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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谋士 不过仔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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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仔细想想,公子倔如果备受郑王宠信,就不会被派到齐国当质子了。世人皆知,郑王有三个儿子,最宠爱的就是三公子寒生,他如今想要得到齐国的支持一起对付楚国,只能把最不喜爱的儿子派去当质子,所以,公子倔,绝对是被逼迫着去齐国的。
想到这里,我对周烷道:“大哥,这个公子倔估计是靠不住了,他自己好像都自身难保的样子,如果我们跟着他,以质子家仆的身份到了齐国,一定会出现更危险的境地。”周烷这个人一向没什么主意,听我一说更是焦急起来,他道:“这该如何是好啊?刚刚来的路上,我看到又贴了新的榜文,郑楚两国约定一月之后战于新邱,而郑国兵力不敌楚国,这摆明了是必输之战嘛。而且楚王生性残暴,听说凡是被楚兵捉住的,无论老弱妇孺,都处以五马分尸之刑”。
听到“五马分尸”四个字,一阵冷风凉飕飕的吹过头顶,我打了个寒颤,跟他分析道:“如今是前有豺狼后有虎,我们离开郑国尚有一线生机,去齐国势在必行,无论如何,都要先离开郑国再说”,我随即安慰周烷道:“如果我们以质子家仆的身份到了齐国,顶多是寄人篱下,再不济也是可以开溜的,总之,比留在郑国强。”
此时,一山羊胡子的老人家正从公子府里出来,此人双目炯炯有神,双手背在身后,守门的士兵向他行礼,很恭敬的叫他:“吕管家”。
看到那个管家朝我们越走越近,我从牛车上蹭的一下跳下来,他似乎年纪大了,被我吓了一跳,赶忙停下脚步。
周烷此时已经扑通一声跪地了,恭敬的赔礼道:“还请大人不要见怪,苏兄弟他不是有意要吓着您的”。
那管家眯起了眼睛,打量了我们一会儿,随即笑眯眯的对我道:“年轻人毛毛躁躁的可不是好事情,我老头子年纪大了,万一有个损伤,怕你免不了牢狱之灾”。他说话虽然铿锵有力,但多半是唬我的,我看他没有怪罪我的意思,便回道:“老先生一看便是身体强健之人,您身骨极好,断然不会因为在下的冲撞就倒地的,况且……”。
“况且什么?”他依旧笑问。
我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况且您右手的茧子明显厚重,以您的身份,绝对不是做粗活所致,您靴子里隐着匕首,如果在下没猜错,您应该是常年握刀习武的吧”。
他表情有一瞬的惊讶,但很快镇定下来,朗声笑道:“小兄弟观察入微,一看便才智不凡,况且你我一见如故,不如找间茶社,我们好好畅谈一番”。
听说他要请我喝茶,我刚要满口答应,周烷却对那管家道:“大人,我们兄弟二人是来投奔公子的,希望能在公子府上谋得杂役的职位”。
管家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我,问道:“你是来应征杂役的?”我点了点头,故意忽略了逃难的意图,慷慨激昂的道:“听说公子为了拯救大郑的安危,不惜以身犯险,出使齐国,我们兄弟佩服的很,所以,连夜从梧桐村赶来王都,为的,就是投奔公子”。周烷显然还不理解我的说辞,补充道:“在下是周烷,挑水劈柴烧火做饭我都会,求大人收下我们兄弟二人吧”。
那管家看着我思考了一阵子,道:“杂役只要一个人就够了”。我心道:完了,他肯定留下力大无穷的周烷而不要我的。却听那管家道:“苏先生恐怕做个杂役太过屈就,不如进府见过公子,做首席谋士吧”。
“首席谋士?苏先生?是叫我吗?”事情已经远远超出了我的估测,我吃惊的指着自己:“老人家你想清楚了没有?就我这种吊儿郎当的性子也可以做谋士?还是首席谋士!讲笑话吃饭我就在行了,出主意我就不行了,老人家你是不是开我玩笑啊?”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在我看来,谋士是一个危险性很高的职业,动不动就身首异处了,划不来。
“小兄弟不要妄自菲薄,刚刚周烷说你姓苏,莫不是谋士世家苏家之后么?苏家隐居世外已久,老夫前几日刚听闻苏家已派出后人出世辅佐明主,今日便遇到了你,此乃天意,先生不要推辞了。况且你腰间挂着苏家的信物,我老头子年轻时曾见苏家家主佩戴,如今此信物在你身上,你定是苏家后人无疑”。
我刚要反驳,他便吩咐道:“来人,请苏先生进府,立即通报公子,说苏家后人已到,片刻后便可在议事厅与公子相见”。他名义上是请我,但那请我的兵士态度强硬,丝毫没有请的意思,拿刀逼迫着我和周烷,进了公子倔的府邸。
周烷小声埋怨道:“想不到苏兄弟你竟然是苏家后人,以前可骗的我好苦,我竟当真以为你家遭了山贼呢?”
