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顾仓颉

5、（五）上

　　这一切都是梦。

　　唇齿交缠间另一个人的温度，紧靠在胸口上不属于自己的心脏鼓动，环过后背的坚实力度，呼息间节节攀升的情热。

　　太过虚幻，导致魏引瑜头脑里不断重复着"这是梦"的想法，一直到躺在床上为止，狂跳的心脏还无法完全平息，提醒着他下午发生的事。

　　"明天早上九点，在我们经常去的那家奶茶店见。"分别时尚晨随还有些不舍，舔了舔嘴唇笑得像偷腥的猫，却无法隐藏微微发红的耳根。

　　抬起双手捂住脸，手指的冰凉更显出脸颊的热度。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幽蓝月色忽明忽暗，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叫声，魏引瑜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吃晚饭。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翻了个身，困意涌上。

　　给手机设定了闹钟，不去理会饥饿感，在幽暗的空气里闭上双眼，很快陷入黑色的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意识从迷迷糊糊到逐渐清醒，摸索着找到手机摁亮屏幕看了看时间，正好8点多。

　　魏引瑜突然发现，屏幕上没有显示闹钟的图标。而时间也早已超过了他印象中设定的8点整。

　　【是我记错了…还是…？】

　　顾不得想那么多，少年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物，拧开房间的门把手走出房间，明亮的光线迎面而来。

　　洗漱完毕，坐在母亲的对面端起碗筷，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待会出去，今天中午不回家吃饭了。"

　　仪态端庄的妇人点了点头，语气柔和，"出门小心。"

　　餐桌上两个人无言地进餐，魏引瑜看了看一旁的空位，心想，妹妹估计还在赖床吧。

　　将近九点的时候赶到了奶茶店，街上还没有完全热闹起来。因为周末的缘故，大概许多人还赖在床上补眠。

　　点了一杯热的蜂蜜柚子茶，少年坐在奶茶店提供的桌子上，不停地查看时间。

　　一直到9:05，魏引瑜不由得皱了皱眉。对方从小到大都没有迟到过，难道遇上什么意外了吗。

　　店主亲切地将蜂蜜柚子茶送到他面前，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温热的饮料，少年的目光不停地扫过街上每一个身影。

　　用平常一半的速度喝完柚子茶，时间已经过了9:30，本该出现的人还是不见踪影。

　　起身离开奶茶店，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魏引瑜拨打对方的手机。

　　彩铃声响了一会儿，对方才接通电话。

　　"喂…阿瑜？"很明显是刚从睡梦中醒来的慵懒声线。

　　魏引瑜沉默了一会儿，在心中对着尚晨随模样的沙包狠狠地捶上了几拳。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少年努力控制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咬牙切齿。

　　"诶…什么？今天是周末不用上学啊。"

　　"……奶茶店。"

　　"……啊？阿瑜你想喝蜂蜜柚子茶了？"电话那头的人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昨天下午，你还记得你说过什么了吗。"

　　"……等等！阿瑜你睡糊涂了吧，昨天下午我们没有见面啊。"

　　犹如被雷直击一般，少年所有的话语都被扼杀在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喂喂？喂喂喂？阿瑜？"

　　垂下手，话筒里传出来的声音仿佛遥远得不可接近。

　　直接挂断手机，心底涌起一阵阵冷意，太过于震惊的"事实"打击得他无法向往常一般冷静地整理思绪。以往他总能将交缠在一起的乱麻梳理整齐，然而这次，是他自己被困在这团乱麻中无法脱身。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中，家里的环境十分安静，却无法抚平他潮起潮落的情绪。逃跑一样地闯进自己房间关上门，反锁，然后栽进床单中。

　　手机不停地震动着，来电显示的那个名字刺得他眼睛发疼，用尽剩下的力气把手机扔到某个角落里，少年脱力般地仰躺在床上，呼吸急促。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今天是愚人节吗，还是昨天根本就是我的一场春梦？

　　太奇怪了，难道是我坏掉了吗，哈？

　　该死，为什么这么安静。

　　怪异的事情太多了，少年不断暗示自己冷静，像平常一样冷静而残酷地去分析每一个细枝末节，但那句徘徊在耳边挥之不去的话语一次次地打破他的努力。

　　——昨天下午我们没有见面啊。

　　——没有见面啊。

　　——……

　　所有的甜蜜眷恋期待幻想一瞬间化为泡影，让他少见地有了想哭的冲动。

　　最后的最后，在被黑暗吞噬的前一刻，他冒出了一个自暴自弃的想法。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