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
冬日的凌晨六点，天空还是深灰色的。
厚实的窗帘垂在地面上，像一幅巨大的帷幕，死气沉沉，亦如心境。
弘基眨了眨眼，透过窗帘的缝隙望向那条窄小的天空，他的双眼平静无波，清醒且淡泊，如同一具没有生气的布偶，神情木然地伏在被子中。平时若没有什么行程的话，他通常会睡懒觉的，对于一个艺人来说，睡眠真的很宝贵。不过，有一种情况，可以让他自觉早起，那就是龙俊亨在家——龙俊亨和他躺在一个床上的话，他是没办法睡得安安稳稳的。
现在，那个男人就躺在自己身后，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被子里的另一个体温，那种气息，那种蛰伏在自己周围，连呼吸都察觉不到的威胁，就好像自己正同一头冷血的野兽困在一间笼子里，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
当然，他不怕死。
活着这么险要，死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残酷的是，活着难，想死更难。
在这逼仄的夹层中，他苟延残喘，只为寻求一点点活着的意义。可是，直到最后才醒悟，那些只是自己不切实际的奢求，可笑的奢求。
昨晚发生了什么，他不愿意回想。自己一定是喝多了，才会又一次犯下相同的错误。
两年！
两年当中，反复的较量，一次次尝试打破现状的希翼，带给他的只有狼狈和不堪。
麻木了，只有麻木这个借口，才不会让他憎恨自己，嫌弃自己，杀了自己！
下午还要去片场——几个小时前，龙俊亨同意了。
那是靠自己的尊严去换取的。他不后悔，反之会庆幸。
假如每天呆在这个“囚牢”里，连偶尔出门的机会也被剥夺，那他真的会死，不死也会疯掉，无论那个人用什么来要挟他。他不能让自己长期待在这个冰冷又压抑的地方，这是他目前，仅存的，一点点的自由，只剩一点点了……
腰上多了一只手，轻轻地摩挲，接着是男人低沉的嗓音：“醒了？”
“嗯。”
“睡得好吗？”龙俊亨问完，低低笑了，自顾自地替他回答：“我想，肯定不好。”
“我要起床了。”
“这么早去片场？”
“嗯。”
龙俊亨状若不满地皱起眉，“导演也太没有人性了吧！”这语气好似真的在为弘基抱不平呢。
弘基单手支起身体，不着声色地望他一眼，龙俊亨马上对他露齿一笑，“给我一个早安吻吧！”
对于他的要求，弘基表现的很痛快，俯身在男人脸颊上印下一吻，而后，面无表情地下了床。
“大明星的早安吻，果然不一样。”龙俊亨的心情似乎好极了，略带殷勤地说：“为了这个吻，我决定陪你吃早餐。”
“随你。”话落，浴室门啪地关上了。
十几分钟后，弘基走出浴室，床上的男人果然不见了。一股烦闷的心绪缓缓升腾，弘基面部发紧，动手系上腰间的浴袍带，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外，佣人正在擦拭打扫，见到弘基便毕恭毕敬向他问候：“夫人，早上好！少爷他……”
她的话没说完，便迅速低下头，慌忙躲避那道凌厉的视线。女人的身体无措地往后瑟缩，却又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得罪了这个脾气古怪的主人。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么？”弘基冷冷地注视她，对这个年龄比自己大很多的中年妇女，毫不留情地训斥道：“再让我听到夫人的话，就给我拎包滚蛋！龙家不缺只会干活没长脑子的机器！”
“不是……”女人唯唯诺诺，脸上很是矛盾，她想解释什么，但被弘基一瞪，还是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这句话我不想再重复！”