我气急败坏的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是那个老头非要自作聪明,强说我是什么苏家后人,我连苏家是什么都不知道,又岂会是苏家后人,难道大哥你也跟着他们冤枉我吗?”周烷依旧怯懦的道:“那……,那你身上的玉佩是怎么回事”。我这才看到腰间别着的玉佩,上面复杂的画着两个龙纹图案,首尾相接,更巧的是反面赫然写着一个“苏”字,我一时间也解释不了玉佩的来历,便愈发说的情真意切:“我还以为这玉佩是大哥你当日送给我的,原来,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玉佩是怎么到我手上的我当真不知道,大哥一定要相信我”。
周烷脑袋单纯,他见我这么说,便道:“苏兄弟,是我糊涂,是我不好,我不该冤枉你的。”我泄气的道:“算了,你智商有限,我不会计较的”。周烷急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啊?”“还能怎么办?既然吕老头说我是什么苏家后人,就认了呗,我们一旦安然抵达齐国便溜之大吉,到时候去他的苏家后人”。
周烷再一次向我投来钦佩的目光。
公子倔虽不受宠爱,但也终究是郑国公子,他的府邸占地甚广,府中假山假水,池塘亭阁,应有尽有。周烷被带去了厨房,而我,便被带去了议事厅。
我所在的房中甚是冷清,除了侍奉的侍女便没有别人了。可见这个公子倔真的不得势,府中竟一个谋士也没有。也难怪那老头说我是首席,就我一个人,可不就是首席嘛。檀香的味道有些刺鼻,我接连打了几个喷嚏,看到主位上有茶,便蹑手蹑脚的走上前去,一饮而尽了。
“方才吕伯说你与旁人不一样,现在看来,还真是有趣些了”。
说话的人不急不缓,嗓音也甚是温润,但在安静的厅中突然响起,依旧吓了我一跳。
他站在硕大的铜鼎前方,一袭白衣似雪,缕缕檀香似蛛网般乘着日光升起,那人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是笑的。
“奴婢参见公子”,两侧的婢女已跪了一地,声音甚是委婉动听。
他一步步踱至我面前,眸子里已然嵌了笑意,他的眸子幽深的似一汪清泉水,足够清冽却深不见底。他微微抬起右手,我闭上双眼,脑中已想象出了夕阳西下,我们共赏美景,他轻轻剥落我发间柳叶的情景。却只听那人道:“这茶已放了有两个时辰了,喝了于身体无益,梅儿,去换一杯来”。
待我反应过来,我手里的茶杯已不知道何时被他拿走,继而递到那个叫梅儿的侍女手上了。我一边暗暗责备自己刚才的想入非非,一边尴尬的傻笑,似乎这样,便可以掩饰自己的面红耳赤。
梅儿刚把新茶给我送上来,我的肚子便很不合时宜的叫了,梅儿想笑又不敢笑,憋得甚是辛苦。我方才想到自己因为周烷带的饼咬不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那人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轻声问道:“可是饿了?”
