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魄》折竹君

2、第一章 迷途

　　苍茫幽暗的迷途之林无边无际，银钩高悬，骛鸦声声啼叫，冷风呼啸似在悲鸣，墨渍般的团团树影中一个黑影在林梢疾速飞跃，他逆风而行，行动似在刻意避开人群，几个小时的行进仅遇见几只昼伏夜出的大型动物，被风吹散的微弱汗味，吹向来路，引起连串反应。就在他跃过一颗枝芽茂密的果树后，一只花豹倏忽睁开双眼，背脊上的皮毛与耳朵瞬间紧绷竖立，它伏低前肢，金黄色的双瞳警觉地四处张望，半晌却未发现什么危机，复又疑惑地趴回数枝。
　　如此又行进了片刻，空气中的水汽愈加充沛，隐约可听见汩汩流水声。他的速度减慢，终于在一小片空地上停下，开始清理碎石，捡拾枯枝生火扎营，随着火光明亮，他的身姿也逐渐清晰，他大约是迷途森林的常客，抑或是长期活动在此，身形并不十分高大，全身黑色的装扮，连头发也染成了黑色，一对黑色的翅膀在火光中闪耀出微微的蓝。只见他在略作休整后，从背包中取出一堆物事忙碌起来，利落地在平地四周撒上动物驱逐剂，用连着牛筋的空心铝管和伞布搭成一个锥形的奇怪的帐篷，又用线锯划拉了几根手腕粗细的数枝架在篝火上，然后拎着手指大小的手电和鱼皮水囊往水声方向走去。

　　他的身份是一名刺客，只在国际政府保护的安全区域外生存，多年的野外生存经验使它熟谙迷途森林的规则，不一会就打到两只小猎物，并在水边处理干净。待回到营地时，已是月上中天，但即便早已饥肠辘辘，他仍是耐心地将水烧开，又用另一个锡锅开始料理猎物。他并非一直独来独往，有时也会结伴去承接执行任务，只是他实在有许多怪癖，例如坚决不喝生水，不与其他人共帐等，使用的工具也多是奇奇怪怪的，还不分享来源和用法，又不热衷集体娱乐活动，在任务之外整个人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因此虽然小有名气，职业风评不错，烹饪技术一流，听说运气还很好，但在没有非他不可的任务时，大多数同行也不大乐意联系他，实在是都觉得他太不友善了。不过凡事无绝对，总有一些奇葩的反射弧和脸皮厚度凌驾世人。

　　诸如此刻来访的不速之客，在他正准备从“超级好用的”锡锅里捞盛出美食时，风里夹杂的一缕人类气息让他不得不暂时停止手上的动作，虽然从各方面判断，正在靠近的应该是熟人，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将手放在胸前和腿侧，分别握紧连着钢索的飞刀和匕首。
　　于是当厚脸皮的凌风气喘吁吁闯入他的营地时，见到的就是他蓄势待发的样子。“尽欢，是我…呼…是我，凌风！”凌风已经有些习惯他们每次初见的标准场景，他深知如果他不事先表态，这家伙八成就会把飞刀丢过来。
　　而尽欢借着微弱的火光，确认来人后，也如往常一般点点头招呼，然后放松身体盘腿坐下。
　　“你这煮的什么？好香啊，快给我装一碗。”凌风自来熟的迅速从背包里摸出餐具，话音未落就给自己装了一碗。
　　也不与他计较，尽欢兀自盛了些汤慢慢啜饮。热汤渐渐驱散寒意，热气蒸腾中，尽欢还在慢条斯理的咬着山鸡肉，凌风已经快速吃完，并且自动自觉的帮忙将另一只山鸡架上篝火。
　　微不可查地翻了个白眼，尽欢在饮食间隙开口问道：“找我有事？”
　　“昨天看见一个营地好像是你留下的，就追上来碰碰运气，果然赶的及时”凌风嬉皮笑脸的凑上前来“尽欢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半晌，见尽欢没有搭话的意图，又讪讪地接着说：“我刚交完任务，路上听人议论，赏金壁最近贴了一个隐秘任务，目前大家还在观望，这几天大家都往那赶，尽欢也是去看这个吗？我们正好可以同行。”见尽欢放下碗，他连忙将手中的烤鸡递过去。
　　尽欢一边在烤鸡上涂抹佐料，一边答：“不是，我去交任务。”赏金壁三天两头就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任务，或公开，或隐蔽，他早已习惯，不知道这个人哪来这么丰沛的好奇心。
　　“哦，那我们正好同行啊”他也不砍树搭帐，从包里掏出油布往地上一铺，就径自在篝火旁躺下。

　　迷途森林的夜空，被隐隐绰绰的数枝分隔成小小的一片，玄月的淡淡清辉盖不住闪烁的星光，尽欢抬头，启明星不在视野中，余光见凌风伸手对着虚空捞了捞，不知是捞星还是捞月，发了会呆，在凌风轻轻的鼾声中，尽欢将冷却的水装入水囊，又将山鸡包入油纸，往篝火里加了几根枯枝才钻进帐篷里沉沉睡去。

