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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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晓乖乖地拄着拐，一步一顿地往床边挪，挪到位了之后，放下拐杖单脚站着慢慢的转过身体，轻轻地坐在床上。
没发现程晓的拘谨和尴尬，程钰帆用眼角瞄了瞄程晓，说：“躺着。”
“额……”一阵沉默之后，程晓没有动作。
“怎么了？”
“我能问是为什么吗？”
“当然可以，你不是崴脚了吗？为了贯彻照顾好你的需要，我觉得要在你崴脚还不能动的时候让你做适当运动锻炼肌肉，因为洛给的注意事项里面第14条说了你的肌肉线条很容易就松，所以一定要督促你锻炼，所以给你找了一套不需要站起来就可以锻炼肌肉线条的操给你做做。怎么了？”
“没什么，很好啊，没事，好，做吧。”说完，程晓艰难的挪到了中间，犹豫了一会，躺下了。
程钰帆看了看程晓，说：“好，你就这样睡吧。晚安。”说完就打开柜子，拿出床垫放在地上，然后拿出被子放在床垫上。
“哈？”
要跟他说实话，说实话，嗯，免得他心慌睡不着影响身体。“我骗你的，都十一点半了做什么运动。”
“什么。”
“为了让你乖乖的睡床，骗你的。那几个动作明天早上才教你，现在你脚刚固定好刚换了药，更应该静养。”
程晓闻言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单脚快速挪至床边，站了起来，说：“不行，还是你睡床，这样太没有绅士风度了。”
两人对峙良久，终于，程钰帆开口了：“不要光脚站在地板上啊。”
“你睡床，否则免谈。”刚说完，程晓就开始胡思乱想：额，我这样说话会不会被讨厌。好不容易才让她没这么讨厌我。怎么就突然间……啊，这是杜洛平时对我的态度与方法，被潜移默化了。
“好。”
“什么。”没听清，我走神了，你说了什么？
“好。”说完，程钰帆向程晓慢慢地走了过去，站在程晓身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拿起程晓的手，绕过自己的头，搭在肩膀上说，“穿上鞋子吧。”
程晓看着程钰帆的头发，慢慢的穿上拖鞋。程钰帆扶着程晓，慢慢地走到地铺边上。程晓放开搭在程钰帆肩膀的手，重重的坐在地铺上，一抬头，目光正对上程钰帆的脸，第一次能那么仔细那么清晰的端详她的脸。感觉视线就那样凝在了她的脸上，时间就定格在这一秒。
程钰帆看着程晓绑着固定的脚，皱着眉抿着唇，露出担心懊悔的神色，心里暗暗后悔怎么就答应了呢，这样他躺下起来都比较麻烦。思及此，嘴角不自觉乡下弯了弯，抬眸，遇上了程晓惊艳的目光，身体瞬时僵硬，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
“啊，好像第一次这样看着你。”
“是吗？你平时……”程钰帆慌忙转过身去，半天没说出下半句。
“哈哈，可能是我太高了吧。”
两人之间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程钰帆到窗台，拿起靠枕，又走了回去，对程晓说：“你先躺着吧。”待程晓乖乖躺好之后蹲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伤腿示意抬起，然后把靠枕塞在伤腿下方垫着，又看了看脚踝红肿程度，起身熄灯，回到床上躺下，伸手抱过床头放着的抱枕，紧紧抱在胸前，却不像是平时那样蜷缩成一团，而是平躺着，眼睛也不合上就那么看着天花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程晓轻手轻脚地翻了个身，看着打开的窗户以及窗户外的那一轮皎洁的圆月，似乎在想着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床上，突然间发起白光。
程晓试探性的问：“钰帆？”
“啊？”程钰帆坐了起来，看着程晓，手里拿着手机，手机发出的白光照在脸上。
“你这样好恐怖哎。”
“对……对不起。”程钰帆合上手机连忙躺下，翻身，背对着程晓。
“没事啊。”程晓又翻了个身，平躺着。
半晌，程晓开口打破了夜的沉寂：“钰帆，睡了没？”
不一会儿，程钰帆就回答：“还没。”
“那我们聊聊天？”
“嗯……”
“钰帆啊，我之前有没有做过些很让你讨厌的事情？”
“没有啊。”
“说真的。”
“真的啊。”程钰帆开始莫名其妙了，我有表现出很不喜欢他吗？飞机一飞，程钰帆脱口而出，“我是你粉丝哎。”
