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金风玉露一相逢 非池中鱼， ...
-
一、父母心，老姜辣
回府之后，第二天，秦睿轩便命人送了许多东西到韦府，衣服、首饰、珠宝……府里顿时起了一些议论，各位姨娘也暗地里揣测缘由，但韦正很快就把议论压下了，而子璃终日园门不出，对此事感兴趣的人都无从知晓。
“希望有另外的大事来掩盖掉这事。”子璃知道，只要出现了他们跟感兴趣的，那么这件事便会如同未曾发生。而所谓大事，应该不远了吧。
“小姐，五姨娘求见。”小青很正经地通报。
“快请。”子璃倒是意外，这一娘居然屈尊降贵亲自来璃园。不过，能牵扯到的只有韦琰了吧，母凭子贵，儿子是夫人姨娘们的一半寄托，想必是关于韦琰读书之事罢。
“五姨娘安好，劳烦姨娘亲自过来，子璃受宠若惊。”子璃恭敬而不卑不抗地行了礼。
“二小姐不必行礼，快起。”五姨娘把子璃扶起。
“五姨娘叫我子璃吧。”子璃听着这声二小姐怪得慌。
“好,子璃，今日冒昧前来，是为了琰儿，琰儿自小被我宠惯了，对读书一点也不上心，可是你教他的，他却是背得只字不漏，我甚是不解。”
“琰儿聪慧，不过玩心重点而已，他能背得出兵法，不过是他喜欢罢了，子璃不敢邀功。”子璃很不适应这种官腔的交谈方式，但是是韦琰的娘亲，也就忍忍。
“姨娘有个请求，子璃可否在平日里得空就教教琰儿，他甚是喜欢你这姐姐，他自从来了你这之后，就日日念叨着二姐姐、二姐姐，我这娘亲都没这么讨他喜。”
“姨娘，看你，连儿子的醋都吃啊。”子璃对五姨娘的直白感到轻松，也取笑一句。
“这么说，子璃是答应的意思？”五夫人是聪明人，说话打棍上。
“子璃不敢胡乱应承，但是有机会的话会尽力。”子璃不是故意推脱，而是惶惑，虽然说世上有才的女子不少，但是恐怕没有几个父母会赞成让一个女子教幼儿，况且她不过是一个不到十三岁的女子而已，在世人眼里，她只不过是一个被丞相忽然良心发现而带回家的小姐而已。
这个五姨娘，居然有如此的眼力和胆识把韦琰押注在她这里，可见不简单。
爹爹的妻妾，个个都不是愚钝之辈，只是，她们的精明和玲珑，还是让子璃感到有些惊讶，姜还是老的辣。
……
小会过后，五姨娘便起身离去。
“夫人为何亲自来求这位二小姐，她毕竟才十二岁，公子的先生不够好么？”五姨娘的贴身侍女在出园后悄声问。
“你不懂，别看这二小姐刚入府不久，但是相爷对她可是百般宠护，况且，她绣艺过人，更令人讶异的是，她小小年纪，兵法却如此精通，可见她并非平庸之人。琰儿与她相处，绝对有益。”五姨娘心思通透得很，只是还有一事甚是不解，为何丞相寿宴第二日，子璃便突然被宣去觐见皇上，背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此时璃园里，红玉在斟酌着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五姨娘会主动找上来呢？”
子璃但笑不语，在这府里的五位夫人，哪一位不是心思通透之人，只不过这五姨娘的请求也属无恶意，凭着韦琰与她的亲和，她自会尽力而为。况且，子璃也希望自己是个有用之人，曾经问过娘亲，为什么女子不能为官，女子缘何不能担当保家卫国的责任，娘亲也沉默，但是后来娘亲说，或许，有一天，她可以做到，可以打破这一切。而子璃，未曾忘却。
“孙子曰：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全旅为上，破旅次之；全卒为上，破卒次之；全伍为上，破伍次之。是故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战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毁人之国而非久也，必以全争于天下，故兵不顿，而利可全，此谋攻之法也。”
