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I 计划》淞雾

1、楔子

　　锈迹斑斑的铁路像尘封已久的古董般在寒风中咯吱作响，灰白的土地大片的裸露着，上面布满了扭曲的裂纹，像嘶嘶吐信的毒蛇。铁轨的前方，如同铡刀般伫立着禁止通行的牌子，掉色的红漆像淋漓的鲜血，充斥着慑人的寒意。这里，一如它的名字“地狱边境”，令人望而却步。站岗的士兵也抵不住寒气的侵袭，他颤巍巍的呵了一口气，掏出腰间常年别着的烈酒，猛灌几口，胸臆间才勉强涌上一丝暖气。
　　墨黑色的卷云层俯冲而下，带着吞噬万物的猖狂。远处的隧道像一只蛰伏的巨兽。静默着卧于荒野之中。蓦的，士兵惊恐的睁大双眼，只见两道光突兀且诡异的出现在隧道一端。列车？！士兵大惊失色，现在是十一月，全列封锁，怎么会有列车？难道那边出事了？！他紧握着手中的冲锋枪，冷汗不受控制的涔涔而下。他没有逃跑的权力，万一出事了，他只能像飞蛾扑火般，迎接死亡。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轰鸣，漆黑的巨兽呼啸着穿过隧道，赤金色司令部的标志反射着刺目的光。士兵如闻大赦，颤抖着放下紧握的枪，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湿，双腿也不听使唤的打着哆嗦。他赶紧拉亮指示灯，示意火车停下。“吱”车门缓缓打开，一个身披灰色斗篷的人缓缓从车上下来。隔了许久，士兵见车上竟没有其他人下来，不由微微纳罕，难道，这辆来自司令部的车上只有一名乘客？
　　那人缓缓走到士兵面前，从斗篷中掏出一枚令牌，沉声道：“带我见兰斯特执行官。”那人虽然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音色的清脆。但语气却老气横秋，透着一股官腔。现在这年头，只要有了功勋，十几岁的少年也能当将军，倒真是一切皆有可能。士兵也不敢造次，毕恭毕敬的躬身道：“请问您是？”那人慢慢扯下斗篷，露出一张极美的亚洲少女的脸，“特使L，来自C国分部。”
　　“是，长官”士兵立正，行了个标准军礼。
　　暖和的地下室弥漫着醉人的酒香，炉子中的炉火噼啪的跳动着，老式留声机播放着轻快的《蓝色多瑙河》，老人取出酒瓶，旋开瓶塞，在两个水晶杯中各斟半杯，含笑的把其中一杯递给L，笑道：“好久不曾享用这种上佳的CHIVAS了，每每品味这种甜美的果香时，总觉得自己回到年轻时了啊，可是现实却总提醒我早已是个糟老头子了。”
　　“执行官，您过谦了，您可是依旧精力充沛呢，”L笑了笑，感叹道：“想不到环境这么恶劣的地方也有这等好去处。”
　　“这里虽然气候恶劣，可是资源却很丰富啊，”兰斯特抿了口酒，续道“但不知道特使突然前来有何贵干呢？”
　　L低着头，看着杯中金黄的液体，平静的眸中漾起一丝波澜。她抬起头，微微一笑：“执行官也是爽快人，我就开门见山吧。”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推到兰斯特面前：“我，要带走照片上这个人。”
　　“这！”兰斯特的瞳孔骤然缩小，阴霾在他灰色的眼中凝聚，仿佛暴风雨的前夕。他紧紧盯着L，一种奇异的波动以他为圆心扩散开来，仿佛要把眼前的人碾压成齑粉。“你，不是分部特使，你是谁，究竟是谁派你来的？！”兰斯特厉声道。
　　“确实呢”L笑眯眯的看着眼前杀气腾腾的兰斯特，依旧不紧不慢“猎人学院，特派员，L。派我来的人嘛，自然是我们校长。哦，也就是司令部直系领导人——莱顿先生。这次任务保密，所以才借用了司令部的名号。”说罢，从口袋中取出一枚金色勋章“这个，您总是认识的吧。”
　　“这”兰斯特头上泌出了一层薄汗“莱顿先生特派员，这件事，虽说是莱顿先生亲自下令，但这里从建立以来就不曾有感染者从这里活着走出去，从未破例。更何况你要带走的这个感染者，评定危险级别是s+级，乃是迄今为止最可怖的存在，杀伤力巨大的异能加上他180的智商，他简直就是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一旦把这种家伙放出来，那可是真正的灾难啊。所以”
　　“校长的作风您大概也了解，他一旦决定的事，没人能阻止。”L叹了口气，“校长这么做，也是为了扫除感染者，8年前的“扫荡计划”使异能者受到重创，如今，感染者异变情况加重，只靠异能者已经难以控制，因而，校长决定启用之前待定的“猎人计划”，将选出部分A+级以上的感染者，作为狩猎的‘猎枪’，由异能者带领，扫除危险评级的感染者。”
　　“带领？如何带领？这种行为就像三岁小孩带着野狼打猎般荒谬！如果失控呢？后果谁承担？”兰斯特仿佛看神经病般盯着L，如果条件允许，他甚至想用左轮手枪在她脑袋上开个洞。
　　“如果，我告诉您，L-XS4代已经研制出来了，您是否会改变看法呢？”L耸耸肩，露出狐狸一样狡黠的微笑。
　　（二）
　　广袤的银河系是太阳系所在的星系，包括1000到4000亿颗恒星和大量的星团、星云，还有各种类型的星际气体和星际尘埃，原本行星的轨道是几乎不变的，然而大抵是十五年前，银河系中突然有一颗未知的小行星偏离了轨道，撞击了地球。虽然这颗小行星并没有带来太大的直接伤害，但它与地球上的空气结合后发生化学反应，竟散发出一种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的物质——发射性物质“U.I”。它会使人类DNA部分结构发生异变，造成两种匪夷所思的结果：突然感染上某种遗传性疾病，或突然拥有特殊能力——异能。正当科学家们震惊于这一事实时，却发现部分拥有异能的感染者随着能力的增强渐渐丧失人性，变成了杀人机器，只有少部分的感染者还保留的人性。他们被称为“异能者”。