　　第二日，仍是晴空万里，没有帐篷的遮挡，凌风一大早就被日照闹醒，尽欢还没什么动静，凌风可没胆扰他清梦，委委屈屈压着声音地就着昨晚剩着的山鸡汤啃着干粮，他自诩是尽欢为数不多的超级好朋友，好朋友没睡醒等一等还是很甘愿的，只是他自觉轻手轻脚，尽欢还是被他吵醒，黑着一张脸钻出帐篷，也不说话，拎着一条棉布巾和猪鬃毛做的小刷子就往水源走去。凌风的反射弧异于常人，对尽欢的起床气视而不见，拎着个鱼皮水囊啃着干粮跟上前去，边走边含糊不清地问：“你又要去洗你的牙齿啊！”尽欢回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忍了半晌还是说道：“不管什么时候都不准用我的水囊和餐具。”凌风缩了缩肩膀，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尽欢早上洗漱的时候，都要和自己说上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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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个大陆，刺客、盗贼都是一种合法的职业，只是不能自由出入国际政府承认的保护区也不能享受到政府的人身安全保护，但是相应的他们也不需要缴纳这一部分的赋税，行事也自由许多，快意江湖的同时自行承担责任，不过仗剑江湖不代表可以随心所欲，刺客有刺客的规则、盗贼也有盗贼的法条，严重违反者还会被武装部门追杀。
　　赏金壁就是配有武装部门的机构之一，也是安全区外主要获取报酬的渠道之一，委托者将案件分成公开任务和隐秘任务两种，连同押金交由赏金壁的工作人员，由工作人员在赏金壁上公布或寻觅合适的猎人（揭榜者的统称）并监督执行，猎人揭榜即代表接受任务，而隐秘任务有时候也会写上案件编号或可公示的介绍和报酬直接粘贴在赏金壁上，隐秘任务揭榜后不能反悔，赏金机构会监督执行，至死方休，因而隐秘任务的风险高，报酬通常也很可观。
　　这天日落前，凌风和尽欢赶到了赏金壁前，只见十来米长的赏金壁前围了厚厚一层人墙，沸沸扬扬地讨论着同一个案件，尽欢不耐烦和人挤，和凌风打了个招呼，就到完结点去完结任务，相比于赏金壁之前，完结点算得上是门可罗雀。和明显心不在焉的工作人员交待清楚细节，领完报酬又晃到赏金壁前时，日已落尽，天光还未黑透，电源昂贵，赏金壁前的灯光却热闹闹地亮起来，尽欢正在腹诽赏金壁的土豪手笔就见凌风费力穿过人墙挤到身边来。

　　“尽欢，尽欢，这里！”凌风讨好的凑近尽欢，若是拉了尽欢组队，接下那隐秘任务的可能性要高了几分，成功完成任务的可能性也相应提高了，他心里充满幻想，语气中自然也带了十分热情。
　　尽欢觉得碰见凌风，自己翻白眼的几率就多了许多，把想法明晃晃的写在脸上的刺客也就只有眼前这位仁兄了“怎么？”没好气的回了声，便也往人墙里挤去，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找几个跑腿的小活儿。
　　凌风虽然脸皮厚，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一流，见尽欢脸色，知道他心情还不错，就自告奋勇上前开道。众人唇枪舌剑战的正酣，猛不丁被人挤开一条缝，转眼一看，又是刚刚那小子，气不打一处来，正想说些什么，又见后面被他拽着的通身黑漆漆的那人，想起什么，悻悻地住了嘴，倒也不是怕了，只是在安全区外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边尽欢费劲挤到赏金壁前，巡睃着粘贴着的各类赏金任务，凌风却偷偷挤到另一旁和两个人窃窃私语。凌风身形高大挺拔，高鼻深目，碧蓝眼珠，一对洁白的翅膀和浅金色的发丝相得益彰，算得上是俊朗轩昂，此时他正微弯着腰和一个森林人交谈，旁边还站着一个鲛人，但这略维和的场面却没多引起旁人的一丝注意，郊野丛林，一向是各色人种混杂，以能者为尊，有本领才能活下去，也才抖得起来。

　　尽欢将目标固定在两个任务上，都是寻物，报酬也尚可，其中一件高些，却是要抓一只北极狼崽，且不说极地冰寒，母狼凶猛，就说北极狼的可爱模样，估计就是自己抓到了也舍不得交出去，当下便扯下了另一件任务的榜单，是找一株伊兹密尔花，算是件有难度的任务，却算不得什么惊险，伊兹密尔花和曼珠沙华同科属，只是数量稀少，且都生长在丛林险地。就着小灯泡们带来的明亮光线，尽欢又仔细瞧了瞧任务详情，见没什么问题，扬了扬手上的榜单侧头说道：“我有活儿了，后会有期。”却半天没见回应，尽欢心想，看来这隐秘任务的报酬果真是非常高，能将话唠气到寡言，真不知这人什么毛病，看他平时行事，也不像个贪财的，怎会不知报酬越丰风险就越高，不说任务执行必定困难重重，就是全须全尾交了任务，恐怕也有好一阵子不得安宁。
　　尽欢正要转身，左边人群引起的一阵小骚动，直接将他撞到凌风怀中，太阳穴正顶着凌风的下巴，尽欢眼冒金星，来不及细想凌风什么时候换了衣服，抬头正要道歉，那人也正低下头看他，却不是凌风。

作者有话说

　　找呀找呀 找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