我为了顾及自己的面子,便逞强道:“应该是喝了凉茶所致,胃有些痛,多喝点热水暖一暖就好些了吧”。
他道:“既然喝茶喝坏了肚子,那便不要喝了。来人,通知厨房,晚膳提早吧”。
梅儿应承道:“今儿新来了一位厨师,管家已然让他开始准备了呢,奴婢马上吩咐下去,现在就让他做菜”。
那新来的厨师应该说的就是周烷了,我本来就一直在他家蹭吃蹭喝,想不到如今进了公子府,依旧可以吃到他做的菜,那还真真是不好意思。
我坐在客人席上等着开饭,但早已对桌上精致的糕点垂涎不已,公子倔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道:“想吃便吃吧”。
我如临大赦,道了声谢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梅儿似乎愤愤不平,小声嘀咕道:“哪有这样不知礼数的人,看那吃相,还以为是上辈子没吃过饭呢”。
我拍了拍占了糕点碎屑的手,才意识到自己吃相的确不雅,喝了口茶,便老老实实的坐着。
公子倔道:“梅儿,不得无礼。苏先生乃我府中贵客,你这般没规矩,看来是我平时太过骄纵你了”。梅儿此时噤若寒蝉,丝毫没有刚才牙尖嘴利的气势,赶忙跪地道:“公子恕罪,奴婢知错了”。公子倔不再看梅儿,反而笑看着我,道:“下人无礼,让你见笑了,还请先生不要怪罪”。我很得意的看了梅儿一眼,故作大方道:“公子客气了,的确是我失礼在先,怪不得别人的”。
看那公子倔待人处事温文有礼,的确是翩翩贵公子的典型代表,只是像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郑王却要把他送到齐国当质子,还真是狠心。
吕老头此时甚是焦急的从外而入,递给公子倔一封书信,公子倔看完书信后脸色微变,稍微思忖了一会儿,对吕老头悄悄耳语了几句。吕老头显然不赞同公子倔的说法,看了我一眼,又想说些什么,但公子倔态度坚决,吕老头便急急忙忙的退下了。
此时饭菜已经摆满了我面前的整张桌子,我所有的目光全部被饭菜吸引,想当初还没穿越的时候,经常跟着狐朋狗友吃吃喝喝,如今来到这乱世,想安安稳稳的保住性命都是难上加难,想到这里,我所有的委屈化作无穷的食欲,再也不管其他,夹起一块鱼肉便往嘴里送。还未及送到口中,余光便看到公子倔正笑看着我,我这才想到,人家主人都没有动筷,我这样的确显得不知礼数了。
周烷此时跟在吕老头身后,规规矩矩的走进来,吕老头道:“公子,这位便是府中新来的厨师周烷,更是苏先生的结拜大哥”。
公子倔对周烷道:“既然你是苏先生的结拜大哥,那此次齐国之行,周烷便一起随我前往吧”。周烷跪地道:“谢公子,小人一定尽心竭力,好好伺候公子”。
周烷谢完恩便下去了,晚宴这才真正的开始,吕老头多喝了几杯,站起来道:“初闻公子去齐国为质之时,老夫便惶惶不可终日,担心公子遭受迫害,今日有了苏家鼎力相助,老头子我终于可以放心了。”他举着酒杯踉踉跄跄的走到我面前,似乎站不稳的样子,一手执酒杯,一手捉着我的胳膊道:“苏先生,此次大齐之行,你务必要保住公子,我大郑的将来,必将是要仰仗公子的”。我被他嘴里的酒气呛得不行,他手劲又大,将我胳膊按的生疼,我只能顺着他道:“老先生尽管放心,我一定会拼死辅佐公子的”。他这才松开手,回到自己的位子继续喝酒。
当晚,我回到客房,辗转不得眠,我反复的揉搓着那代表苏家信物的玉佩。当初,我刚从时光隧道掉下来,依稀记得好像是撞飞了一个人,那人正在被刺客追杀,我撞到他身上,便同他一起跌落了悬崖,接着,我便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已经被周烷带到梧桐村。后来周烷说我服饰奇怪,便给我找了一件接地气的衣服,同时,还给了我一块玉佩,我甚至都以为,这玉佩跟我的衣服是配套的呢。现在想想,玉佩应该是我当日撞飞的那个人的,他才是正牌的苏家后人吧,周烷以为玉佩是我的,便阴差阳错的给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