　　兰斯特无声地在前面带路，他们静默着穿过长廊，来到一个空旷的大厅，大厅里阴冷潮湿，只有脚步声的回音在空气中碰撞。L四下张望，发觉这里分明是废弃的工厂，甚至连关押感染者的收容所都不曾看到，不由得满腹狐疑“这里是收容所？”
　　“如果那么轻易就找到收容所的位置，这里又怎么会保持‘零逃跑’的记录呢？”
　　兰斯特走到一堵灰色的高墙前，使劲扣住了墙上的一块凸起。“轰”只听一声巨响，高墙缓缓打开，像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巨兽，露出了一个应急电梯。兰斯特输入自己的指纹，电梯门缓缓打开，兰斯特微微躬身道“请。”
　　大约下降了300英尺，电梯才停了下来。电梯门慢慢开启，仿若开启了潘多拉的魔盒，湿热的空气夹杂着一种奇特的腥臭味扑面而来，耳畔似乎还有刺耳惊悚的尖叫声，呻吟声。L皱了皱眉，转而对兰斯特道：“看来，这是个了不得的地方啊。”
　　兰斯特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这里是真正的收容所了，请特派员务必小心啊。还有，来这里的方式，还请特派员回去后不要泄露啊。”
　　“我知道，毕竟，这也是机密啊。”L笑了笑，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兰斯特看着L的背影，阴森森的撇了撇嘴“当然，如果你回得去。”
　　收容所呈U形结构，每面整齐的排列着数十个高约8英尺的钛合金长方体监室，每个监室上方都安装了监控和应急攻击系统“真是密不透风啊“L啧啧称奇。
　　“这些穷凶极恶的野兽我们不得不防啊，之前有一个狱警不慎忘记关闭通风口的门，竟导致A25G感染者险些越狱啊。”兰斯特摸了摸鼻子。
　　“A25G？好像听说过”L沉吟着。突然，L只觉得背后一凉，一股带着浓烈腥臭味的疾风掠向她后脑。电光火石间，L向左迅速微闪，右手猛抬，一道幽蓝亮光掠过。“叮”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截匕首状扭曲的断指落在地上。L回头，只见一个状如厉鬼的感染者正半趴在地上，荷荷地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凶狠的盯着L。L心下厌恶，左手一抬，一道银光闪过。“吱！”感染者怪叫一声，轰然倒地。
　　“A501？！”兰斯特深吸了一口气，“这种感染者四肢细化，可自由收缩，骨头钢化，呈匕首状。评级可是A+级啊，竟教他逃出来了！快，警卫！把他关进去！”兰斯特面色惨白，慌不择言。
　　L冷眼看着兰斯特夸张的举止。心中腹诽“演技挺不错。”直觉告诉她，刚才太巧了，简直是人为故意在这关头将这家伙放了出来。目的嘛，多半是阻拦自己。不然原本零逃跑记录的收容所为何偏偏在她到来时出事了呢？之前校长告诉她，此行必会阻挠重重。没想到，还真实不虚此行啊。L沉吟了一会：“继续带路吧。”
　　“这。”兰斯特犹豫着，“你，确定？”
　　“快带路。”L不容置疑。
　　“好吧”
　　大约走了十分钟，眼前出现了一个由磨砂钢化玻璃组成的半圆长廊。长廊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金属铸成的S+标识印在长廊正上方。L深吸了一口气，待兰斯特输入指纹密令打开门后，慢慢的走了进去。长廊尽头，是一个独立的银色牢室，周围布满了红外线报警器及高压电网。兰斯特掏出遥控器，关掉红外线及高压电网。旋即按下几个按钮，几束光打在牢室上，牢室逐渐变得透明，里面的情况依稀可见。
　　一桌，一椅，一床。里面的情况简单得甚至有些简陋，一个身穿白色囚服的人背过身静静地坐在椅子上。L看着远处的人，心脏没来由的狂跳了几下。她试探着开口：“夏清？” 那人缓缓回头。
　　“额？”L有些发怔的盯着夏清，确定是这人么？没搞错么？之前设想了无数他的相貌，大都是凶神恶煞、面目可憎的。毕竟，L手中的照片是他感染前的，感染者总会在外貌上有很大的异变，且大都是往畸形的方向发展，因此L觉得看见一张凶神恶煞的脸简直是理所因当，再正常不过了。所以在见到夏清的第一眼，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眼睛出问题了。这货分明比照片上的更清秀啊，眼前的人随意的坐在椅子上，修长的腿微蜷着，他身形并不壮硕，却像雨后新竹般挺拔，白色的囚服在他身上竟莫名的有了一种高贵的感觉。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这阴冷的监室里啊。大学校园教学楼的一隅明明更适合他啊。一束微光打在他微侧的脸上，在他颊上落下明暗不一的阴影。他眼神微冷，像隐在冰天雪地中的雪豹般，优雅警惕地盯着远处的少女。L甚至不确定他现在是否在看自己，她只觉得，他的眼神，似乎已经穿过自己，望向远方了。
　　L调整呼吸情绪，深吸一口气：“现在，有个天大的机会摆在你面前，要么？”夏清微微仰头，眼神深如幽潭。轻轻地，缓缓地，他扬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