子璃自幼受娘亲亲授，熟读兵法，而且进府之后，日日看书，对史学、兵法、药学、农学、礼乐等的认知更进一层。
至于韦琰嘛，首先不是教他背兵法，而是让他自己愿意读书。子璃相信，自己会是个好姐姐，不过她倒是想到了一件事，韦琰总是在姨娘面前叫她二姐姐，她不是不喜，只是她更喜欢弟弟妹妹叫子璃姐姐。
“二姐姐是二姐姐，为什么要琰儿改呢？”韦琰大眼睛咕噜噜地转。子璃很耐心，对于这件事，她志在必得：“你的二姐姐，在韦府里才有的，世间二姐姐有成千上万，而子璃姐姐，却只有一个，琰儿说对不对啊？”
“额，对，子璃姐姐只有一个，是琰儿的子璃姐姐！”韦琰像似恍然大悟。
“五公子的脑经转得比他那眼珠子还快！”红玉乐得不行。
“红玉姐姐拐着弯骂人！琰儿很生气！”韦琰一脸严肃。
韦琰人儿小小，但是发起脾气来可不小，不过在子璃身边不过短短些天，他竟破天荒地学子璃在无人的时候叫丫鬟红玉姐姐、小青姐姐。
“好了，琰儿大人有大量，原谅红玉姐姐好不好，要么，我们罚她学鸟叫？”子璃明知红玉的话虽刺但是却是赞赏之意，但还是当着丫鬟的面徇私。
“小姐你处事不公！”红玉很直白地驳子璃的话。
“那红玉姐姐，是做呢，还是不做呢？”子璃挑眉。
“红玉做就是。”红玉难为情地学了两声。
不过这红玉也算豁达，叫过就又和韦琰玩闹了起来。
红玉姐姐这是跟自己相处惯了，自由无拘的性子又出来了，就算她内心善良，无心招人，现在若不偶尔戳戳她的气焰，以后恐怕会吃亏，恐怕会无心害了她自己。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国家里，有些东西是要遵守的，就如她，娘亲去世，她若不回韦府，那么，她绝对难以得到这个世道的认可，那么她便将难逃被逼迫、被欺压的命运。在这韦府中，虽然也有无奈和约束，但起码，她有爹爹。
二、金风玉露一相逢
预想中的大事，到来的晚了些。
韦琬想来应该是这两日行及笄之礼罢，子璃本以为在寿宴之后、及笄之礼之前便会有人上门提亲，看来，爹爹的嫡女，是不进官员门庭了。
虽然与这位姐姐不曾聊过家常，但是毕竟是姐姐，子璃希望她好。子璃特地让小青将秦睿轩命韦正带回赐予自己的翡翠玉镯包好，在韦正来看她是托他转交。
韦正提到了韦琬的婚事，说是宁王私下向他提了亲，是他的嫡长子秦顾闵，人很好，资质过人，品行良好，也算是难得的人才。“琬儿姐姐本来就德才兼备，若嫁给宁王嫡子，也算门当户对啊，爹爹可是答应了？”“额。”
“爹爹不必挂心，依子璃看啊，这宁王可是皇爹爹的兄长，他没有直接去让皇爹爹赐婚而是亲自请您去私下询问，可见宁王他是真诚想让琬儿姐姐当儿媳，以后也定然不会薄待姐姐。”子璃知道爹爹放心不下，那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嫡长女，不可能不疼，而她能做的，就是帮他摆脱不必要的困扰。
“子璃说得对，是爹爹多心了。”韦正顿时展眉。
不久，韦正离开，子璃看着他的背影，无法否认，他是一个好父亲，虽然他曾经为天下人负了娘亲和她……
韦琬行及笄之礼那日，子璃没有出园，但是不用想，今日是韦琬及笄之日，同时也会是订婚之时。夜幕降临，事情也就尘埃落定，宁王嫡子与韦相嫡女的婚事便定了下来。
晚宴之时，丞相夫人和韦琬都差了人过来，给子璃道了谢，毕竟那个翡翠玉镯，世间少见，毕竟是御赐之物，还是皇爹爹亲自选的，当然是绝好的。子璃让来的丫鬟回去回话，说只是一种祝福，让夫人和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京城里，秦顾闵和韦琬的婚事成了佳话。
