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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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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邸外的高墙丁丁当当的一片响,一大群的工匠
正在忙碌着,转瞬之间,市集,人群就呈现在眼前。以前只闻人声的一切突然一下子全无遮拦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所有人倒都怔住了,到乡翻似烂柯人之感袭上心头,大家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睛都红了。
白云苍狗,物非物,人非人。
十三爷也有同感。或许,他的感慨最深吧,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英雄在咫尺的井里蹲了十年,这感受怎会与我们这些闺阁之人相似。
我掀开车帘,急切地吸收着外面的人声,倾听着此起彼伏的吆喝,心里翻腾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喜悦。再看看马上英姿焕发的十三,他两眼也是看不尽的贪婪。这么自由的空气已有多少年没有呼吸了!
闭上眼,倚在马车里的靠垫上,朴实而热闹的鼎沸之声铺天盖地而来,生活的气息如此之浓,心里却不似十三爷一样的满足,惊喜。他是定会做王爷的,而且还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我呢?
宫车辘辘而过,天地慢慢淡化,我去哪儿?这古朴而清新的空气我能呼吸多久?能与他朝朝暮暮么?
养心殿后面的内阁早已布置一新。胤禛的寝宫在东,我的在西面,里面已布置停当。
进去之后,十三匆匆走了,说皇上在御书房接见大臣,他必须去回话。
打量这小小的房间,我站在窗前,望着花木扶疏的外面,那儿是他的六宫吗?坐下来,我发了一会儿呆,执起笔,开始写我早想写的信。
时间不知不觉地迁移。
“你在做什么?”
一个熟悉到魂也牵疼得声音响起!笔一下子顿住了,我僵直了身子,站起来,缓缓地转过身,一张含笑地俊容撞进心底,心,又狠狠一痛!
多少年没有这么近的凝视过?多少日子没有这样无所顾忌地相望过?
“胤禛!‘类似于梦呓的轻唤从我颤动的双唇中逸出。
胤禛一个大步,一瞬间,我已被一个厚实的胸怀紧拥。仿佛一个世纪之久,而后,我的脸颊被轻轻地抬起,一只手抚上了我的脸,我的眉头,我的眼睛,我的嘴唇、、、、、我喘着气,浑身无力地倚在他的胸前,眼泪终于不可抑制的缓缓而下,滚烫滚烫的,他的手停了下来。两片同样滚烫的嘴唇贴了上来,轻柔地吻着我的眼泪。
”遥尘!“他重重地抱住了我。我伸出了双手,搂紧了他,又松开了一只手,急切地在他的背上摩挲着,头无意识地在他的胸前蹭着。
我站开了,一只手扶上了他的脸,“胤禛,你瘦多了!”我喃喃着,眼泪又从我的眼眶中滴落,扑到他的怀中,我拼命地汲取着他身上特有的香味。
室内留下了一室的旖旎和温馨,他的气息浓浓地充斥着这小小的空间。我慵懒地坐起。窗外,天是少有的晴好,斑驳的阳光透过薄纱斜射进屋子,缕缕阳光中,跳动着无数细小的灰尘,轻盈而飘浮,空气中弥漫着春天特有的芬芳。
整理好衣服,梳好长极腰部的秀发,我坐到了桌前,这信还是得预备着,我不想他心中有任何的芥蒂。,。
封好信,滴上蜡,信封上一个字也没有,我把它小心地放在了我们刚才共眠的枕边。
“遥尘姑娘,娘娘有请!”门外有人在说话。
留恋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一切,理理衣服,打开门。门外,是我曾经见过一次的王庸,秦福儿也在旁边。看我们去了,秦福儿也匆匆而去。
长春宫还是一如曾经的金碧辉煌,也还是一样的压抑。我静静地站着,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这风华绝代的德妃娘娘,不,应该是太后了。
宫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肃立着,包括未下跪的我。看在她十胤禛的亲生母亲面上,我本想跪一跪的,可说不定这是我最后一次站的机会,所以,我径直不理周围杀人的眼光,还是静静地站在那儿。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雍容华贵的她声音极为淡漠,快六十的人了,她依然保有昔日的光彩,连声音也是。
“还请娘娘明示。”我不动声色,倒想知道你用什么样的藉口。
“这些年你都与十三爷在一起,是吗?”
又是“是吗”,我哑然失笑,这已是人尽皆知的事,又何必多问。
我沉默了。
“你还有一个女儿,是十三爷的吗?”德妃娘娘的声音平静,可已带上了压力带上了威严。
“什么?”我真正大吃一惊,却又垂下了头。作茧自缚啊,我突然又有了苦笑的欲望。悠悠众口,我该如何辩白呢?
抬起头,我直视着德妃娘娘,“颜若是四爷的孩子,从来不是十三爷的,你信也罢,不信也罢。”管你是谁了,我今日一定要说清楚。可是,想到我给颜若的安排,我又低沉了,这要怎么说才好?算了,只要他一个人明白就好了。
对不起,胤禛,我成了你无法洗去的污点了。
“你说过十三爷只会圈禁十年的话吗?”她又审问了。
我极力回想,这话我跟谁说过?应该只有颜若吧,可那也是她哭着要出去时的一句哄她的话啊,难道?我抬起了头,无孔不入啊,你们!
“是的,我说过。你们还想知道什么,不必一句一句地问了,我都交代吧。”我逼视着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说:“我已经改变了十三的命运了,他不会因为腿疾而英年早逝,四爷得他的辅助想来也可多一些天祚了。”德妃又些不自在,不过马上又恢复了常态。
“你是说,你会预言?”德妃意料之中地询问。
你们想来早就怀疑我了吧,我在心里猜测。既然已经开头了,五十步与一百步应该没什么区别吧。我坦然地注视着德妃娘娘,说:“我并不会预言,我只是知道大清的历史罢了。”
屋里只剩下了德妃娘娘和我,听了我匪夷所思的一席话,德妃也呆了。
许久许久,她才像从梦中惊醒,“你是一个好姑娘,可你身上背负了太多的是非了”,她停了一下,“我不能在我的儿子身边安这样一个不定分子。”声音居然十分的艰涩,我愕然抬头,有些意外地看到,她的眼睛里居然有湿意,些许怜惜一闪而过。
一拍手,一个丫头端上了一个托盘,我定睛一看,琥珀色的酒杯,鲜红鲜红的酒!葡萄美酒夜光杯吗?拿起它,我没有犹豫,昂起头,涓滴不丢的滑下了我的喉咙。居然是甜的,真该谢谢她了。
我被带进了殿后的一间空房里,门被从外边锁上了。
胤禛,你该看到那封信了吧。
安徽路上的遥望,京城里的暗通款曲,邀月楼中的相思,大婚之夜的缠绵,十年生死两茫茫,一幕一幕的过往闪电般浮起,胤禛的影子越来越近,一颦一笑,一静一动,一个回首,一个执手、、、、、眼前清晰地交错着,我咬紧了嘴唇,腹中已经开始绞痛起来,意识慢慢地模糊、、、、、、、
“万岁万岁万万岁!”苍穹中似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脚步声,我的身子缓缓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