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心的蚌》东一聿

28、李阿婆

　　“你说什么？今天拳头不去看小雅？”希傲揉了揉鸡窝一样的头发，昨天喝大了，直接断片了。
　　“嗯，他拜托我们去！头还疼么？”阿伦端了杯水给希傲，他们俩是花荏苒的大学室友，三个人在学校里形影不离，号称三剑客，他们的口号就是‘one for all，all for one！’
　　“他怎么了？八年了，他从来都把今天当作他的消失日的！”
　　“时间会治疗一切，他也是时候刑满释放了！”
　　“是啊，虽然有点不舒服，但是……好吧，要买绣球花吧！”
　　“是啊，她最爱的就是绣球花了！”

　　“今天想做什么？全听你的！”花花无限宠溺的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这么多年他终于解脱了，他的消失日也不再有了，他觉得老天真是太厚爱他了。
　　“这样啊，我想去海洋馆，我想吃棉花糖，还想吃烤山芋，还想吃蛋卷……”泠泠掰着手指一样一样数着。花花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又吻，“好，今天全都听你的！”
　　“花花，能一直待到周末么？”
　　“嗯，从今天到周日晚上一直是你的！”
　　“嗯，那周末陪我去一个地方！”泠泠笑了，笑得好甜，花花也笑了，十年了，他第一次在今天笑……
　　“还是不能说去哪么？”花花讨厌这种不可控的局面，只是跟着泠泠的导航提示，不知道去哪，甚至不知道走的对不对。
　　“不是都导航定位了么，你就跟着开就好了！娆娆的电话？喂，干嘛？”
　　“你被劫持到哪去了？”电话那端传来娆娆无限幽怨的声音。
　　“我跟王子私奔了，不回去了！”泠泠一边说一边满眼是笑的看了一眼花花，连皱眉也很帅。
　　“你居然背叛我！”
　　“我答应过你什么么？所以咯，你快点找个人嫁了，省得总一个人在家啊！”
　　“不理你，我自己玩！”
　　“娆娆生气了？”花花喜欢泠泠，也喜欢她挑选的朋友，虽然是个笨丫头，但是跟泠泠一样很善良，很踏实，和主流社会女孩不同！这就是物以类聚吧！
　　“嗯，应该找个男生好好疼她！”
　　“她不交男朋友么？”
　　“她有她要守候的幸福！”