韦琬婚事的喜气劲还没过，又有人上门提亲，是当朝的护国大将军龚万里，还是亲自上门为自己的二儿子龚炜历提亲，提的是韦府三小姐韦钰，龚万里寿宴当日也在场，听了韦钰的萧声，觉得韦钰不娇气反而有潇洒豪爽的性子，甚是合他对儿媳的选择标准，他虽对大儿子的妻子没不满，但是觉得她不适合将门虎子，而韦钰的性子爽朗，他甚是喜欢，况且他也问过自己的儿子，龚炜历也同意定下婚约，待韦钰及笄之后举行大婚。
韦正觉得不妥，韦钰尚小，离及笄之年还有三年，三年的变数太大，他必须谨慎，并没应下。
“韦丞相若是担心这三年有什么变数，大可不必，老夫这二儿子虽无大才，但是也算品行端正之人，定不负韦钰侄女，炜历与老夫不同，不用征战沙场，不会随时丧命。”
“龚将军言重，韦某只是觉得钰儿的婚事还为时尚早，怕日后钰儿改变心意，负了二公子，怨我这个爹。”韦正很为难。
“要不这样，韦相替老夫问问钰儿是否愿意，若愿意，那么我们两家就定下婚约，以后若横生变数，老夫定不加罪于人，韦相看这样可好？”
“那韦某就和钰儿商量商量，过些日子便予以答复。”龚将军都说到如此地步了，若还是坚决拒之，就伤人了。
韦钰是五姨娘的女儿，此事定是先和她商量，韦正把来龙去脉道得一清二楚，四姨娘不傻，她知道这个龚炜历虽是将军的二儿子，却也是嫡出，而且这龚炜历不像他大哥是将领，而是朝廷的谏官，升迁是迟早之事，论前途，这位嫡次子更好于嫡长子。对于身为庶出的韦钰，这是难觅的归宿了。
“只要钰儿愿意，妾身同意这婚事。”四姨娘委婉地同意了，太直白就显得她势利了。
“那好，钰儿那边，你问问她。”
“是。”
……
不知是二姨娘劝服的，还是韦钰自愿，可能韦钰早就见过龚炜历了吧，并且印象不错，否则以她的性子，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反正结果就是，韦龚两家定下了婚约，而这，又在韦琬的波上掀起了又一波，成就了京城两大佳话。
子璃饱读诗书，却未曾发现原来民间的舆论是如此喋喋不休、见缝插针。
韦丞相的大小姐、三小姐都有了归宿，那么传闻中的二小姐呢？因为京城关于韦府二小姐的消息太稀缺，所以没人能道个一二，因此子璃侥幸逃过。
有些人则是让子璃哭笑不得，没见过她便上门拜访爹爹，不直白却隐隐说到她，韦二小姐！这是司马昭之心啊，而韦正，自己的爹爹，好歹一国之相，应付起这些事是鸡毛蒜皮。韦正送走一个个拜访的人，想好了阻止再有人为此而来的办法，想见自己的女儿？难！想见子璃？比登天还难！这些人，官位不高，倒想着子璃毕竟是无母无外公舅父等有权势之人的撑腰，以为自己的家世可以娶到子璃做儿媳，由此拉近与他的关系！想得倒美，他们无论如何都不会知道子璃在他心中的地位。
不过，这倒提醒了韦正，子璃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自己都没办法看着她的才华终生隐没，希望这个女儿想清楚，早些做回自己。
子璃听爱到处陪人聊的红玉说了一些拜访的只言片语，她但笑不语，这些她一点也不担心，有爹爹在呢。她此时，为了自己姐姐和妹妹寻得好归宿而欢喜，子璃又命人给韦钰送去了一支御赐的玉笛，这个也许对韦钰更有用。
三、落子艰难求无悔
子璃在月尾便开始愁了，怎么办，去，不知道要干些什么；不去，那是欺君，更是行不得。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秦睿轩命李公公到韦府，马车已经到韦府门口，是来接她进宫的。
禀告消息的下人一说，韦正顿时有些不快，他是皇帝，也是他的至交，但是，他费尽心机地想把子璃保护得好好的，他倒好，送了一大堆珠宝还不算，还叫御前红人李德桂亲自来接子璃，不是把子璃往京城家族的口舌之渊里推嘛。
这说什么好呢，难得皇爹爹记得，还为她准备好了马车，但是，但是，这皇爹爹安得什么心啊，好不容易她进宫觐见的事被京城两大佳话掩盖，但是今日居然派身边最亲信的李公公来，这不是把她往火坑上推嘛。
子璃也不喜欢招摇，但是看到此时韦正那比自己还差的脸色，顿时笑了。
