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羡仙》沈重九

1、第一章

　　须眠山终年云雾缠绕，通体笼在白雾之中，若隐若现，树木郁郁葱葱连绵，隐隐灵气飘散，引得鸟兽竞相而来，终日百雀鸣悦不绝，百兽嘶吼不断。任何人看到，都会不禁生出感叹，真是好一副仙家做派。

　　山脚下良田百亩，摇曳着绿悠的稻米正在抽枝发芽，放眼望去无尽的翠绿，旁边坐落着几座小屋是给门下管理灵田的弟子居住的，那是落虚门下所属的灵田，一向都是由外门弟子打理掌管的。灵谷生长易，也不需要许多灵力，只要按日浇灌山中取来的灵泉水，蓬勃的生命力自会让它们茁壮成长。所以，灵田一向都是由刚入山门的低级弟子担任，上头有个总管事的，一把胡子一把年纪也只是个炼气弟子，掌管灵田这个不用动脑子也出不了什么大错的差事也是省力。

　　一个约莫十多岁光景虎头虎脑的男孩放下手中的活计，擦了擦汗。今日的灵田刚刚按份例浇好，总算可以歇一口气了。

　　＂林殊，你又捡了什么回来，各月照旧的俸禄还不够我们做家用的呢。＂
　　他向远处慢慢走来，低头一门心思看着手心，小心翼翼地捧着不知何物的青衣男童，大声喊道。
　　＂要是让何管事知道，少不得又说你一顿。＂

　　青衣男童听到声响，满脸笑意地抬起了脑袋，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几分，不一会就凑到先前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的脑袋跟前献起了宝。＂二虎，你看，我可捡到了宝呢。＂

　　＂左不过是那些毛绒绒的小生灵，受了伤让你捡着了。给它们买灵药愈伤也是一笔开销啊，还不如省下俸禄来日能换上几块灵石呢。”二虎无可奈何地看着林殊，故作老成地深叹了一口气。
　　＂真是好好一个男孩怎么喜欢点女孩家的作派呢，也是奇怪，那些灵兽天性敏感，一般人都不常见，怎么每次你都能遇见，真是怪也，不过，那些生灵哪次不是伤好了就跑走了的，你做的也是无用功。＂

　　林殊笑眯眯地弯起了眼睛，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毛绒绒的毛团生物，不与二虎争辩，他左边脸颊露出一颗浅浅的酒窝。＂这次不一样，我遇到了一只雪白的灵狐，她偏生要将她的孩子送与我呢。你瞧，这还是只未睁眼的小灵狐呢。＂

　　二虎睁圆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仔细打量林殊手里睡的沉稳的毛团。＂灵狐素来狡捷，又爱子，轻易不丢弃自己的子女，看样子还是刚出生不久的小狐呢，怎会托付给你，真是奇了怪了。＂

　　＂那我也不知，只当我好亲近，送来与我作伴吧，可得好生养着呢。＂林殊手里拖着小狐，打算找点东西给他搭个舒适的窝置在房中。

　　＂林殊，今日又跑到须眠山上瞎转了吧。灵田的工作看着八成又是二虎一个人做的的。＂一个白发老者捋着长须踏空而来，他走到跟前摸了摸二虎的脑袋，他瞧见林殊手里捧着的小狐，也露出一幅了然的神情。＂这次捡了个未断奶的小狐回来，莫不是顺走的吧，小心母狐寻来。＂老者笑着说。

　　＂何老，这次林殊可不似以前，本事可大了呢，他说是那母狐主动拖付给他的呢。＂二虎大大咧咧地说，取笑道。＂也不知真的假的，莫不成真是看着小狐可爱顺了回来。

　　林殊涨红了小脸，仰头看着何田，一本正经地说道。＂才不是呢，才不象二虎说的那般，真是那母狐送我的呢。＂

　　＂哦，那便是母狐托孤所为吧，八成母狐刚生产不久便发现自己乏力，无法养育小狐，才把他托付给林殊。＂何田悲悯地看着沉睡不知世事的小狐，伸手也轻抚了一下小狐的脑袋。＂这小狐看着像二级月灵狐，等他长大，林殊收作灵宠也是极好，二级的月灵狐哪怕是咱们山门的内门弟子，也是可遇不可求的。＂

