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一梦》夏宛央

5、 明月下的光

　　“这么晚一个人，不安全”声音还略显稚嫩，但却有说不出的镇定。
　　小西梦抬头，望见他的眼睛。那晚，月很圆，他的眼睛在月下闪着光，也许这只是当事人的臆想。但那时的煦篱在她的眼里，是那么的美好。彼时她不过十岁，说不上一见钟情，只觉得他目光柔和，给了她温暖。一时看着他的眼出了神，忘了说话。
　　“你好，我叫欧煦篱，你呢？”他伸出右手，很是友好。
　　“夏西梦。”西梦怯生生地回答，这是第一次，她不排斥一个陌生人，后来想起当年的这一段，感觉自己当时也许是被那眼睛迷惑住了，再也走不出来。
　　后来的他和她越来越熟悉，竟是比她和哥哥西古还要好，有时候母亲会对着欧家阿姨说煦篱更像是西梦的哥哥。
　　可是她不要他做她的哥哥，可是那时她还不知道原因，只知道她要和那个人一直在一起，而且她觉得他们应该是不会分开的吧。
　　这里满满地都是他们的记忆。月光下他看着她微笑的眼，湖畔她看着画鸭子的他，银杏林里的四季都有他们的足迹，图书馆的角落里看着奇怪书籍的她和宠溺地看着她的他。都是那过往最美好的时光，她不知道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忘记那些时候的故事，是不是甚至有一天她再也记不起那双月下闪着光的眼。她很怕忘记，却也怕这记忆的痛。
　　眼前的这银杏林，是去年这时与他相约的地方，这是那时他未来，这时他也不会来。或许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没来赴约的原因，也不愿知道。觉得是爱，却是不爱，可能她真的想错了，那信上短短几行，不已经说得清楚了吗？原来最终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即使他再出现，他们也再也回不去那时的明月那时的光了。
　　银杏的叶已不再，冬天就是这么萧条零落。有人说，冬天来了，春天还远吗？可是为什么她的世界只有冬天，再也不见春天。
　　到底是她错了吗？总说谁爱的多，谁就败了。其实就算是败了她也认了，可是她就算是输得一败涂地，他也不会再回来，离开了就是离开了，再也找不回来了，她有何必这么固执。可是真的能够放下吗？六年毕竟不是一瞬的事，为什么忘记反而是最让人难过的事呢？
　　他在远处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她总是像这样给他一个背影，让他看不到她的世界，莫名地为她难过。是太冷了吗？她怎么在颤抖。
　　“夏夏----”他看着她似乎要倒下，便冲了过去。
　　抱着他的公主，原来她这么轻。十六七岁的美好年纪，不应该是阳光一般灿烂的女孩儿吗？为什么唯独让她这么淡定，这么萧索。
　　她感觉到自己被悬空抱着，睁眼醒来。
　　“放我下来。”依旧平淡的声音。可温宸阮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抱着她往前走。
　　“我说，你放我下来，”她看向那个人的眼“我自己能走”他的眼比煦篱的眼更忧伤，是一种刺痛的伤。
　　“你自己能走还会晕倒吗？”他这讽刺的话里满是关怀。
　　“ ”说得西梦无言以对，这还是第一次，她说不过他。
　　“放我下来吧，我现在好多了”她开始尝试着挣脱他的怀抱。
　　“你别动，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温宸阮把声音提高了一个分贝。
　　说她像个孩子，不知道现在谁像个孩子，他就这么抱着她往家走，她也没再说什么，就这么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她真的很贪念这温暖，真的不知道醒来之后她是否还会一样悲伤。
　　“煦篱，我真的好累”他看见她的眼角有泪光闪过，在这冬日的微光里一瞬而过。
　　你这样累，我又何尝不累。温宸阮心中泛起苦涩。
　　“阿姨，梦梦晕倒了，我正好看见，就抱她回来了。”他没想到一进门就遇见夏母，着实是吓了一跳。
　　“晕倒了！”夏母也被吓到了
　　“您别担心，她应该是太劳累了，让她多休息就好了”他一边向夏母解释，一边抱着西梦往她房间走。
　　“这孩子，本来身体就不好，还这么用功，我去给她炖点什么补补”说着，夏母就去了厨房。
　　温宸阮把西梦放在她床上，看着她的睡颜，脸上还有淡淡的忧伤。真不明白自己是在为谁难过，到底是床上沉睡的人，还是自己。
　　不知道她在做着什么梦，脸上还挂着浅浅的微笑，是在梦里见到了她所爱的人么？似乎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自己，原来一切都只是他的臆想而已。
　　“煦篱，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不知道她在梦中遇到了什么，是被什么梦魇困扰了吗？
　　“夏夏，没事吧，快醒过来。”他在一旁叫着她，希望可以把她从梦中叫醒，帮助她驱赶那些让她难过的东西。
　　“啊----”是西梦的一声尖叫，幸好是在梦中，要是在她清醒的情况下，怎么也不相信这么一个沉默的人会尖叫得这么厉害。
　　“夏夏，没事了，醒来就好”他拥住这个刚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女子，感受着她在自己怀里的颤抖。
　　“我看见--他--全身是血，他好痛苦，可是我却不能靠近他，”西梦带着哭腔支支吾吾地说着，“怎么办，煦篱到底怎么了，他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到后面，他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了，只觉得她的声音渐渐被哭声掩盖，可是他却也无能为力。“夏夏，没事的，他没事的，你也会好起来的”温宸阮对着怀里的人喃喃道。怀里的人也渐渐安静了，也没有推开他的怀抱。
　　“夏夏，我们去吃饭，好吗？”他轻轻推开怀里的人，发现她正在无神地望着远方，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困扰着她。怀里的人还是没什么反应，他又连续叫了她几声，发现她的眼睛只是远远地落在窗外的那所房子上，似乎他们有着说不完的渊源。
　　“不管怎么样，都要去吃饭的呀。”他耐心地劝说着她。可是她却还是没什么动静，好像就要这么地老天荒地耗下去。他又推了推她，看她还是不动，就把她抱着走出了房间，奇怪的是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什么，就这么安静地由着他抱着。
　　“西梦，就坐在这里吧”他也没等她回答什么，就把她放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
　　“快喝吧，阿姨给你炖的汤。”他把盛好的汤放到她面前，她像是回过了神，静静地喝着汤，没有说什么。
　　喝完汤之后，她接过他递来的纸巾，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没事，快去休息吧，睡一睡应该就好了，你就是太累了。”他依旧对着她微笑，淡淡的，但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藏在眼里看不透的忧伤。
　　“好”西梦转身朝楼上走去，步子轻飘飘的，似乎一不注意又要倒下去。
　　外面的风很大，今年格外很冷，但是很奇怪，这么冷的夜晚，竟然有月光。温宸阮坐在小区的椅子上，吹着冷风，看着不寻常的月光，他总是觉得西蒙很奇怪，不像是那个他过去十年关注的女孩，似乎在一夜之间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也许时间会让她慢慢回来吧。他起身朝西蒙家走去，在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那么孤独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