子璃换上一套紫色襦裙，头上难得地插上一支紫钗步摇，在小青和红玉的陪伴下走出韦府，一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丞相夫人前来送子璃，好在其他人都没在场，应该是爹爹的安排吧，还是自己的亲爹爹了解自己，这件事，知道的人多了，总归不好。
子璃在红玉和小青甚是担忧的目光中缓缓走进马车里，打开车帘让她两别担心，车子向皇城驶去。
许久之后，马车驶进皇城。
“二小姐，到了，下车吧。”李德桂的声音响起。
一路缓行，刚才在马车里睡着了，现在还止不住睡意。李德全看了子璃一眼，不禁哑然，这位小姑娘，在进皇城的马车上睡着就罢了，此时身处连百官都不敢有丝毫懈怠的皇宫之中，竟有种天生傲视一切甚至俯视整个皇宫的感觉，有一种连公主都无法随意透露的慵懒之意，而这些，和她娘确实相像。
“二小姐不必停下，皇上吩咐，你到了就直接进去。”
“谢公公。”子璃走近大殿。
“子璃拜见皇爹爹！”子璃挽裙跪下。“子璃下次不必行礼，起来！”秦睿轩抬头看见子璃，立马放下奏折走下来，把子璃扶了起来。
“刚好，朕有些乏了，子璃陪皇爹爹到御花园走走。”秦睿轩仿若无事劳神般潇洒地便走出殿门，子璃看着龙案上的高高叠起的奏折，皇爹爹确实辛苦，但是也淡定自若，是个睿智明君。
“子璃可否告诉皇爹爹你进韦府前的生活？”秦睿轩无比想知道有关欣玥和子璃的一切，欣玥的死，他感到无法相信，但是也必须相信，因为子璃独自被带回了韦府。
“子璃和娘亲过得很好，衣食无忧，娘亲将毕生所学都教于子璃，子璃之前以为自己年纪尚小，可以慢慢学，所以不是时调皮偷懒，但是现在才知道娘亲是知道自己无法一直陪伴子璃，所以逼着子璃在她离开前学会那些东西……”子璃第一次说起这些，韦丞相因为怕引她伤心，所以不曾问这些，而今会对皇爹爹说起，难免有些哽咽，但是没有眼泪。
“子璃没错，子璃还小，不怪子璃，子璃不要自责，懂吗？”秦睿轩看着此时的子璃，顿觉心疼，抚着她的脸颊，此时的他，不自觉地把子璃当作了亲生女儿。
“额，子璃明白，不用担心子璃，子璃没事。”子璃没流泪，也许除了娘亲离她而去时她哭得不能出声，以后她都不会哭了。不是无情，而是她相信她已经变得足够坚强。
“参见皇上！”一声娇柔的声音传来。
秦睿轩缓缓放下抚着子璃的手，转过身来，一瞬间便恢复了帝王的模样，“薛昭华平身。”“谢皇上。”这皇爹爹不愧是帝王，变脸变得比唱戏的还快，子璃看着就想笑，不过这时候还是先行礼吧，皇爹爹真是聪明体贴，知道她不知道对方是何人，特地用了句“薛昭华”。
“薛昭华安好！”子璃很闲适地问好。
“不必多礼。”听这薛昭华说话倒是随和。“皇上，这位是？”
“这是子璃，韦丞相的女儿。”秦睿轩随意地解释。
“那臣妾就不打扰皇上了，臣妾告退。”薛昭华看出了这二人对她的随意，看来自己并不受待见，那么也没必要招皇帝厌弃。
“爱妃一路小心。”这秦睿轩这会倒一口一个爱妃地叫了。
“忍不了就不要忍了，皇爹爹不怪你，你的胆子倒是不小，居然把皇爹爹和昭仪当戏看！”这薛昭仪走后，秦睿轩回过头又变了脸。
“子璃不敢，子璃敬佩皇爹爹！”子璃一脸笑意，但眼睛里又满是真诚。
“子璃你个小骗子，偏偏骗人都骗得那么真诚。”李公公看到秦睿轩脸上有了久违的真心的笑，心里对这个二小姐不禁多了几分敬意。
“子璃是小骗子，那皇爹爹就是大骗子！”子璃平日里在韦府不曾如此放得开怀，没想到在这人人都不敢展现真面容的地方，她居然能和秦睿轩说笑。
秦睿轩但笑不语，子璃是小骗子，他是大骗子，韦正也是，而欣玥更是大骗子，她骗过了所有的人，她才是真正的骗子。
走着走着，这对父女走到了毓亭，“子璃陪皇爹爹下盘棋？”
“好。”这个难不倒子璃，皇爹爹知道知道娘亲的才华，所以知道自己的棋艺必定不差，子璃倒不用步步为营了。
子璃的棋艺丝毫不输于欣玥，欣玥的棋风柔和平缓，而子璃倒是柔中有刚，逐鹿起来更有快意，秦睿轩看着这个女儿，虽然知道子璃必定才智卓绝，但眼里还是有惊异。
