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颗星星》孝长

29、冬雨 怎么都搭不

　　怎么都搭不到返程车，夜幕中开始飘起小雨，冷风迎面吹来，它们虚弱无力的打在脸上，除了凉，还是凉！头一阵眩晕，大脑却清醒异常，赶紧回去，赶紧回去，无论如何要赶回去！
　　十一点多终于下了车，雨依旧不紧不慢的落着，就像没有关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的打落在地。片刻不敢耽搁，和彭乔直奔医院……
　　“怎么样，许穆怎么样了？”许穆的母亲，许苏婉，何晨，林淑都在。还有两张陌生的面孔！
　　“还在手术，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何晨安慰我道。许穆的妈妈瘫坐在休息椅上，紧紧抓着女儿的手，一言不发，林淑抱着双臂在手术室门口来回走动着。
　　“进去多久了？”
　　“你好，我是许警官的同事李治长，你是张诚会的姐姐张美惠吧？”其中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子走过来问道。
　　“我是！”
　　“请这边来一下，有些事需要你的配合！”
　　“不能明天吗？”彭乔抢先问道。
　　“对不起，这是我们的工作！”这个李警官对彭乔说。彭乔看了我一眼，接过我手中的包，我跟随他来到了楼梯的拐角。
　　“你弟弟张诚会现在在哪里？”他从怀里掏出本子和笔像审犯人似的问道。
　　“我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隐隐的不安……
　　“是这样的，许警官被袭的时候，有人看到他在场，我们需要向他了解一下具体的情况，但现在无法联系不上他，希望能得到你的协助！”
　　“什么意思？”
　　“据我们目前所了解的情况，许警官在出事前曾和他通过电话，他当时也在现场，现在又处于失联状况，所以我们怀疑他和这件事有很大的关系，当然，这只是我们的推测，一切还得等许警官醒过来才能下结论，不过我们还是希望你能提供相关信息！”
　　头又一阵眩晕，怎么可能，彭乔在车上对我说许穆是执行公务时出的事，怎么现在和张诚会有关系？走廊传来一阵骚动，应该是许穆的手术结束了，我赶紧跑过去。
　　医生不让家属接近，大家都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许穆就被推进了重症监护室。
　　“不要吵，病人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家属来一下！”
　　“救救我儿子，医生，求你救救我儿子……”话还未说完，苏妈妈便直直的往下倒去，而抓着医生胳膊的手却没有松开，我立马上前扶住她。
　　“都是因为你！”许苏婉一把推开我的手，充满恨意的看了我一眼。
　　大家簇拥着把苏妈妈送往另一间病房，我一个人麻木的站在走廊上。她说的对，都是因为我，何晨是因为我，林淑是因为我，张诚会是因为我，许穆现在这样也是因为我！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雨下大了，这场冬雨终于爆发了，哗啦哗啦的雨音在声讨着季节的过错。置身其中，从头发到脸颊，再到脖子，到手臂，到整个身体，它用它特有的凉抚慰着我，第一次开始喜欢雨，还是这场冬雨，我与它一样，对这个冬天是场意外，是场困扰！背后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那么轻，那么远，那么的虚幻，不想回头看，只想往前走，往前走，再往前走，快了，快了，马上就要和这场雨融为一体了……
　　“你醒了！”睁开眼看到彭乔推门进来，我看了看四周，白色的帘子，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和白色的被子。
　　“这里是医院，你淋雨晕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他把手放到我额头上摸了摸。
　　“烧退的差不多了！要不要喝水！”
　　“许穆怎么样了？”心里惦记着许穆，不知他可醒来？彭乔拿杯子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他怎么了？”他面有难色，心头顿时紧张起来。
　　“他还在ICU病房，刀子刺中了心脏，头部又受了重击，现在还是昏迷状态！另外……”他欲言又止。
　　“另外怎么了？”
　　“李警官一直在门外等着，他要见你。”
　　……
　　回到家里，里面空荡荡的，住了这么久的屋子，如今只剩下冷清。看着房间里的一切，满眼都是我们一起生活的种种:我养的植物，他浇的水，我做的饭，他洗的碗，我拖的地，他倒的垃圾……以为的结束，只是思念的开始！
　　推开他房间的门，里面还是老样子，桌子上东西横七竖八的摆着，地上拖鞋这里躺一只那里躺一只，只有床上被子还算整齐的铺着。拉开靠床的抽屉，里面是一个装帧很精美的相册，可看封面的磨损程度，应该有些年了！拿出来，厚厚的一本，放在床上，打开，扉页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张诚会”三个字。翻开第一页，里面却不是照片，放着的是一幅画，是他十二岁那年从孤儿院出走时画的那幅，右下角是一行小字:姐姐给我买的雪糕。第二面也是他的画，画里面小男孩和小女孩手牵手走在夜晚的路上，下面写着:姐姐带我回家。后面都是这样，记录的全是生活中的点滴。
　　和姐姐吃一碗面:那是我们生活最困难的时候，我用身上仅有的钱买了一碗面，两个人共吃一碗面挨过了那晚。