　　“到了！”泠泠兴奋的跳下车，这还是阿婆回乡下之后，她第一次来看阿婆呢，真是不太好找呢，不过总算找到了！“阿婆，阿婆！”泠泠兴奋的跳进院子，阿婆坐在屋子里隐约听到泠泠的声音，还以为自己耳鸣，迎出来一看可不是这个丫头么，“泠泠！你怎么来了？”
　　“阿婆，我想您了……”话没说完，泠泠眼泪就下来了，阿婆也是泪眼婆娑，花花还真是第一次看到泠泠这么任性呢。阿婆注意到泠泠身后的男人，才赶忙擦了擦眼泪，“这是……先进屋说吧。外边冷！”
　　花花打量了这间小院，与一般乡下院子相差甚多，看上去很有旧上海的庭院味道，一进门就是一道玄关，虚掩着院内的景色，沿着一条青石曲径幽幽的通向屋子，两旁的有耕种的痕迹，只是现在空着，靠近屋子的地方有一个小秋千，映着空空的院子多少有些寂寞。屋前先是一个美式的长廊，木制的长廊踩上去嘎吱嘎吱直响，长廊上摆放了一张摇椅，一张小方桌，躺在上面享受阳光浴真是件不错的事情呢！进了屋浓浓的香气扑面而来，寻香而去是角桌上咕嘟咕嘟煮着的咖啡，半旧的大沙发为满屋的咖啡香气更添一份慵懒的味道，角落里的大提琴却让这份慵懒升格的更为资产阶级，侧面的架子上一台老式留声机幽幽的划过黑胶片，流泻出旧上海特有的歌声。
　　“喝杯咖啡吧，乡下地方没什么好招待的，我刚烤好了松饼，你也尝点！”花花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咬了一口松饼，真是专家啊！
　　“泠泠，怎么想起来看阿婆来了？”泠泠好不容易不哭了，洗净了脸出来，才想到还没给花花跟阿婆引荐呢。“荏苒，这是我阿婆，我是她带大的！阿婆，这是花荏苒，我的男朋友！”泠泠难得娇羞起来。
　　“您好！”花花很规矩的行了个正式的礼。
　　“花这个姓氏很少见呢！不知道花释平将军是你……”
　　“是我爷爷，您认识？”
　　“我听说过罢了，那洛振铎你可听过？”
　　“嗯，因为洛家爷爷跟我爷爷是异姓兄弟，所以两家一直保持来往！”
　　“是啊，两位都是好人啊！”
　　“总觉得您和他们有些渊源呢！”
　　“说笑了，两位都是英雄，我只是景仰而已。两位现在……”
　　“都已仙逝了！”阿婆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瞬间笼上了淡淡的哀伤，“人生不相逢，动如参与商啊！有生之年未得见两位先人，能见到花将军的后人，也是此生无憾了！兴之所至，有没有雅兴听我演奏一曲呢？”
　　“荏苒，你有福耳了，阿婆的大提琴拉得可好了！”花花看着阿婆拉着大提琴的凄楚迷人，不禁感叹朱颜易逝，当年一定是位绝代佳丽！难怪泠泠会有这样的教养，想必是阿婆一手调教的。
　　“晚饭吃着还好吧？”
　　“当然了，阿婆做的饭还是那么好吃，唉，阿婆什么都教会我了，就是做饭，我真是怎么也不行呢。”
　　“做饭讲心情的，你是不够用心吧。小苒吃的还习惯吧？”
　　“嗯，我吃的很好，道地的上海菜呢！您费心了！”
　　“荏苒，给你被子！”
　　“很少这么规矩的称呼我啊，今晚不跟我睡么？”
　　“别闹，阿婆管我很严的，要是让她知道我那么随便，一定很伤心！”花花心话，你还随便，你这样的女生大概在这个时代已经绝种了吧。
　　“知道了，我不乱来。不过为什么叫阿婆啊？咱这儿不是都叫奶奶么？阿婆是上海人么？”
　　“也许吧，一开始就这样叫呢，我没深究过。”
　　“为什么你跟阿婆长大啊？”
　　“嗯……住得近啊！好了，我要去陪阿婆了，回来再说！”这个丫头，就这么把自己撂这儿了！这间书房还真是书香气息浓烈呢，两面墙的书架陈列了不少书，似乎是按照年代排列的，让人惊讶的是其中也不乏法语、英语原著，花花随手拿过一本傅雷的世界美术名作讲析，上面居然还有作者的亲笔签名。书架前的是一张简单的桌椅，对面的壁炉噼啪的烧着，传送着温暖，壁炉前的摇椅躺上去舒服而温暖，这也是自己今晚的床，摇椅的下面是一块半旧的地毯，另一面墙壁前是一架钢琴，就是这么一间十平米的小屋，却让花花很想靠在摇椅上美美的睡上一觉。
　　花花依旧在5点钟起床，似乎只要离开泠泠，自己就很难赖床了。起床后就在附近转了转，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想不到回来时，阿婆和泠泠都起来了，还弄好了早餐：咖啡、牛奶、烤面包片、松饼、煎蛋、水果，简单却一点也不马虎。“尝尝看今天的咖啡怎么样？是用我们昨天带来的咖啡豆煮得！”花花刚进门泠泠就端了一杯咖啡给他，“好喝么？”
　　“嗯，跟昨天的味道确实不同！”
　　“哪个好喝？”
　　“昨天的浓厚一点！”
　　“唉！”泠泠一脸失望的表情，“阿婆，还是不行啊，我的技术还是不行啊！”
　　“怎么了？看来我说错话了！”花花淡淡的笑着。
　　“这个咖啡是我煮得，咖啡豆跟昨天是一样的！就是说我手很潮！”花花从来不知道泠泠还会煮咖啡，虽然挑剔的自己更青睐昨天的，但是能煮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
　　“阿婆，送花的来了！我去拿！”没等大家反映，泠泠已经蹦跶出去了。
　　“院子里这么慌着有点可惜。”花花看着荒凉的小院，不免感叹。
　　“来年会开出白玫瑰的，因为现在太冷，只有先荒着了！”阿婆随手递给花花一个小碟子，上面有一块刚刚烤好的松饼，花花接过来咬了一口很松软，“您很喜欢白玫瑰么？”
　　“不过是个伴儿而已！”泠泠接过店家送来的白玫瑰，哼着小曲，蹦跳着进了屋子，原来泠泠也有这么小孩子的一面呢。
　　“阿婆，我去拿花瓶插上！”
　　“吃过饭再说吧！”
　　“没事，我吃好了！”泠泠拿了花瓶出来，丢掉已经枯萎的花枝，把新送来的花拆了报纸，摊在桌上，认真的修剪每一只花，然后插到花瓶里……这个花瓶，通透的瓶身，漆着金色的纹路，简单大方，跟整间屋子都很配。
　　“花瓶漂亮吧！这可是阿婆最珍爱的东西！”
　　“这只花瓶有年头了吧？在那个年代算是珍品了吧？”
　　“什么珍不珍品，不过是年轻时一直带着的，有了感情而已！”
　　“阿婆，你觉得他怎么样？”泠泠见阿婆看着在院子里干活的花花出神，怕阿婆为自己担心。“你对他有感情么？”
　　“阿婆……”不管自己变成什么样？阿婆永远是最能看穿自己的！“他能给我我要的幸福！”
　　“可是你能给他他要的幸福么？”
　　“阿婆……我会努力让他幸福的！我知道他和我一样，是有伤的人，我会像疼自己一样疼他！这样不够么？”
　　“不够，努力爱上他吧！我信，他会给你幸福！”
　　“阿婆……”