“子璃可想过脱下这易容之模，做回真正的子璃？”秦睿轩两手指执着黑棋，似有心似无意地问子璃。
“子璃，子璃不知道，”子璃放棋子的手明显一颤，“也许，也许有一天，子璃会想通。”
“子璃，你要知道，有些人注定非池中之物，方寸之浅水不会是久存之地，隐没一切也不会是求生之法。”秦睿轩声音很柔和，像似怕把她吓跑了一般。
“多谢皇爹爹对子璃说这些，子璃会考虑清楚再做决定。”子璃脸上是真诚的感激，韦正给了她自由选择的机会，皇爹爹给了她善意的提醒，皇爹爹的言外之意，是她终将会被越来越多的人所注意，而她，若不想清楚，到世人都知晓韦府二小姐的时候，恐怕难以做回自己了。
“皇上，殿里尚有急需批的奏折，是否？”李公公看二人下完两局后小心翼翼地插话。
“好，子璃，你就到这御花园随便走走，李德桂，你护好二小姐。”秦睿轩起身。
“皇爹爹不必挂心，子璃自幼喜欢花，都是真想细细看看。”子璃起来目送秦睿轩离开，皇爹爹虽身为皇帝，但是也会身不由己，娘亲爱爹爹，但曾经是喜欢过皇爹爹的吧，只是皇宫太多牵绊和丑恶，的确不适合心无贪欲杂念的人生存。
“二小姐请！”李公公俯首，伸出手指向一条小道。
“李公公不必行此大礼，子璃是晚辈，受之有愧。”子璃对李德桂是抱有尊敬的。
“老奴明白！”李公公挺身，这个躬倒是鞠得值，换来这位二小姐真心的尊重，他在宫里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真情假意还是能开出些许的，“二小姐请！”
四、沐哥哥
“李公公，您还是叫我子璃吧，我是晚辈，受不起二小姐的名号。”子璃说。
“二小姐谦虚了，那老奴叫你子璃姑娘吧。”
李公公带着一行人寸步不离地尾随子璃身后。
“李公公，子璃自己一个人走走就好，您去照顾皇爹爹吧。”子璃不习惯身边有人步步跟着，很不自在。
“皇上让老奴护着子璃姑娘，皇上自当有打算，老奴在此等候子璃姑娘？”李德桂心思剔透，知道子璃不自在。
“那劳烦李公公了。”子璃朝花园走去。
御花园里人很少，来来往往也是行色匆匆，为了尽量避免碰见宫中嫔妃，子璃选了较小的看似寂静的小道。不愧是皇家花园，自己璃园的那些，不过是小家中的小家，子璃看着走着，竟忘了记来时的路了。忽然想起这点，子璃知道这御花园占地广阔，该找回去的路了。子璃这回走的是大道，这样找到毓亭容易些。
子璃走了一会还没找到来时的路，却也不着急，只要见着人就能到毓亭了。
“公子且留步！”终于见到了人，但可惜不是宫女，看前面走着的人，叫什么合适呢，他应该是位皇子吧，管不得那么多了，反正叫公子也没错吧。
前面的人停了脚步，但没回头，他身旁的太监回头就是一句呵斥：“大胆，你是何人？竟敢……”
太监的话还没说完，那人抬手示意他住口，缓缓转身，看着子璃，这身装扮，明显不是宫中之人，许是那位嫔妃的家眷罢，“姑娘所谓何事？”
“我在这御花园迷失了，要回毓亭，你可知道怎么走？”子璃不确定他是谁，问得有些犹豫，应该不会被拒绝吧。
“走吧，顺道带你过去。”那人倒是温和。
“子璃谢过。”
“你叫子璃？”
“额，是的。”子璃想问他叫什么，但是怎么问都不合适啊，子璃眉宇小皱。
“我叫秦沐。”他看了下眉宇小皱的子璃，又看向了前面。
“秦……沐哥哥这是去哪？”子璃觉得自己今天怎么这么纠结，沐哥哥，这样叫没错吧，她叫皇帝做爹爹，这人应该是皇子罢。
秦沐听到这个“沐哥哥”又是一头雾水，她这是连秦沐是谁都不知啊，难道是不出闺门的小姐？不过这也说不过去啊，“去见皇上。”
“转个弯，便是毓亭了。”秦沐很善意地解释。
“哦，终于出来了，走了那么多冤枉路，早遇到沐哥哥便好了。”子璃微笑。
子璃走在秦沐半身后，看见了亭里候着的李公公。
“李公公在那，莫非皇上便在毓亭？”跟在一旁的公公对秦沐说。
“皇……皇上不在，皇上许久前便回大殿了。”子璃解释，差点“皇爹爹”就叫出口了。
