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人》聂明空

1、追来

　　我一身男装，站在安山脚下，这里离西秦山庄只有两三个时辰的距离，也就是说，再过两三个时辰，我就可以见到他了。
　　玉子书，在没有我的两年零三个月的时间里，你可安好？也许是吧，毕竟是你主动逃开，毕竟是我无情无义。可是我不好，这么久以来，我一直都在想，如果我能稍稍注意你一下，细细体会你的喜怒哀乐，或者不那么骄傲自大，用心留意你的自尊，你是不是就不会走？就算会走，也不会那么干脆，那么无声无息吧。
　　我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淡淡的对身后吩咐：“你们都在山下等着，不要跟上来。”
　　连采首先反对，“殿下，这怎么行……”
　　我用眼神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三天之后，我若还没下来，你们再去寻我。”
　　不再听他们的，我决然上山，留他们一行人面面相觑。
　　山路其实比我想象的更要艰难，我很努力才没有滑倒，但是间一长，我明显有些吃不消了，咬咬牙继续前行，很久之后终于到了。
　　望着眼前端正精致的大门，我突然发现自己从未用心去了解过他。
　　从不知道他才华横溢，不知道他有这么大一个山庄，更不知道他早已不能负荷。
　　我敲敲门，发出闷闷的声音。开门的是个青衣公子，长得唇红齿白，十分漂亮，看见我之后淡淡说：“姑娘找谁？”
　　若不是此刻我急着见玉子书，定要好好称赞他的眼力，只不过现在不是闲谈的时候，我向他微笑：“既然已被公子识破，我也不再多说，敢问阁下能否带我见见玉庄主？”
　　他似是有些为难的皱皱眉，仿佛经过了细细思考，终是点点头，“你跟我来吧。”
　　我赶紧跟上他，在山庄里转来转去，中途遇见一个大胡子，他狐疑的看了我一眼，道：“这是你从哪带来的？不是咱这里的人。”
　　青衣人对他翻了个白眼，道：“想什么呢，来找玉子书的。”
　　大胡子看着我：“这位公子长得好俊，不过庄主很少见人，你怕是见不到他了！”
　　我回他一笑，“多谢提醒，就算见不到也要试试啊，不然岂不是白来一趟！”
　　大胡子爽朗一笑，“好！要是庄主不愿见你就在这住下，住到他愿意见！”
　　“行了行了，你又凑什么热闹，人家急着有事，你捣什么乱！”青衣人在一边不耐烦的说。
　　我惊讶他的态度，他应该不是普通的山庄里的人，看他一身的气度，还有那句干脆的玉子书，地位也非比寻常。
　　我不再多言，他跟大胡子说了两句之后，就带我继续走。
　　不久到了玉子书的听风阁，我才知道这里是山庄最高的地方，从这的门前，可以看到整个山庄的情况，向东看还能看到金陵的灯火，隐约有皇宫的轮廓。
　　青衣人吊儿郎当的看了眼听风阁的门，“就只能送你到这了，剩下的，看你了。”
　　我向他点头，“多谢公子，不知公子贵姓。”
　　向他问个名字，本是最正常的事情，没成想他古怪的看了我一眼，道：“不必了，也就是个顺水人情，你也不必做什么报答！”
　　我和气的笑了笑，这人是把我当成什么样的女人了，没有再理他，自己慢慢推开了听风阁的门，青衣人没再多讲，飞身离开了。
　　门一推就开了，里面有浅浅的熏香味，是玉子书身上常有的味道，我深深的吸了口，跨进去。
　　里面的布置和我想象的差不多，简单精致，我一点点看得清楚，直到玉子书出现在我眼前。
　　他站在那里直直的看着我，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我迎上他的目光，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谁准你进来的？出去。”他不带一丝感情，淡薄的好像我是个陌生人，我心口刺痛了一下，张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子书……”
　　他没再看我，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出去。”
　　我定定的说了声“好”，几步走出去，站在门外大口的喘气，看着他的态度，简直让我呼吸困难。身后的关门声更让我心冷，我无力的蹲下，虽然知道他会是这样的态度，但是亲眼见还是让我难以接受，他还是那个只会对我温柔笑的玉子书吗？
