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二][谢衣水仙]似是故人来》麻辣乱评

2、重逢

　　“初七！”
　　“属下在。”
　　“明日随我去往下界，本座要处理点事，你不必跟随，在无厌伽蓝待命。”
　　“是，主人。”
　　“这一切，其实早该结束了……你说，是吗？”
　　“是的，主人。”
　　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吗……初七怔怔地抬起头，望着沈夜离去的背影，头脑中却不禁浮想起那个在皎洁月光下翩然而立的身影，那张眉目含笑的面容。原来，人是可以如此活着的，如此卓尔不群，潇洒独行于天地之间。这样的人，主人真的舍得让他从此灰飞烟灭？也许……初七又想起那晚，谢衣提起大祭司时不同寻常的情绪波动。也许，他有悔过之意，愿意冰释前嫌，重新回到主人身边？那么，也许事情还有转机？有一丝亮光从初七眼中闪过，又立即没了踪影。

　　捐毒遗址，皓月黄沙，篝火映天。欢快的鼓乐之音从营地传来，偶尔夹杂着阵阵爽朗的笑声。几个年轻人围在篝火旁席地而坐，开怀畅饮，频频向坐在他们当中的白衣男子举杯。兴之所至，更有一俊美少年踏歌起舞，众人皆乐。“唉，可惜谢某一把年纪，否则定当与你们同乐。”谢衣笑道，与几个年轻人边饮边聊，似乎心情大好。他的酒量惊人，几轮下来，其他人都已经东倒西歪，他却不见有半分醉意。直到篝火半残，几个年轻人闹腾够了，各自睡下。谢衣仍坐在篝火旁，就着将灭未灭的火光，凝视自己右手心的偃甲纹章。他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神情凝重而怅然若失。
　　夜色更浓，沙漠中夜风忽起，冷风裹挟着黄沙扑面而来，最后一簇火光随之熄灭。突然，一道黑影从营地旁一闪而过，速度之快，几不可觉。不知何时，刚才一直对着火光发呆的谢衣已经掠出几丈远，直奔黑影而去。但见皓月当空，黄沙漫天，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在大漠中飞身相逐。然而前面的黑影似乎不急于逃走，疾行一段后竟停了下来，转身与谢衣对峙。谢衣也在一丈开外稳住脚步，抬头一看，却又愣住。
　　“怎么又是你，初七？”
　　“我来，是不想看着你死。”
　　“哦？谢某愿闻其详。”
　　“谢衣，我问你，当年为何要背叛主人，逃出流月？”
　　“……足下深夜前来，难道只想问我这些陈年往事？”
　　“哼，对你那些往事，我没有兴趣。”初七冷冷道，“我只想告诉你，无论你与主人过去有什么龃龉，如果你肯抛弃前嫌，诚心悔过，重回流月，或许你还有一线生机。否则………”
　　“否则大祭司就会将谢某除之而后快，是吗？”谢衣看着初七，虽然隔着面具，初七依然能感受到那直穿心底的灼灼目光。“谢某生平所为，无愧于天地，若大祭司执意如此，谢某亦无怨言。”
　　“你……”
　　“更何况，”谢衣苦笑，“即便在下愿为大祭司贡献一己绵薄之力，大祭司他……恐怕也早就恨我入骨，再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吧。”
　　“你错了。”初七摇摇头，“主人是希望你回去的。否则……否则我又何以能跟随他左右百年之久？”
　　谢衣不解地望向初七，初七却不再言语，缓步走到谢衣面前，伸出手放在自己的面具之上。似乎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内心挣扎，最终，初七缓缓将面具拿开。这是一张因血气不足而略显苍白的脸，一道鲜红的魔纹印在剑眉烟目之下，在清冷月光中显得分外妖娆。
　　谢衣死死地盯着初七的脸，震惊、质疑、悲悯等种种表情从谢衣脸上逐一而过，此时，谢衣的脸恐怕比初七的更加惨白。初七也直直地看着谢衣，只见谢衣烟晶色的眼中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一股莫名的情绪突然涌上心头。
　　“122年前，谢衣叛逃下界，不知所踪，主人盛怒。100年前，主人亲自下界抓捕谢衣，却无果而返。不久后，流月城中第七个肉傀儡诞生，其形容样貌……被改造成与谢衣别无二致。主人赐名初七，命其作为暗卫随侍左右。”初七面无表情地说着，仿佛是在陈述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一件事。“100年后，主人终于再次得知了谢衣的下落。”初七忽而垂下眼帘，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如果你能回到主人身边，也许……我的使命就已经结束，再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100年前……抓捕……肉傀儡……”谢衣低头喃喃自语，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右手心的纹章，突然又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初七。就在谢衣的目光对上初七双眸的一刹那，谢衣只觉得头脑中“轰”地一声，仿佛记忆中被封锁已久的一块空白区域被突然打开，大量记忆碎片一齐破封而出，如万蚁噬心。
　　“原来……你是……我是……”谢衣双手扶额，神色痛苦，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突然大叫一声，整个身体朝着初七软绵绵地倒下来。初七猝不及防，只得伸手抱住谢衣，发现怀中人已经昏死过去。

　　“阿偃阿偃，醒醒呢~”仿佛有人从极深的睡梦中将他唤醒，他勉强睁眼，只见一双笑盈盈的眼睛正忽闪忽闪地望着自己。
　　“阿偃，我又全面检查了一遍你的身体，一切运转正常。”眼前人轻轻抚着他的脸庞，似有恋恋不舍之意，“两天后我便出发前往西域。此行风险巨大，凶多吉少，万一……你便以我之名好好活下去，将我毕生偃术心得保存于世。你可愿意？”
　　尽管脑袋仍然昏昏沉沉的，他依然下意识地点点头，放佛这个人的意愿对他来说是不可抗拒的。
　　“如此便好。”眼前人莞尔一笑，“我重新设置了你的冥思盒，若一年以后我仍然没有回来，你我之间相处的种种过往便会自行抹去，从那时起，你便是谢衣。”
　　“可是，可是……”
　　“阿偃放心，我答应你，不论过去多久——十年，亦或百年，只要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你我相对而视的那一刻，你便会重新记起关于我们的一切。”眼前人深深地看着他，轻叹一声，低头为他整理好被子，“再睡会吧，调整冥思盒对你的灵力有所耗损，你需要多休息。”
　　他摇摇头，紧紧抓住眼前人的手，还想说些什么，然而沉沉的睡意再度袭来，又陷入了梦境……

　　月沉沙海，东方既白。谢衣醒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营地熄灭的篝火旁，几个年轻人许是昨晚喝得太多，都还酣睡未醒。除了头痛欲裂，身体并没有别的不适。如果不是体内多了一股熟悉的精纯灵力，帮助自己稳住几近失序的灵力流，谢衣大概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荒唐的梦吧。
　　“初七……”谢衣缓缓将右手的纹章紧贴胸口，面色悲怆，“真的是你吗……”
　　“不曾想到，你我一别竟是百年光阴……茫茫人海两相忘，物是人非事事休……这就是，我们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