“哦，子璃见过了皇上？”秦沐对她的回答感到疑惑，他突然感到这子璃不是嫔妃女眷那么简单。
“老奴参见太子殿下。”李公公见了秦沐立即请安。
“沐哥哥你是太子？子璃无意冒犯，请沐哥哥见谅。”子璃顿时想杀了自己，还叫沐哥哥，不想活了。
“无妨。子璃请起。”秦沐转过身来有些好笑地看着子璃，虽然相貌平平，但是内心却稚气天真、善良淳朴。
“不知太子殿下可是找皇上？”
“是，李公公可否带我去见父皇？”秦沐对李公公很和气，语气里也带着些许尊敬。
“殿下和子璃姑娘请随老奴来。”
“子璃也要去见父皇？”秦沐好奇地问。
“皇上让老奴陪着子璃姑娘，刚才皇上差人来说请子璃姑娘过去，刚才老奴还怕子璃姑娘走丢了准备去寻来着。”
“那李公公带路。”秦沐神思不解地看了下子璃，子璃到底是哪家的小姐，父皇如此重视，居然让李公公守着。
“沐哥哥是想知道子璃是谁吧，子璃的爹爹是韦正。”子璃说得简短，刚才她看到了他神思不解地表情，他肯定是在想她是谁？竟能让爹爹把李公公留下来侍奉她。知道秦沐无需她多言，这句便够了。
“原来如此，那真该叫你声子璃妹妹了。”秦沐释然而笑，原来这就是京城传闻中的韦府二小姐，今年才被接回府，从不出门，除了韦府的人，无人见过本人，难怪会不认识他。
……
“参见皇上，太子求见，子璃小姐也已经在殿外。”
“带他们进来。”秦睿轩立马放下手中的笔。
“是。”李公公转身出去。
秦沐听到秦睿轩让他和子璃一起进去，微笑着示意，“子璃，我们进去吧。”子璃承认这位沐哥哥的样子长得甚是好看。“好。”
“儿臣参见父皇。”秦沐挽手鞠躬。“子璃拜见皇爹爹。”子璃这会也没下跪。
皇爹爹？秦沐埋首的脸上真正透露出诧异，据他所知，所有王公大臣包括韦正的嫡长女都没这样叫的权力。
“平身。”秦睿轩看着二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微笑。
“沐儿找朕所谓何事？”
“儿臣刚从京城的麓县回来，麓县的饥荒已经得到解决，百姓已经得到妥善安置。”
“好。沐儿辛苦了。沐儿可有用膳？”
“儿臣还未。”
“李德桂，命人上御膳，真要与太子还有子璃一起用膳。”
秦沐经过刚才那大大的诧异后，对一起用膳已经觉得不奇怪了。“子璃，我们移步吧。”
用膳期间，三人只说了不到三句话，但是气氛却是很好，秦睿轩许久没这种家人一起用膳，静谧和谐的感觉了，所以面色甚是温暖和蔼。秦沐虽也会偶尔和自己父皇一起用膳，但是今日这般的温暖，却是少有的感觉。子璃在璃园里，其实和韦正一起吃饭的时候并不多，她内心里很喜欢这种感觉。一张桌上，三人各有心思，却怎么看都是那么和谐，连在旁静候的李德桂也感觉到了，也许，这就是皇上喜欢这二小姐的原因吧，她的存在确实有让人感到舒心。
“沐儿和子璃陪朕散散心可好？”秦睿轩面带微笑。
不愧是父子，眉宇之间，特别笑起来确实挺像。子璃连自己看出神了都不自知。
“子璃可是看够了？”秦沐打趣道。“额，子璃失礼。不过皇爹爹和沐哥哥笑起来确实神似，都很美。”子璃点了下头，头上的紫钗步摇微微晃动。
“子璃啊，美这个词用在皇爹爹和你沐哥哥身上可不合适。”秦睿轩走着又回过头，这小姑娘，倒像是活了一点，希望她快点想通吧。
“子璃，可否让皇爹爹听听你弹琴？”
子璃看向秦睿轩，又看向秦沐，犹疑片刻，“子璃无需勉强，今儿不弹了，皇爹爹不勉强子璃。”秦睿轩想，到底是他太急了。
“子璃谢皇爹爹，子璃以后定补上，也要沐哥哥一起听。”子璃抬头微笑。
“好，子璃可要记着。”秦沐圆了场，这子璃隐藏了很多东西，恐怕父皇都不甚了解吧，但是他知道她并无恶意。
夜幕降临，秦沐要回太子府了，子璃送他到宫门，秦沐临行前给她一块玉佩，说只要拿着它就可以随时进太子府找他。子璃接过，倒是开心地笑：“看，真是父子，连送玉佩的说法都出奇的一致。”“你说是就是罢。”秦沐也不反驳，翻身上马，扬鞭的前一刻看向子璃，“回去吧，夜了，小心！”子璃点头