“哈？真的吗？”
“是啊。”
“该不会又是为了让我不要说话好好睡觉骗我的吧。”
“没骗你啦。”程钰帆精神得很，才十二点根本不是平时睡觉的时间。
“可是……”能说吗？
等了半天没下文的程钰帆急了，问：“什么？”
“没什么啊。”
“哎，你说啊！话不要只说一半啊。”
程晓双手向后撑起身体，坐了起来，犹豫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说：“有时候你会表现出很……不想理我的样子啊。”
“哪有。”程钰帆急了，一个大翻身，单手撑住身子就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程晓也转过头去，两人的视线对上了。程钰帆看到在柔和的月光照射下的程晓，略略凌乱的短发，浓密的剑眉，英挺的鼻子……程钰帆敢保证现在自己的脸是红着的，奇怪的感觉布满内心，不想被程晓看到这么奇怪的自己，愣了一下之后慌忙转过头去。
程晓转过头去之后看到程钰帆在看自己，但程钰帆背光，所以看不清她的脸，只是一个黑乎乎的人影，直到她转过头去，那惊鸿一睹程晓看到了她的侧脸。在那洁白月光的照耀下，程钰帆微微散乱的发丝和脸颊朦胧的罩上一层白光，犹如天女下凡般清丽脱俗。程晓觉得世界都安静了，却慢慢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越发的清晰。
两人之间再一次陷入了沉默。
“嗯，那个，程晓。”
“啊，什么？”
“没什么。”
“额，那……那、那我们聊聊别的吧，比如说，杜洛有没有说我坏话？”
“没有啊。”问题一语带过。
天啊，还有什么可以说？我认识她也认识的人……
“那个秦安给你的信里面有什么？”
额，怎么问这个，问别的啊！天啊！这是她的隐私。惹她生气，怎么办？
程晓的内心正慌乱，却听到了程钰帆的回答：“秦安走的时候给了我一个星星罐和一叠星星纸。”
“那很好啊。”
程钰帆叹了口气说：“可我不会叠纸星星。”
“哈。”
程钰帆有些恼了，问：“很奇怪吗？”
程晓语气轻松地说：“不是啊。想着反正现在也睡不着，不如我教你好不好？”
“什么？”
“叠纸星星。”
“好啊。”程钰帆一口应下，开灯，转头，看见程晓的视线似乎在自己身上，忙一甩头躲避他的目光，“啊！”
“怎么了？”
“额，脖子，只是转的太急了没事。”程钰帆动了一下脖子，发现头转向左边很痛，但也没什么，就不理了。麻溜的爬下床，然后扶起程晓。
程晓站稳身子之后，面容愉悦地说：“我怎么觉得你没这么拘谨了？”
“是吗？我也觉得咯，都已经告诉你是粉丝了，还拘谨不是很奇怪吗？”
“那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明明是来工作的，又很崇拜雇主什么的，会不会影响工作什么的？”
“有关系吗？”
“好像没什么关系哎。”
“怪不得你不跟我合照，签名什么的。”
“站着说这么久，坐啊，没这么多椅子坐床好了。”说完，程钰帆把程晓扶到床边，然后扶他坐下，从信封里拿出那叠五颜六色的星星纸，说，“你要什么颜色？”
“黑色吧。”
从袋子里抽出来，递给程晓，然后自己抽了条粉红色的星星纸出来。
“你先这样拿一头绕个圈。嗯，对。然后……”
“这样？”
“是，然后叠过来……”
“这样？”
“然后一直顺着叠就好，别叠太松。”
“哦。”
程晓叠完之后看着程钰帆认真的还在叠着。
现在又只能看到她的头顶了，她要不是低着头，我应该就能看到她的脸了吧。
“这个尾怎么办？”程钰帆突然抬起了头。
“咳。”程晓捂着嘴装作咳了一下，掩饰尴尬，脸转到别处去了，眼睛慢慢的转过来，才发现程钰帆根本没有看着他，只是在看着那颗未完成的星星。
“咳。”又咳了一下，说，“你把那个尾弄进去。”
“哪里？”
“来，我……”程晓的动作已经先一步于思想，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握住了程钰帆的手。
霎时，两人的手触电般弹开。
“额，我见你不会，才……”
“啊，我太笨了，哈哈。我会了。然后呢？”
“弄、咳。”破音，“弄进去之后，有时会有一点点剩余，那就剪掉，没有的话，就这样，把它的边这里用点指甲按下去，然后五边弄完之后，它就会鼓起来。额……会吗？”
“会！会、额……我先试试。”
“好。”
“是不是这样。”程钰帆按好之后伸手递过去给程晓看。
“是。”
“额……那继续吧。”
把那两颗星星放在桌子上，程钰帆又抽出一条粉红色的星星纸，然后把袋子递给程晓。这回，程晓抽出了绿色的。
两人不发一言，开始了叠星星之夜。