　　西秦山庄本就建在山上，此处又是最高的楼阁，我靠着柱子坐下，真真切切的体会了一把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现下是初秋，天气已经转凉，地面又冷又硬，我身体不很好，在这里坐着只会让我病倒。可我又找不到其他解决的方法，没有带人上来，我又是第一次来这里，唯一认识的人刚把我从屋里赶出来，只能希望有奇迹发生。
　　比如玉子书看我可怜放我进去？
　　可惜事实永远和想象，我在此地站了很久，还是没有等到他开门。
　　我估摸着再坚持会天就要亮了，那时他总会出来，便继续站好。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还是那个青衣人，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我面前，随手丢给我一件袍子，“他不会出来，你就打算在这傻等吗？”
　　我接过袍子，整齐地叠好放在台阶上坐上去，僵硬的腿才得以舒解。
　　青衣人显然吃了一惊，“你在干什么？我给你衣服是让你做的吗？”
　　我已经没有多少精神再与他争论，道：“你既然给我了，怎样处置应该由我定夺。”
　　长时间没有喝水让我的声音有点沙哑，我皱眉，“你有水吗？”
　　青衣人沉声说：“跟我走！”
　　可我从来没有被命令的习惯，像是没有听到一般坐着不动，淡淡的看他。
　　他似乎暗地磨了磨牙，一把抱起我飞奔，我惊的说不出话来，这人就这样大大咧咧的把我抱起来？我们连名字都不知道呢吧。
　　把我丢到地上，他倒了杯茶喝起来，顺便给我倒了一杯，我慢慢的从地上爬起来，“多谢。”
　　他扯出个冷笑，“你到底是什么人，玉子书在外的红颜知己？”
　　我淡笑一声，“现在不是，或许将来是。”
　　他鄙夷的看了我一眼，仿佛在说，又是一个不知死活，自命清高，又妄想能得到玉子书的人。
　　“阁下是打算收留我一晚？”
　　他哼了声表示默认。
　　“那阁下可否出去？”
　　他眼睛瞪得很大，看了我良久终是出去，我正要关门，他又拐了回来，站在门口道：“萧岚，萧瑟的萧，山风岚，我的名字。”
　　我回之一笑，“叫我微之吧，细微的微。”
　　他听我说完就走了，很快，几乎看不到影子。
　　就这样，我被萧岚收留下来，安置在他的院子里的厢房里。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果然是发烧了，往外面看，估计快到中午了。
　　刚才应该有人送早饭来，简单的几碟，倒也精致，我强撑着起来喝了口水，好在昨晚睡时没有脱衣服，不然现在穿起来都没力气。
　　我趴在桌上再不想动弹，意识逐渐迷失，恍惚间感觉到自己被抱起，有只手在我脸上游走，我轻轻唤了声子书，那只手就不见了。
　　吃力的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萧岚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此刻正不耐烦的听着大夫的喋喋不休，见我醒了他忙的走过来，“还活着吧？”
　　我重新闭上眼睛，还是很难受，这一病又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惜时惜羽他们还在山下等着，三天一过，定会冲上山来。
　　不知萧岚能不能信，但他确实是眼前唯一的办法，我努力发出声音：“你过来。”
　　萧岚不自在的应了声“干嘛”。
　　我费力的从腰上扯下一个玉佩，递给他，说：“你把这个交给山下客栈里一个叫惜时的男人，告诉他，不要让他上山，在山下安心等我，若我有事会通知他们。”看着他接过玉佩，我又继续说：“不要让他们知道我生病的事，另外，把他们给我准备的东西拿来。”
　　萧岚也不知记没记住，只是听着，末了点点头，说什么看在我是病人的份上帮我这个忙。
　　我虚弱一笑，这人的嘴怎么那么损。
　　等他走了之后，我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吓人，若玉子书看见此时的我，会不会心疼，然后原谅我？
　　可怜我都成了这副样子，都在想着他能回到我身边。
　　玉子书，你既迟迟不肯原谅，我只好追来，用尽方法乞求你原谅。
　　若你到死都不会原谅，我便陪你到死。
　　反正，有我守着，你永远不能选择其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