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 蝉鸣》浅笺

19、始祖剑

　　我躺在地上，低低地笑，笑声在双手之间逸出，低低沉沉，破破碎碎，如同鬼泣妖哭。
　　不记得谁曾经说的了，只是记忆里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那个温柔而懒散的声音，“哭泣是无用的，在敌人面前，在天地面前，眼泪只是证明你软弱的最好证据。而笑，是对天地、敌人最好的嘲讽。”
　　是了，许多年后的我，已然不记得说话的人，也失去了哭泣的权利。越是悲伤，越是笑得疯狂。
　　嘲讽的是谁？天地，还是自己？
　　我已经不分明了。
　　大滴大滴的湿润从脸上滑下来，许是情绪太过激烈，竟然引动了身体内本源的力量，天空中的月色被层层乌云遮蔽，大滴大滴的雨水坠落下来，从我的脸上，手上，身上滑落。
　　如今的我，连哭泣都要以这样可笑而荒谬的方式吗
　　我不知道那些记忆对我是好是坏。
　　记忆里，那大片大片的空白，无感无知，寂寞得叫人发狂。可是，连发狂都不成。所有的灵力都被压制，连动一下，说一句话都不行，甚至掉不了一滴眼泪。那样的千年，就是我爱上一个人的代价。
　　我记得，第一次遇见伏羲，就是一个雨天。
　　你看，连上天都早早告知，我爱上他，只会是一场悲哀的序幕。
　　那天，不周山都阴沉下来，钟鼓则是寻了地方睡了。只留下我在那里。
　　凡人都晓得这里不是该来的地方，除了几个御剑迷路的误闯，这不周山向来无人。
　　若非如此，钟鼓也不会为了我放人的行为生气了。
　　我没心情睡觉，上一次从凡人那儿顺来的树苗也没有灵智，整个人都无聊。
　　性情冷清，不代表可以忍受寂寞。何况，我对于天道的感悟出自天生，出自体内本源的玄奥，和自己的心境可没有关系。
　　想起凡人口中的有趣物事，我心上一动，也没知会钟鼓，偷偷下了不周山。
　　在不周山底，我遇见了伏羲。
　　他就那样孤身一人站在山下，双手背着，一身玄黄长衣，一把剑配在腰间，那样尊贵而孤冷。
　　我那时候什么也不知道，只当他是迷了路的修行者，走到他跟前，笑意盈盈，“喂，你也是迷路的？这里是不周山，不是凡人该来的地方。快点回去吧，不然，当心钟鼓吃了你。”
　　伏羲皱了皱眉，后退半步，拉开与我的距离，“尔是何人？”
　　我偏偏头，原来不过是顺口帮一把，反正不费力，并无上心。可他刻意避开我的举动和与钟鼓相似的说话方式，却叫我上了心。
　　“你这凡人倒是有点儿趣，和钟鼓说话的口气像得很。不如，我赐你个好事情，你带我去凡间玩儿，我替你拿一些不周山的珍宝。你看如何？”
　　虽然钟鼓这个败家玩意儿把整个不周山都拿风雪淹没了，但是所谓天地至宝，自然能在这等恶劣环境下生存。何况，无论如何，单论灵力，不周山是天下间最强的地方。
　　看了我好一会儿，伏羲忽的一笑，眼里闪过晦暗不明的色彩，“好。望仙子，不忘承诺。”
　　那时候的我不懂，如今才知道，那样一种目光，是欲望，是有所图，是算计，是看到猎物闯进自己部下的层层圈套。
　　许是在我刚开口唤他的时候，许是我满不在乎地说出钟鼓名字的时候。伏羲，这位天下第一仙家，堂堂的天帝大人，就已经将我纳入了他的计划当中。
　　那时已经是伏羲搬上天界的时候，蚩尤成魔的数百年后。
　　那时我不知晓，我是唯一一个，最适合的一个，进入血涂之阵，压制襄垣的人。
　　伏羲一直在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