“那个钰帆啊。”
程钰帆抬起头看到了程晓的头顶，然后又低下头去，回答：“怎么？”
“还记得我妈么？”
“记得。”
“她老说起你，好像挺想你的。”
“是吗？叔叔阿姨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最近还喜欢去跳舞。”
“是啊，什么舞啊？”
“广场舞。”
“呵呵。”
“秦安怎么突然间送你星星纸？她知道你不会吗？”
“她应该不知道吧？”
“是嘛。”
“我平时运气很差的，她想安慰我吧。”
秦安如果知道了，一定会反驳：我这是祝福！祝福！
程钰帆又叠好了一颗粉红色的星星，探身伸手拿过程晓放在床边的一颗绿色一颗蓝色一颗红色，转身伸手放在桌子中间，刚刚叠好的几颗星星旁边。
程晓随意的抬了抬眸，看到程钰帆袖子翻起来后露出的半截前臂。
程钰帆回过身来，也看见了程晓惊讶的神色，沿着视线看见了自己左手处的疤痕露了出来，便慌忙的扯下衣袖遮住。
程晓从身侧拿出星星纸的袋子，从里面抽出一条粉红色的星星纸递给程钰帆，说：“对不起，继续吧。”
程钰帆不发一言地接过星星纸，然后就开始叠起来。
程晓叹了口气，呆呆地看着程钰帆一会儿，又从袋子里抽出条黄色的纸低头开始叠了起来。
突然间，程钰帆开口道：“那个是我5岁的时候弄的。”声音小小的，略带悲伤。
“对不起。”
“干嘛道歉，又不是你弄的。我那时候在老家房子玩。”程钰帆放下了叠星星的手，右手紧紧地握着左手手腕处，头更低了，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呼出，“家里屋子三楼嘛，我在房顶玩，人小又喜欢蹦蹦跳跳。有一次差点掉下去，妈妈拉着我的手，直到舅舅拿来梯子爬上来接住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妈妈哭。妈妈的手从那时候开始惯性地脱臼。这个是那时候弄的。”
程钰帆泪珠不住地滑下，说：“如果我不老上顶楼玩，如果我听妈妈的话，不在上面乱蹦。如果……我很晦气吧。”
程晓听到了抽泣声，这让程晓感觉到整颗心都揪住了。安慰无力，许久之后，程晓只能轻轻地说：“都已经过去了。”
“嗯。”
“说别的吧。你喜不喜欢漫画啊？”
程钰帆慢慢止住了泪，用手背擦了擦脸之后笑了笑说：“好。我的人生可以总结成两个字：不幸。不仅自己不幸，还会吧晦气带给别人呢。跟我最喜欢的死神小学生——江户川柯南很搭吧。”
一句自嘲，程钰帆是在缓和气氛，但听得程晓一阵心痛。
“哈哈哈哈。”程晓陪着程钰帆笑着，不把自己的心痛表露出来，然后就开始天南地北地扯。
两人就这么边叠星星边聊天到了很晚，整包星星纸只剩下一条粉色的。两人也不知怎么地一个床上一个地上，一觉到天明。
程钰帆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
9点！
想想今天星期六哎，放下手机就翻个身抱着抱枕，眼也没睁。
十分钟之后，程钰帆一个仰卧起坐标准姿势坐了起来，看看地上的床垫跟被子都没了。再看看书桌中间那一堆星星。
不是梦啊，昨天我把程晓带回来了。星期六个鬼，早餐啊！！！
程钰帆丢下怀中的枕头跳下床，连滚带爬地跑到客厅之后发现程晓在阳台吊椅上坐着看剧本，隔壁放着双拐。饭桌上是热气腾腾的生菜蛋花粥。
程钰帆顿时觉得天雷滚滚，一觉起来世界都变了？还是她压根没醒在做梦？
程晓给她做早餐了？！
感觉天雷还没过的程钰帆愣愣的站着，直至程晓拄着拐走了过来，伸手在她眼前扬了扬，问：“要不要再睡睡？”
终于清醒过来的程钰帆呆呆地说：“不用了。”说完转身走进了厕所，拿起牙刷挤点牙膏，将牙刷塞进口里，就那么刷着，脑子一片空白，一直到拿毛巾洗脸的时候伸手摸到了隔壁的毛巾，那是昨天自己从买的东西里翻出来给程晓用的毛巾。突然觉得，被拉出去以买生活必需品之名乱买东西是对的。
程钰帆走出来坐在饭桌边，行尸走肉般舀了一碗粥，一勺放进嘴里。
……
甜的？
“对不起啊，钰帆，我把糖当成盐下了下去。”
“没事，蛋花粥做成甜的也好吃。”
“嗯。”程晓坐在她对面，也开始吃粥。
“你还没吃吗？”
“一起吃会比较好。”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是刚起。”
“哦，怎么做这么多。”
“我昨天站在你身后看到了你的笔记，所以做多了点。”
“少食多餐，每餐七分？”
“嗯。”
……
两人都没发现，他们已经能坐在一起好好说话，不再有时不时的沉默和莫名其妙的尴尬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