　　“什么，连咱们内门的师兄都求不到。啧啧，林殊你可是走了大运了。”二虎瞪圆了一双大眼，满脸不可思议。“这么一小点的毛团当真这么厉害？！”

　　“可不是，当真厉害呢，不过说到底还是失孤的孩子，林殊可要好生待他。林殊大概与常年灵田草木为伴，身上沾染草木之气，就得万物生灵亲切，这也是份难得的机缘，林殊莫要辜负也要好好修行，争取早登道途。”

　　“何老，那你说说，我也常年浇灌灵田，我怎么就没有草木之气，我也想像林殊一样有这么一只称心的灵宠。”二虎有点羡慕地瞧着那沉睡小狐。

　　“二虎你身负龙虎之力，手能劈石，肩担千斤，以武入道，每个人的修道之路万千不同，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机遇。”何老认真地向二虎解释道。

　　林殊静静地驻在二虎身旁，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酣睡的小狐，心中满心欢喜。

　　他本不是这个世界之人，从与之完全不同的异空而来，醒来睁眼便是在这具身体里面，孩童的模样天真烂漫。在这个时空之中，爹娘是村庄里的农户，老实本分，面朝黄土背朝天，以耕田为生，膝下只有林殊这一个独子，唤作阿冬，因为他在冬天的冰天雪地之中出生。

　　他的家乡崇尚科技，钢筋水泥铸成的城市，道路上穿梭的是铁壳子的汽车，人人拥有现代的沟通工具，张口科学，闭嘴愚昧。虽也有道，虽道教仍盛，渐渐却变成一种支撑人心的工具。

　　修行成仙，离人们格外遥远，像相跨几条银河，更像是所谓古人的妄想，天马行空的想象只存在古籍书册之中。要是有人说起想要修仙问道，八成有人摸摸他的额头说你没发烧吧，说什么胡话，更甚是会把他扭送到精神病院中去，好好治治这个疯病。

　　信仰越来少，我便越来越小，失去了信仰的力量的道，只沦为纸张上条条框框的道义。

　　“阿冬，你也大了，爹就跟你直说吧，过了年你也满七岁了。山上的仙人每年都会下山来寻适龄的弟子进山修行，这是无上的荣光，他人求也求不得。你的舅爷爷早些年却有幸被选了去，那可是长生不老，他早已过了六旬，却仍如壮年，要是不是咱家有这层关系，你可万万是进不去。”

　　“老头子，我舍不得冬儿，小小年纪紧要进山，怕是此生都不得相见了。”面目和善的妇人忍不住用袖口拭着眼角的眼泪。

　　“我们冬儿从小体弱多病，我们自己怕是养不大了，送去仙人那里，即便永世不得相见，起码咱冬儿能活着，我们也要为冬儿着想啊，其他求都求不来。”

　　木讷呆板的庄稼汉从不善表达自己的情感，此刻的声音之中却难掩哽咽。“阿冬，爹娘伴你的路在这里也到头了，以后你得要一个人走。”

　　林殊虽外表仍是孩童，但是内心的年岁早就成年，在原本的世界他过得并不自在，父母早已离婚，各自新组了家庭，却无人想要带他走，只因他是前段失败婚姻的累赘。他童年便是在颠沛的百家长大，受尽眼色，阅尽人事，从未感受过家这个字的重量。

　　虽相遇只有短短几载，每日粗茶淡饭，每日总有干不完的农活，但是享受求而不得的亲情，承膝欢下，便已足够。

　　即便是此生的分离，也难舍这世的情分。我，林殊，无憾了。

　　林殊执意离开前给爹娘再磕个头，重重地磕在地上，扬声道。“我林殊，给爹娘磕头了。”

　　“哎哎哎，快走吧，别误了仙人大人的时辰。”泪眼婆娑。

　　小小孩童，背着行囊，里面娘亲做的最爱的吃食，跟着长长的队伍不回头。

作者有话说

　　这次一定不会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