五、解铃已无系铃人
子璃便在秦睿轩安排的印月阁住下。
第二日，换上秦睿轩命人送来的五色锦盘金彩绣绫宫装，被服侍的宫女梳好了头发，插上金累丝嵌红宝石翠步摇，还戴上了景泰蓝红珊瑚耳环和翡翠玉镯，这皇爹爹是想把什么珠宝都往她身上弄啊，戴着顶着这些东西，子璃真怕一不小心就把它弄掉了。这样出去，见了宫中嫔妃岂不是找麻烦嘛。
还好秦睿轩命人带她过去是没碰上什么妃嫔，秦睿轩下了早朝后，子璃见到他便行礼。秦睿轩把她缓缓扶起，看着她，心里暗想：虽然易容成一般的世家小姐模样，但是子璃的骨子里透出不凡，她身上有那种天然的不惨杂任何伪装的气质，一身宫装，在子璃身上居然让他有了一种错觉，似乎子璃生在皇家，天生便有一种皇家的气宇。
秦睿轩带着她到了一个地方，是长乐宫。这是去见什么人？
“子璃，皇爹爹这是带你去见太后，不过子璃无需怕，太后曾经很喜欢你娘亲，所以不会伤你。”
“好。”
子璃跟着秦睿轩进了长乐宫，一位老姑姑出来迎，想必是一直跟在太后身边的老宫女。
“皇上请。”秦睿轩示意子璃跟上。
“儿臣给母后请安。”“子璃给太后请安。”子璃不懂什么宫中礼仪，但是跪下恭敬地行礼就是了。
“起来吧，皇帝今儿带来的这位女娃是？”太后衣冠朴素雅致，脸上也有了岁月沧桑的痕迹，听闻皇爹爹年幼就登基，太后为辅佐皇爹爹巩固帝位耗了不少心血，这位太后为了皇爹爹应该是耗了很多心神吧。
“母后，子璃是您曾经颇为赞赏的一个人的女儿。”
“哦，女娃，抬起头来看着哀家。”太后看着子璃的面容，并没发现什么，当看到子璃的那双眼睛时，看了一会，“哀家觉得这眼睛有些熟悉，但是，皇帝现在可否告诉哀家，这女娃是谁的女儿？”
“是欣玥。”秦睿轩很直白。
“是欣玥？”太后明显一愣，“眼睛倒真是像欣玥，可是韦正接回来的？”
“是。”秦睿轩更简短，其实太后想问的是后面那句吧，就如同当年问“可是嫁进了韦府？”纵是十几年过去，语气还是一样。呵，秦睿轩自小受这母后辅佐教育，他感激太后，却唯有在欣玥的事上始终不能释怀。
“起来，子璃，到哀家身边来。”太后向子璃招手。
子璃缓缓起身，她感觉到了皇爹爹的情绪变化，是这里的一切触动了皇爹爹的伤心事吧，子璃想。太后看着子璃走近，这淡定从容，确是随了欣玥那孩子。十几年前的事了，她不是不曾回想反思，但是纵使对秦睿轩有愧，但是她却确守住了秦睿轩的天下，所有都该放下了罢，有些秘密就随她到时入棺材罢。
子璃静静地坐在太后身边，总觉得太后身上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这就是，这才是真正的宫廷吧。
太后问了些家常，聊了一会，秦睿轩便以让太后午休为由带着子璃离开了。
子璃感觉到秦睿轩的不开心，许是和娘亲有关吧，子璃在回去的某个空隙里，和李德桂说了些话，李德桂点了点头。从后面离开。
“皇爹爹，子璃想请你到子璃昨儿住的印月阁去坐坐，可好？”子璃走上前去和秦睿轩说话。“好，就去子璃的印月阁，以后子璃入宫就住。”
“李公公，可准备好子璃要的东西了？”子璃进阁就见到了李德桂。“遵着子璃姑娘的吩咐，老奴已经备好。”李德桂子回答。这在子璃耳中听着可比二小姐好听多了。
“那好，皇爹爹，您随李公公先到园子里坐坐，子璃等会就到。” 子璃向着侧阁走去
李德桂遵照子璃的说法，把一些需看的奏折领了过来。“李德桂，你倒是什么时候换主子了？”
秦睿轩面无表情。“老奴知错，老奴知错！”李德桂顿时慌了，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朕没怪你，起吧。”秦睿轩才发觉自己的脸色真的不好，把李德桂吓成这样。
“皇上啊皇上，您怎么就变得爱讲这种吓破人胆的冷话了，让人觉得瘆得慌。”李德桂被吓得不轻，心里暗叫苦，在心里唠叨。
秦睿轩看起了奏折。
