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丹黎记事》闻道我先来

4、匆匆那年

　　想好对策后我就沉下了心，和父母、小弟一起逛逛街，吃吃饭，十一假期很快就接近了尾声。而小弟也差不多到了动身返校的时候。在他走之前，我和他谈了很久。
　　小弟依然是住在我的房子，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和魏泽视频。
　　小弟兴奋道：“姐，过来打个招呼呗。”
　　我冲他比了个大大的叉。他嘟了嘟嘴，显得有些失望，然后对着屏幕道：“我姐有事，下次再见。这么晚了，我整理东西去了。”
　　魏泽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低沉磁性，和他俊俏的外表很是相配：“你忙去吧，电脑放桌上，开着视频。”
　　妈的，整理东西有什么好看的，我还要谈话呢。于是对小弟做口型：关——掉——
　　小弟看了我一眼，转过去对着屏幕：“我忙着呢，关了关了。”
　　魏泽似乎叹了口，只来得及说“好”，就被盖上了。
　　我这才走进去，盘坐在小弟的床上，开始我预谋已久的谈话。
　　三个多小时的谈话主要围绕着小弟的性向和魏泽展开。小弟表示自己应该是双性恋，不一定会和同性携手一生，让我不要太绝望，我表示不论怎样，我都爱你，你的事情还是自己下决定，不要想太多。
　　而关于魏泽，妈的，从来不知道林丹煦居然那么蠢。认识了三年，还谈了一年恋爱，居然什么都不清楚。在知道魏泽什么事都瞒着他后也没问什么，权当自己不知道被骗身骗心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是恩恩爱爱。
　　不说真实情况，单说魏泽编出来糊弄他的，依然是职业不知道，家人不知道，朋友不知道，月收入不知道。住哪里倒是知道，估摸着是带到那里红被翻浪，共赴巫山云雨过。
　　我咬牙切齿：“你对你男朋友真是太了解了。你知他长短，他知你深浅。”
　　小弟倒是没脸红，一脸淡定。
　　我：“算了，自己小心点。还好还有小凯帮衬着，不然就你这样的，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呢。”
　　他这时候倒是脸红了。
　　林丹煦脸一红眼里就泛水光，波光潋滟，煞是好看：“姐，你怎么老是开黄腔，那么内涵，我刚都没反应过来。”
　　我抽抽嘴角：“我班里那些男孩子都没你纯情。”
　　林丹煦单蠢地看着我：“魏先生也这么说。”
　　我寒毛尽竖：“首先，解释这个称呼。其次，描述他说这话时的场景。”
　　林丹煦脸更红了，显然是想到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我没忍住给了他一个爆栗，他回过神来，捂着额头，一脸委屈。
　　我又去拉他两只耳朵：“我发现你谈了恋爱以后真是蠢得不得了。”
　　林丹煦左手握拳，右手掌状覆盖其上，扭了扭腰，做了个少女心爆棚的动作：“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啊～”
　　我没忍住，笑了起来。“得了，你好好的就行。其他的都没关系。”
　　林丹煦抱住我，闷声道：“谢谢姐姐。”
　　我摆摆手，回自己房间去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小弟和他的小行李箱都已经消失，凌晨５:３０的高铁，我也懒得去送，早早地拜托好小凯开车送他去。
　　日子就这样不痛不痒地过去了。转眼间已是年末。
　　元旦前一天正巧是周五，班里打算占用周五晚上的自习时间办一个元旦派对。在征得我这个班主任的同意后，几个班委去找了教导主任。听说这项提议通过得特别顺利，我猜想这跟教导主任私底下是个很爱热闹的人有关。
　　班长作为全班代表来办公室邀请我参加他们的元旦聚会，还带了份自己做的曲奇作为小礼物。
　　被学生要求早点回家休息的汪班在一旁高傲脸看我们。我收下了曲奇，拿出一盒牛轧糖：“我会去的。这盒糖算我资助你们晚会。”
　　班长嘿嘿一笑道了声谢，拿着糖跑了。白皙清秀的少年捧着个粉红色的铁盒子，看起来青葱而美好。
　　我收回目光，继续批改作业。汪老师凑过来，酸溜溜道：“和学生们打成一片可不容易啊。这曲奇闻起来真香……”
　　我打开袋子，递给汪老师，道：“孙泽然这孩子确实有点天赋，尝尝。”
　　汪老师此人颇为善妒，但又很好收买，只要能请她吃些零食，便能抚平她的妒意。
　　吃完晚饭我就去了教室，看看同学们布置得如何。这些孩子们行动力相当好，不过一顿晚饭的时间，教室里桌椅都摆放好了，彩带也粘在了合适的位置，一些孩子正在给气球充气，一些在摆放零食，还有一些在试用投影仪。我能预感到今天晚上会是一场尽兴的狂欢。
　　高三生平日里压力大负担重，好不容易抓到一次机会，自然要好好利用。
　　我看看没有需要我的地方，便回办公室整理东西去了。过了没多久，班长来找我过去。
　　等到了教室门口，班长示意我停下。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灯全关了的教室里只有一束光，中间站着体委，估计是充当主持人。
　　主持人拿着一个纸卷的话筒压着嗓子装成熟：“Ｊ中高三十班元旦晚会正式开始，接下来，有请我们敬爱的林班出场！”班长推开门，面带笑容做了一个请进的动作。背景乐响起，居然是《婚礼进行曲》。这让我哭笑不得。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有创意，拿红色的五三铺了红地毯，我面带微笑，拢了拢耳边的头发，佯装自己是个国际巨星，走在红地毯上，向两边的记者挥手示意，相机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这次就当我不知道，下次让我抓到玩手机就缴了送到校长那里去。”我维持着标准微笑，温柔道。
　　“咔嚓”声更加放肆起来。
　　等我走到红毯的尽头，一直跟随着我的手电光终于消失了，正巧，放在外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我掏出一看，是一条来自杨杨的短信。
　　划开一看，居然是新闻：“Ｓ市常委、秘书长许令时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在接受调查。”
　　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眼前一片模糊。
　　有人过来扶住了我。周围一片嘈杂，我却什么也听不清。许令时，诬陷我男人入狱的王八蛋的官爹。
　　我想笑，但喉咙里好像堵了一团棉花。不知是谁把教室后排的灯打开了，我站在白炽灯下，耳朵里不断轰鸣。
　　我看着围在周围的孩子们，尽量扯开嘴角：“没怎么，老师没事，老师只是太开心了。”
　　朱玲玲红着眼圈：“那为什么哭了？”
　　“啊？”我张了张嘴，想说老师没哭，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有人搬来椅子让我坐下，又有拿纸巾的，还有问老师要不要喝水的。我缓了缓气，勉强止住眼泪：“老师突然有点事，先走了。你们一定要玩的开心。”
　　大家都点点头，自觉分开一条路。我在他们包含担心的注视下往教室前门走，有人一排一排地摁亮了电灯。我看着眼前的黑暗渐渐被光明所取代，喜悦终于如约而至。