弘基白她一眼，抬脚便走，那盛气凌人的架势，让每一个经过他的佣人，都选择低头躲避。
她们早就习以为常，无论少爷在家不在家，这个眼光挑剔，语言毒辣的“夫人”都是难伺候的主儿。这也是龙家佣人为什么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主要原因。
弘基穿过装饰华丽的长厅，径直走到落地窗旁，那里有一张长桌，上面已经摆好了早餐。弘基表情冷冰冰，尽管坐在这里可以看到清晨雾气缭绕的山景，但同样的，还能看到令他厌恶的男人，所以他从不稀罕这里的一切。
龙俊亨穿着舒适的睡衣，懒洋洋地坐在桌子一侧，他的面前放着一份报纸，报纸上面放着ipad，里面正播放着娱乐报道。
弘基对他视若无睹，走到长桌的另一端坐下，随手拿过两片吐司，就着牛奶一起吃。多数用餐的时候，他们都很有默契地选择互不搭理，这也是弘基希望的，像拼桌的路人那样，彼此无话，以免影响大家的胃口。
这时，一位年纪略长的佣人，将一碗汤送到弘基面前，战战兢兢地说：“那个，这是昨晚少爷特地吩咐我煮给您喝的……”
弘基看也没看，“不喝，拿走！”
女人犹豫着看了一眼对面的男人，双手放在身前，并没有马上拿走那碗汤。
弘基不悦地抬头瞪她：“隔夜的汤，你现在才拿给我……”声音变得凌厉：“谁要你煮的你就拿去给谁喝，别放这儿恶心我，拿走！”
女人有点委屈，她昨晚还在看《百年的新娘》，而眼前这个人，要比那里面的财阀冷酷很多，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你聋了吗？”弘基沉下声音，这个愚蠢的女人到现在还给他神游天外，简直是不知死活。而坐在对面始终一声不吭的龙俊亨这时终于把视线从屏幕中移开，半笑不笑地望着弘基，“你把对我这点儿脾气，都撒给佣人干嘛，何必呢？”
“我赶时间，别在这儿烦我！”这句话不知道是对佣人说的，还是对俊亨说的，弘基沉着脸几口把牛奶喝光，站起身匆匆丢下一句：“我要准备出门了。”
“我难得起了个早，陪你吃顿早餐，你一点都不领情吗？”男人的声音在弘基身后幽幽响起。
弘基头也没回，“抱歉，我赶时间。”
“这次我会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男人又说，弘基已经进了更衣室，回答他的是关门声。
过了一会儿，弘基从更衣室出来，已经换好衣服。龙俊亨侧头看了看，给出评价：“你要不臭着那张脸，这颜色好像还不赖。”
身为当红艺人，又是走在时尚尖端的引领者，每个造型，每套服装都是备受瞩目。况且弘基又是百搭范儿，偏爱鲜艳的颜色和奇异的搭配，别人不敢穿的他都驾驭的刚刚好，而且并不显得突兀，甚至几次打破先例，穿着裙装登上舞台，打造非同一般的味道潮流，赢来时尚传媒的高度关注。
今天也不例外，皮靴裹着黑色紧身裤，里面是一件印着骷髅图案的长衫，外面则是一件鲜橘色的夹克，没做造型的头发扣着一顶帽子，露出半张绷紧的小脸。当然，他一向对男人的“夸赞”充耳不闻。
龙俊亨也不觉得尴尬，趁他往包里塞东西时，问道：“别墅那边儿拍摄还顺利吧，还需要什么支持吗？”
“这个你应该跟剧组谈。”弘基说，“我只是个拍戏的。”
俊亨挑挑眉，赞同似地点点头。
“就是因为你在那里拍戏，我才没让人撤出东西，你要记得维护，毕竟，那可是咱们的家！”
弘基没说话，拿了包往电梯走。
“对了。”俊亨再次叫住他：“这几天我要在这里招待几个朋友，你要是不喜欢可以不用回来，你有别墅的密码，直接就住那边儿吧，免得来回折腾。”
帽子下的脸又冷了几分，“知道了。”
直到电梯门合上，俊亨才收起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他把ipad直接扣在桌面上,盯着弘基消失的方向，手指很有节奏地敲打着。几分钟后,他拨通一个电话,说:“新年,到我书房来一趟!”
.......