　　“傻丫头，别哭了，你想阿婆我们随时再过来！”花花觉得泠泠到了阿婆身边才真的像这个年纪的孩子！
　　“上海的女生真的是既精致又傲气。”
　　“不觉得北方女孩更洒利么！”这个丫头，离开阿婆身上的刺儿就丰盈起来！
　　“快考试了吧？”
　　“嗯呢！”
　　“也不见你有个紧张劲儿！”
　　“我平生最不怕考试！”
　　“是啊，没见你怕过什么！近期我去你家拜见一下伯父伯母吧！”
　　“啊？什么时候！”
　　“听你安排啊，你要先跟家里打声招呼，得到他们的同意吧！有困难么？”
　　“没有啊！只是我从来没带男生回过家，有点奇怪啊！”
　　“傻瓜，你不是也都带我见了你阿婆了么？”
　　“那不一样，阿婆对我来说不一样，她比任何人都重要！”
　　“所以咯，这么重要的人都见了，把其他家人也见了吧，迟早要见！” 泠泠真是疯了，花花还真是步步紧逼啊，让他见了爸妈，下一步就是商量结婚的事了吧！而且爸妈也一直催自己带花花回家呢！怎么办？
　　阿婆坐在窗前，翻开一本尘封已久的相册，拿出一张已经发黄的照片，照片的左边是一个身着绿装英姿飒爽的男生，浓眉大眼，生得好不英武；右边的是一个带着眼镜，穿著考究的男生，儒雅清秀，好不斯文；中间是一个穿着洋装的少女，高高竖起的卷发，水汪汪的眼睛，好不妩媚，三个人在桃树下笑得好灿烂……释平，振铎，你们怎么就先我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