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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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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我出生那天傍晚,奶奶正烧火做饭,她突然肚子痛。奶奶扔了手中烧火棍就去请接生婆。天色大黑的时候我才从她肚子里钻出来。一个瘦的跟个麻杆一样的身形,小小的脸,细眼,尖下巴,顶着一头乱篷篷的卷发的十四五岁的少年从外屋探进头来,说了一句:“女孩啊?”奶奶从地上抄起一根烧火棍,猛的朝他打去,嘴里唸叨着:“女孩怎么了?女孩怎么了。”于是少年吓得抱头从外屋跑到院子,推开大门就跑到街上。他的后面跟了一头上挽髻,身穿青布大巾祅子,裹着一双小脚的老太太。少年一溜烟就不见了,老太太扶墙站着,边喘着粗气边骂着小免崽子。
女孩倒是没什么,只是在我刚满百天的时候,爸爸妈妈就收拾了行礼,做上火车去了一个三面环山四面环水的小山村。我懂事的时候听到这件事晚上就做了个梦,我梦见我还是一个婴儿的样子,满火车的爬着,车两边坐着的全是大人。那火车发出咣铛,咣铛的声音,地面有一个个小孔,可以看到下面的车轮,突然那孔越变越大,小婴儿眼看着就要从孔洞中坠下去了。我吓得猛的睁开眼睛,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坑头,边上是弟弟,再边上是妈妈爸爸。于是闭上眼安稳睡去了。
刚到五七队的那个冬天,爸爸还没来得急盖房子。简单的靠着邻居家的山墙用玉米秆,葵花杆搭了个临时的棚子,还不会走路的小婴孩冻的小胖脸红红的,邻居大娘看不过去。边骂着妈妈边把我抱到她家的热炕头上。
第二年村里有人要搬走,爸爸就把他家房子买了下来,那是一栋木砌房子,内外漫着厚厚的搀着谷草的黄泥,屋顶铺着油毡纸防雨,上面露出一个个小方块,方块上钉着一个钉子。房子分两间,一间用来烧火做饭,一间用来吃饭、睡觉、活动。这房子现在还立在那里,三十几年了,只是不住人了,里面放了杂物。爸爸怕它倒掉,就在房子四周新立了木桩撑住它。我的美好时光就藏在里面,仿佛我一叫它,它就会把记忆都给我。
邻居家的叔叔见了我会说:“玲玲,你大概不记得了,有一次你妈妈出去了,你从炕上掉到地上,从里屋爬到外屋,然后就爬到锅底坑那了,多亏我进门看把你拖了出来,不然你爸就要拆锅抱小灰鬼了。”说完就哈哈大笑。我说我都不记得了啊。然后就跑回家找老娘算帐。她理直气壮的说:“我一个人带你容易吗?做饭要背着你,出门要背着你,就连上厕所也要背着你。那天看你在炕上玩的挺好,我就去上厕所,回来就见你王叔抱着你,满头满手灰。”
小时候一不听话,妈妈就说:“越大越不听话了,还不如小时候,那时候我在地里铲草,你就给我往地外抱草。走在路上你会去掰人家的园杖子说回家当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