈只想我幸福 ,爸爸连我后半生要如何过都打算好了,我只要按部就班,就可以了。我想回家,但被骗一次,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后,媛绮,你凭什么认为我还会再上当。”
“就凭你根本没办法分开我们的融合,因为你一个人根本没有回家的可能,夢婕你别无选择。”
“不,媛绮,比起你,擦擦更值得信赖。”夢婕轻笑一声,狠狠将被束缚的右臂斩下。
媛绮全身动弹不得,愣愣的看着夢婕化作青烟散去,只留下一截断臂被锁链束缚,摇来荡去。
时隔多年,夢婕第一次逃脱了傅楚的术法控制,真正的掌控了身体的控制权。她摇摇晃晃的站起,她兴奋的动了动手脚,有些失望的发现,右臂不出意外的完全不听使唤。她看了一眼床上熟睡中雪,那红扑扑的小脸让她勾起一丝笑意,用还能动的左手,轻轻为她盖好被子。便再不留恋,快步离开。
夢婕一路急行,受制于整个右臂不听使唤,好多术法都不能使用,单手结印这活可不是谁都能行,至少现在,夢婕还没有这个本事。其结果就是,路上遇到了媛绮的熟人却躲避不及了。
“大人,真的是您!您来了,这都快午时了,到村里歇歇脚,吃点东西再走吧!”那是一个年迈的长者,他根本不容的梦婕拒绝,便高声的呼喊起来:“快,快都快到村里去,恩人,来了,让婆娘们拿出最好的来,让恩人歇歇脚。”
两个青年扔下手中的活计,一边呼喊着一边撒丫子的向村子跑去,声调欢快的似是有着何等的荣耀。
被那老人引领着,夢婕担心会被看出不妥,几次想离开,想打断他感恩的话语,却被那份诚挚,热情弄的开不了口,只能随着他,糊里糊涂的顺着山间的小路,穿过那碧蓝的蓄水池,绕过那硕大的水车,来到那小巧的山村。这村子不大,房子算不上老旧,却略显简陋,可每个人脸上洋溢的笑容,很甜,很美。
老人一路上絮絮叨叨的话语中,夢婕总算是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这个村子是紫微星宗的管辖地,每年会将出产上缴一部分给星宗。而星宗也会提供一定的保护。
这村庄靠着山依着水,据老人说是个出产丰盛地方,这山上盛产的几种药草更是道域有名的。可这里的河流时常改道,每年又多有山洪突发,还有泥石流等问题总是困扰着村子里毫无武力的平民。
更不用说那采药的危险,那是连武者也倍感艰辛的活计。
更痛苦的是,历经一年辛劳之后的硕果,却往往很难真正的落在手里,让生活能更上一层楼,因为恶劣的自然环境总是在不断摧毁这里的一切。
前些年,媛绮从她这里要去资料所成就的新政,为这个物产丰富却贫苦的村子带来了新的希望,她领人兴修水利,筑坝建堤,水车因此兴盛,造就了诸多不全靠人力的作坊,工业的萌芽,初次在道域这片土地上成长。而人工培育的药草更是带来丰厚的收人,同时真正降低了采摘的风险,让平民百姓也能得到实惠。
变革,道域的变革,在媛绮的努力下初见了成效,这些平民的感谢,就是最直白的表现。
村子里的广场上,立着一个纪念碑,这熟悉的建筑,让梦婕有一种置身家乡的错觉,她走到碑前,细细读着上面记载的故事。
那是一桩桩一件件的用性命堆砌的守护。
曾有一个前途光明的修真院学子,用尽气力筑起冰墙,只为给村民更多的逃生时间,最终埋葬滚滚泥石流之下。
曾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为了避免瘟疫扩散,死守在这村庄,与其共存亡。
曾有无数青壮,为了河流改道所成的洪水,用术法为这村庄筑起提防甚至提着村民,飞奔在洪峰之上。
一桩桩一件件,记载了星宗的付出,记载了牺牲的价值。
村里因为她的到来,摆开了流水宴,男女老幼欢天喜地,一对准备成亲的年轻人,提前了他们的计划,凑上前来只求她的祝福。
村人对媛绮的敬重,爱戴,让梦婕如置身梦中。明明贫苦的很,从那破旧的桌椅便看得出,从那几乎没有什么油水的菜色,便看得出,可哪怕是年幼的孩子眼巴巴的看着长者将鸡腿夹给了她,偷偷的咽下口水,也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应如此。
媛绮有何魅力,让人如此待她?
村人,对她不能动弹的右手,奉上了十二分的关心,却没有一人深究原因,似是怕她伤心。
辞别了村人,夢婕继续急行,只是心中似乎多了点牵挂,不复初时的坚定,夢婕狠狠的摇了摇头,想将那可能属于媛绮的思绪晃出脑海。她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去管那些闲事,在继续下去,按着媛绮的计划,她的儿子可要危险了,她自己也怕要完蛋了,她还要回家,她还要带着儿子一起回家。妈妈还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