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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树不会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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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树不会说话
我是一个人去天平街吃饭的。
夜晚的天平街冷清清的,稀稀拉拉地竖着几个我不认识的人,路灯下他们的影子和我的一样,孤单而落寞。
我一直相信,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定也存在着像我一样无助的人,他也像我一样地行尸走肉着!
我在放着电视的餐馆为自己点了一盘鱼香肉丝盖饭。
我想,这样我就可以边看电视边吃饭了,这样我就可以暂时忘记孤独忘记寒冷忘记忧伤忘记凉雨真的像一具尸体一样了。
我看着放在眼前的盖饭,奢侈地像极了一只遇见垃圾桶的流浪狗。我注意着自己的仪表,注意着自己的坐姿,注意着周围每个人看我的眼神……
我注意着水晶箱里不断往外挣扎着出逃的鱼,我们是那么的相似,有那么一瞬我突然觉得我就是它了。但我还是醒悟过来了,我是比它可悲的。可悲的是我是自愿塞进这个城市的,我麻木地忘记了挣扎,我转过头看了看水晶箱里红色的水,用仅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对自己说:
你看,马小四你连一只鱼都不如呢!
我克制着自己不去狼吞虎咽,我想我应该优雅,我应该微笑着面对每一个人,我应该像一个绅士。
你看,我就是这样。
命运的锁链将我与这座我厌恶地想吐的城市紧紧拴在一起,我却没想着逃离,或许我是得了一种不能离开兰州的病吧!
得这样的病不好,尽管我还如小时候一样渴望得病,原因幼稚的足以让三岁小孩嘲笑。
来餐馆吃饭的人并不多,毕竟已是深夜,除了那些拉客的谁他妈闲得蛋疼会在这么冷的天跑到街上。
大黄说:“不如就承认一下,我们没有那样坚强,也不像那样刀枪不入,而只是,想被温暖地拥抱一下。”
我是没有勇气承认的,爱着我的人那么多,那些小混混小贱人们那么烦。我自欺欺人的回答让自己的心里堵得慌。突然便悲伤了,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我大口大口地往自己的嘴里扒饭,我知道,这个城市是不相信眼泪的。在他们的眼里,眼泪就是虚伪,就是做作。或许他们还会在心里谩骂:
“这货有病吧!”
“丫的装什么装!”
“你他妈趴在那少恶心,别弄脏了我的桌子!”
我还是用餐馆廉价的纸巾擦干了眼泪,你看,我连擦眼泪都得用别人的纸巾,我有什么资格给我的小贱人许诺天长地久呢!付了钱之后我看了看还在水晶箱里挣扎的鱼,相信我,我在殷红的水里是看见了曾经的自己的。
那么放肆疯狂的自己,很远了吧!
这样的夜,像极了三年前的平安夜。我紧了紧衣服,这么冷的天,凉雨那小贱人会不会自己给自己织一条温暖的围巾。
我记起了自己精心准备的平安夜礼物和那个冻得使劲跺脚的一个半小时的雀跃与漫长的等待。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忘了吧,那么悲哀幸福的自己。
星期六的晚上,凯说要聚一聚,很多人。
我心里想了千万种要拒绝的理由,到嘴边之后却只剩下苦涩,这么狼狈的自己……
我说:“算了吧。”
天知道这三个字需要我多大的勇气!除了凯,老鸭和虫虫,我已不想再见任何有关于我过去的任何人。我不愿看见他们询问的眼神,因为我会突然不由自主地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嘲讽和蔑视,不由自主地。
我就这样病态地活着,在我的兰州,在我的124。
疯子说:“你这样不好,这样只会让你悲伤,你应该高兴起来。”
谁知道呢,我就是喜欢这种悲哀也说不定呢!
好久好久没有见过老鸭和虫虫了,那两个小混混一定过得很好。一定是一定!一定得一定!我们被这个世界分隔的很远很远,如果他们过得不好,我怎么会知道。所以,他们得一定过得很好很好。
走进校门的时候,那棵黄了落了叶子的树洒下了影子,刚好遮住了我的脸。树也是知道悲伤的吧,我想,就像胡胡说的,你快不快乐,只有你看过的那棵树知道。
现在想来,凉雨她家楼下,也有好多好多的树,那么它们会不会在我不在的日子里将我的思念与一遍遍丈量的那段街道一一告诉凉雨。不会吧。
“你个傻逼,树不会说话的!”
是啊,树不会说话,这样的话,我藏在树洞里的小秘密谁也不会知道了吧!真好!
我给毛毛带回来了和我吃过一样的饭,毛毛说真贵真奢侈,你请我吧。
你看,我的124和我是一样的:
大脸涛是借钱去旅行的!
疯子是花学费给他的小贱人买衣服的!
毛毛是挨饿买摄影设备的!
胡胡和大黄是吃牛肉面攒钱的!
我的124在这个冬天活得这样艰辛,在这个我们所厌恶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