车库里，昨晚送弘基回家的小白，正躬身在车里擦拭，嘴里含着个棒棒糖，哼哼呀呀地干得相当起劲儿。
弘基站在他身后，用手拍拍车门，“给我钥匙。”
“诶？！”听到他的声音小白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爬出来，笑的一脸灿烂，“早啊，少爷。”
“钥匙。”
“哦，钥匙，钥匙……”
小白边嘀咕边重新钻进车里,翻了一阵子,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弘基,圆润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望着他:"不用我送您吗"
弘基接过钥匙，“不用。”然后又把目光飘向他手里攥着的棒棒糖，这让小白略显尴尬，把手往后藏了藏，解释道：“我以为要送您去片场，所以没来得及吃饭就……”
“还有吗？”
“诶？！”
弘基皱了下眉，懒得看他那副诧异的模样，转身走到角落里，抖开上面的罩子，露出盖在里面的一辆黄色小摩托。
凡是弘基的粉丝，都应该认得这辆形状可爱的小坐骑，而且从弘基每次仔细擦拭，还为它花高价去做保养的程度来看，他对这辆小摩托的钟爱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一旁的尊贵大宾利。
现在宾利的车门已经挡住了他的去路，可是重新钻进车里的小白却一直磨磨蹭蹭不肯出来，这让弘基很不耐烦，双手握着车把，按了两下喇叭：“把车门关上。”
小白急忙退出来，走到他身旁，满是讨好地递上两颗棒棒糖，“还有两个，一个是草莓味儿的，一个是……”
弘基没听他说完，顺手抓过来塞进兜里，连道谢都没有，便驾着他的小摩托扬长而去了。
他没有直接去片场，因为他今天的戏份是在下午，之所以这么早出来，也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车子迎着缓缓升起的太阳，一路驶出别墅区，清晨的车流并不多，街道也是冷冷清清的，唯独徜徉的“小黄”驶在单车道上，耀眼前行。
没过多久，弘基便到达了目的地，停好他心爱的坐骑，摘掉头盔，径直走到大门前熟练地按下密码，然后进入电梯，上楼，开门——
“呀，还在睡吗？”他边往屋里走边喊话。
回答他的是一片静寂。
弘基直接推开左边的房间，皮靴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接着他来到窗前，一把扯开遮光窗帘，随后引来一声凄厉地抗议：“呀，拉上！！”
“几点了，还睡！”
弘基摘掉帽子，随意往别处一扔，低头望着床上的人，“起来啦，已经十一点了。”
“屁嘞。”床上的人一脸痛苦，好像见了阳光的吸血鬼，整个人都藏进被子里，就露出几撮头发在外面。
弘基好笑地扯了扯被子，立即换来某人的挣扎，“啊啊！我困，别吵我……”
这次，弘基干脆拉开被子躺进去，“我也困，一起睡一会儿……”
一分钟后，最后一粒瞌睡虫也被赶走的人，恼火地爬出被子，抓了抓鸡窝头，无奈地吼叫：“你到底要干嘛呀！”
“不干嘛。”弘基冲他扬起嘴角，“就是想你了，小在真。”
“矫情！”
弘基只是笑，在夹克里摸索一阵，掏出那两颗棒棒糖递给他：“给，草莓味儿的！”
李在真狐疑地看他一眼，不过还是伸手接过来，扯开其中一个包装直接塞进嘴里，“你今天不用拍戏啊？”说完，把另一个放在枕头底下。
“下午去。”
李在真吧嗒吧嗒嘴，“收视率不错哦~！”
“就那样。”弘基显得无所谓，伸脚踹踹他：“你下去，我要睡一会儿。”
“呀，你家没床吗？”李在真发出抗议。自己就这一张单人床，这人还来抢！
“昨晚没怎么睡，现在困了，你让我好好躺一会儿。”弘基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看就要进入梦乡的节奏。
“又去夜店啦？”
“嗯……”
“啧啧，真是大忙人啊。”
“……”
在真含着棒棒糖，瞅瞅已经熟睡的弘基，只得无奈起身，一抬眼望见墙上的钟，不禁低声骂了一句：“靠，明明才七点的说~！”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