挺久过后，子璃手里端着一碟菜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端着饭菜的宫女太监。李德桂提醒秦睿轩放下奏折用膳，奏折撤走之后，子璃带人把饭菜放好，示意李德桂验完饭菜。秦睿轩看着桌上，心里的堵去了大半。
两人静静地吃完。
说实话，子璃的厨艺并不好，做出的饭菜也不算美味，但是，有心意在。
秦睿轩眼里，是复杂，是触动，是感动，是安心……也许，无论是对谁，他，韦正，太后，还是欣玥，这都是最好的结局了。至少，世上有了一个子璃。
子璃坐在了回府的马车上，这两天，于她，好像很短暂，又好似过了好久好久，不过她最终作出了决定。
六、知世
“子璃姐姐呢，子璃姐姐呢？我要见子璃姐姐，子璃姐姐从不出门，怎么会不在，小青你骗人！”韦琰一脸的愤怒，他来了好几次，都没见到子璃，很是生气。
“琰儿，你这火气大得是不是想把姐姐的璃园给烧了？”子璃没进园就听到韦琰的嗓门。
“子璃姐姐，你这是去哪了，他们说你进皇宫了，娘说那个地方不能去，很危险。子璃姐姐莫再乱跑了。”韦琰一脸大人训小孩的模样，刚才还被他纠缠得无奈的小青也忍不住了。
“谁叫韦琰不乖乖听话背书，老往姐姐这跑，当然要到皇宫去受罚了。”
“琰儿以后一定努力读书，保护姐姐，姐姐莫怕。”韦琰思绉了片刻，很是认真地承诺。
“先生教的也认真背么？”“额，琰儿背。”
当天韦琰就背熟了《白驹》，这孩子，确实有些天赋。
接连几天，子璃都只是看书，教书，但是没人知道，她在想些事情，有些事情事需要时间的。韦琰平日里依旧玩心重且顽皮，但是子璃教他是绝不含糊。不过三天，他就完整背出了《黍离》、《离骚》和《秦风无衣》，纵使不能读懂，但是慢慢地经过些日子，自然就会懂了，韦琰最爱听子璃讲故事，《精卫填海》、《愚公移山》、《塞翁失马》……
大概这小东西跑回去到处炫耀罢，第三天韦玮和韦瑛也溜过来和韦琰一起听故事。
韦正恰巧来了，韦玮倒是不慌，初次来的韦瑛就慌了，“瑛儿不必害怕，爹爹不会生气，还会高兴呢。”子璃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淡定，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
“子璃这可热闹，原来是琰儿几个跑过来了。”韦正笑了，子璃何时这么受弟弟妹妹喜爱了，倒是让他很宽慰。
“爹爹，子璃姐姐在讲故事，这才讲到一半，您就来了。”
“哟，这怎么有怪爹爹的意思了？”韦正开怀，“爹爹也想听听。”
“弈秋，通国之善弈者也。使弈秋诲二人弈，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
“ 弈秋是全国最善于下围棋的人。让弈秋教导两个人下围棋，其中一人专心致志的学习，只听弈秋的教导；另一个人虽然也在听弈秋的教导，却一心以为有天鹅要飞来，想要拉弓箭去把它射下来。虽然和前一个人一起学棋，但棋艺不如前一个人好。难道是因为他的智力不如前一个人吗？不是这样的……”
子璃讲得不紧不慢，声音细柔，面色温暖，身边的三个小孩子都忘记了韦正这个平日里威严的存在。
不过第二天讲过故事后，就给韦正、韦瑛、韦玮一人一本书，是子璃命人根据她说的写的，都是些讲孝道品行的典故和神话故事。她让韦琰乖乖跟着先生，让韦瑛和韦玮那回去让人读于他们听。
子璃知道，他们老往这边跑不好，有哪个母亲能看着自己的孩子天天往外跑而忍受忽略的呢？一个韦琰无妨，但是如今韦正的最小的三个小孩都往她这里跑，恐怕不是好事。
韦琰不解，但是还是听了子璃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金风玉露一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