　　回到家后我往行李箱里随便塞了些衣物，查了航班，发现最近一班飞Ｃ市的在五个小时后，于是打车去机场，买了飞Ｃ市的机票。
　　豆豆，我的豆豆。
　　下飞机后打车到青林监狱，在填好表格后成功地见到了豆豆。幸好今天一如既往地无人探监，否则我可能会见不到他。
　　“豆豆……”我拿着话筒，刚说了两个字就忍不住落泪。
　　豆豆凑近玻璃，面露担忧：“怎么了？”
　　我哽咽道：“许令时被调查了。”
　　豆豆挑挑眉：“我知道。怎么，太开心了吗？”
　　我拼命点头：“昨天晚上我正参加班里的元旦晚会呢，收到杨杨的短信才知道。当时还哭了，同学们都被我吓坏了。”
　　我嘿嘿一笑，豆豆皱着眉看我，一脸心疼。
　　我抽了抽鼻子：“你怎么那么淡定啊？”
　　豆豆还是皱眉：“昨天下午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得把床都掀了。”边上的狱警补充道：“对，当时我们都给吓着了，还以为是要暴动。大家伙心里还寻思，平时那么守纪律的一个人怎么突然要干大事儿呢？”
　　豆豆笑笑，低声道：“想到能早点抱到你我就开心得不得了。”
　　我也忍不住笑起来，把手贴在玻璃上。豆豆也贴了上来。我们隔着玻璃，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他的眼里满是温柔：“戒指还戴着呢？”
　　我垂下眼：“我一直在等你把它换到我左手。”
　　豆豆明显激动起来，狠狠闭了闭眼：“你等我。”
　　我注视着他，声音有些颤抖：“我早就打定主意要等你。”
　　豆豆眼圈泛红：“我爱你。”
　　我很争气地没有掉眼泪，稳住了自己的眼神：“我更爱你。”
　　豆豆敲敲玻璃板，沉沉笑道：“我更爱你。比你多这玻璃的厚度那么多。”
　　我想了想，道：“好吧。对了，我弟夫的爸爸和一个混黑的是过命兄弟，我发小王子欣有好多非法的前女友，万一被你撞见了什么，千万先跟我说一声。”
　　豆豆哭笑不得：“我记住了。不过，弟夫？”
　　我扁了扁嘴，委屈道：“小弟找了个男的当老公，叫魏泽。”
　　豆豆瞪大双眼，发出了一声百转千回的“哦～”，然后说：“觉觉，我一出来就带你去教训那个魏泽。”
　　我点点头，想想不对，嘱咐道：“那个人心脏不太好哒，你下手轻一些，吓吓他就行。”
　　豆豆郑重地点头。
　　我说：“你保证。”
　　豆豆严肃道：“我保证。”
　　我左右看了看，轻声道：“里面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豆豆也左右看了看，轻声道：“有。”
　　我有点紧张：“谁啊？怎么欺负你的？”
　　“我室友，一个犯了诈骗罪的胖子。他总是说‘豆豆豆豆，我是觉觉，你要睡我吗？不睡我就打你啦’，可欺负人了。”他一脸委屈，轻声向我倾诉他的烦心事。
　　我在手指上印下一个吻，点在玻璃板上，正是他额头的位置：“豆豆豆豆，我是觉觉，你要睡我吗？不睡我就打你啦。”
　　他笑道：“等我。我一定……”
　　狱警打断了我们的交谈：“好了好了，时间到了。”
　　豆豆站起来，对我做口型。
　　我轻声读了出来：“要，睡，你。”
　　相恋两年，他一直坚持要在新婚之夜和我融合，但还没等到见我父母他就被诬陷入狱。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等我。
　　怎么可能不等？
　　为了让他明白我的心意，刚开始每天寄一封信，直到寄出第６８封信的时候终于收到了第一封回信。
　　我等了你四年。我等你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