　　和姐姐藏垃圾桶:每次躲城管都要拼命的跑，可拉着他又跑不快，那次实在无处可跑，就和他一起藏进垃圾桶里面躲了过去。
　　唐爷爷的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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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这些画，仿佛和他一起回到了当初，重新走了一遍那些年。画的主人公永远都是一个小男孩一个小女孩，但翻着翻着，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她生病了，怎么还不好……
　　为什么她总是和他出去……
　　她好像很喜欢他……
　　帮她剪头发，感觉好奇妙……
　　她擦的药，受伤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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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起相册，不敢再看下去，所谓的对与错，该与不该，其实一直都在糟蹋他的心意，爱从来都不知道它的深度，直到离别时！离别，带走了谁的心？
　　你在哪儿？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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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执意要走，他知道留不住我，只好帮我收拾东西，没有只言片语。
　　“收拾好了！”搬来时带的东西本就不多，只一会儿功夫就收拾完了。
　　“我送你！”
　　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彼此心事重重！
　　“你怎么找他？”在车上他问道。
　　“我不知道！但我必须在警察之前找到他！”
　　“找到他以后呢？”
　　“我相信他，他不会做这种事的，我要向他问清楚！”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张诚会，许穆被刺时许苏婉曾看到张诚会在场，而许穆最后的一通电话也是打给的张诚会，现在他又处于失踪状态，无法联系上，李警官分析的都对，但在我没有见到他之前，我选择相信他，不凭什么，就凭我对他的感觉！也许在别人看来我这是逃避事实，但我只相信你说的事实！
　　李警官来家里采集走了张诚会的指纹，许穆依然在重症监护室还未苏醒，他还是联系不上！谁都没有说什么，可大家一致默认了一件事，那就是——张诚会是凶手！苏妈妈突然间苍老了许多，怎么都不再让我去医院探视许穆，但我必须来这里……
　　“何晨来了！”彭乔帮我把何晨从医院叫了出来。
　　“美惠！”
　　“你们聊，我在前面的咖啡厅等你！”彭乔把我脖子里的围巾围紧了些，然后朝咖啡厅走去。
　　“这里风大，我们进去吧，我妈现在不在！”医院门口的风确实把人的脸吹的生疼。
　　“不了，就在这儿吧，万一撞见了不好！而且，这里没有一个人是欢迎我的！”
　　“……”
　　“你和许苏婉的事苏妈妈还不知道吧？”他对苏妈妈的称呼和以前一样，没有变。
　　“一直瞒着她，怕她知道了接受不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不要这样说，和你没关系！既然来了，进去看看许穆吧！”
　　“许穆怎么样了？”
　　“还没有脱离危险期，情况很不乐观！现在只有小婉和林淑在，进去看看吧！”
　　“不了！”许苏婉也不是愿意看到我的！
　　“这段时间，小轩有没有来过？”
　　“没有！”
　　“许穆被送进医院那天呢，她有没有出现过？”
　　“没有，你怎么了？”没有，一次都没有来过医院，看来我的猜想是对的，张诚会失踪的这几天小轩也不见踪影，她一定和张诚会在一起，只要能找到小轩就一定能找到张诚会。
　　“答应我一件事，我离开后警察一定会问你我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不要提起小轩！”是的，我被跟踪了，警察一直认为从我这里一定能找到张诚会！何晨静静看着我，他在怀疑，他在犹豫……
　　“求你了！”我不敢肯定在这件事上他会帮我，毕竟他猜出了原因。
　　“好！”
　　除了谢谢，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心中似乎泛着一缕希望，只是不知道它的终点会是哪里！
　　“等等！”还没走到咖啡厅，林淑追了出来。
　　“我只有一个请求，护小轩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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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门口便让彭乔回去了，甚至没留他进屋喝杯茶。
　　“明天我来找你。”
　　“不用了，我明天不出门，想好好休息一下！”
　　从彭乔那里搬回来后，我一直睡在张诚会的房间里，整夜整夜的做噩梦，一旦惊醒，就再也难以入睡，一遍一遍的翻看他的画册，越来越意识到，我对他真的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