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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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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丁基地,双子号。
雨林的高大灌木丛中的萨丁基地,停泊着海蓝色的黄金舰船双子号。这个星球的夏天格外炎热,即便是靠近北极圈的萨丁基地地面温度也达到了35摄氏度。乔木和藤蔓生长的速度很快,刚停泊不到3天的双子号,由于没预先在外层喷上抑制生长素,已经被热带藤蔓爬满了底座。
加隆下了双子战机,走过对接通道,打算回到他的副船长室休息。他回来的时候是萨丁基地的凌晨4点,双子号只有值夜舱的指示灯还亮着。他的脚步声在昏暗的夜晚照明灯中回荡,整个大型的舰船仿佛只有他一人在孤独的呼吸。
在路过船长室的时候,加隆停了下来,和他的副船长室只有一墙之隔。
那是撒加住的地方,加隆一向不乐意在里面呆超过5分钟,即便有任何想汇报的事情,他也尽量通过通讯平台。
他离开了撒加的房门,又放慢了脚步,鬼使神差的,他又快步走回去在门口站立,深深呼了一口气。
门锁是指纹识别的。
他和撒加的DNA相似率达到99.75%,右指无名指有基本相同的指纹,能通过中度识别的门锁,在孪生兄弟中也算是极为罕见的事,至今的案例只有五件。
加隆放上了右手的无名指,很意外的,识别通过的声音响起,门锁被打开了。
加隆环视着这个稍显陌生的物子。撒加的屋子布置整洁优雅,他很喜欢搜集地球欧风的物件,左手边桐木的书架上摆满了硬装的纸质书,中间铺着蓝紫色打底的波斯地毯,右手边是黑白烤漆的男士妆镜台,上面放着木梳、男士香水和一盒撒加爱抽的电子烟。房间里还一个可以靠着休息的贵族沙发床和床头小柜,角落里放着一架红木立式钢琴。
撒加不喜欢让勤务兵碰他的屋子,也不喜欢在室内放家政机器人,他不在的这几天,家具上落了一层细碎的灰尘。
加隆走到妆镜旁,拿起了那盒没抽完的电子烟。
他们的老家在笛卡尔星,撒加无论是穿的休闲装、西服、或是抽的香烟和用的香水,都是笛卡尔星本地厂商出品;加隆则是随遇而安,从不挑剔。
加隆点了一根电子烟,在妆镜前坐下。
淡淡的烟圈里,妆镜中映着的,是和撒加同样的脸。加隆的发色稍微浅了些,也许这就是那0.25%不同基因的一部分,固执的区分两个人的外表。这次加隆染了发,带了隐形眼镜,所以妆镜中的人,是撒加完美的仿制品。
加隆抬起了手指,在妆镜中“撒加”的下巴上滑了一道痕迹,有些薄尘的妆镜留下了几道轻轻的指痕。
他低头打开了通讯器,上面有一个点对点加密的紧急通讯地址。
三天前两人在地球北美州的调查局分开的时候,撒加塞给自己的地址,告诉他家人担保了他,他可以出去了,有急事联系这个地址,他每天晚上会找机会看。
他被莫名其妙的抓进来,又被莫名其妙的放出去,后知后觉的发现家人根本没有担保他,而是撒加替他挡住了极限审问。
“大爷我回到双子号了,想知道大爷我的情况不需要通过别人。”加隆把一条简单的短信编辑来编辑去,画了了5分钟,第一次用了撒加留下的通讯地址。
地球还是中午,撒加恐怕没有机会回复他,加隆把通讯器放在桌上。
百无聊赖的看了看房间的周围,他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是古老的地球希腊语,加隆摇了摇头,又把书塞回去。
他又从隔壁卫生间的小橱柜里翻到一块清洁海绵,轻轻擦拭家具上的浮尘。
在清洁坐到一半的时候,通讯电话响了,加隆像是做坏事被发现一样把海绵扔到角落里,慌忙去接听通讯器。
“喂,加隆?”是一个粗犷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加隆听到声音,有些失望,他调整了姿势坐在椅子上:“嗯,父亲,我是。”
“你们兄弟是怎么回事?!一个个被最高委审查,怎么我一点消息都没听到!现在行政审查到我这里,族谱要被翻个底朝天。”中年男子的声音带着责备和愤怒:“特别是你加隆,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联系我?听说你是后来才被审问的。”
“什么?我以为您早就知道……”加隆顿时觉得这件事疑窦纵生:“史昂将军或者是最高委三巨头的洛克先生难道没有透露给你这件事?”
“太大意了。”中年男子唏嘘道:“我觉得你要提醒撒加小心,这件事太奇怪。史昂和洛克他们都被一个神秘人误导,说是对方告诉了我。至于你被调查的事,我更是从头到尾都没听说。”
“神秘人?还有联邦警署调查不到的人?”
“对方是信息高手,他懂得最高委的内部加密方式,很有可能是最高委内部的人,在做完这件事之后又把自己的身份抹杀掉。”中年男子叹了口气:“根本追踪不到。你和撒加最近有没有得罪最高委什么人?”
“我想不到,父亲。”加隆毕恭毕敬的回道。
“如果有,也是你这个惹事精,为什么最后没事儿的总是你?”
“父亲……”
中年男子已经啪的挂掉了通讯器。
加隆把香烟屁股扔到垃圾桶,又看了看镜子中的蓝发军官,海蓝色的瞳孔中,闪动着浮躁和不安。
双生子的家庭,父亲是联邦警署的副长,母亲是议员,从小的半军事化教育,让他们和家人的沟通方式,始终像隔着一堵墙。更何况,父母从不掩盖对撒加的偏爱。这次的事,无疑不利撒加在军委的发展。加隆很厌恶权力漩涡中的你来我往,如果能脱离这个官宦气息浓厚的家庭是最好不过的,但是没想到他军校刚毕业就和撒加一起被分到双子号。
“大爷才不学你这个烂人。”加隆把隐形眼镜取下来扔到了垃圾桶:“不就是极限审问吗,真是多管闲事!”
像是刚发现自己溜到了撒加房中一样,加隆有些愤恨的踢了一脚椅子,把门甩上离开了船长室。
法空星,处女号基地。
为了纪念在前线阵亡的士兵和军官,都会在阵亡地先举行一次小型追思会,这次处女号和白羊号的总伤亡有23人,包括沉落在红湖的帕米尔号的舰长和船上8名士兵。这次的追思会按照处女号上一贯的习惯,按佛教的习俗举行,穆没有反对。
穆和沙加从战役阵亡士兵的追思会上回来,已经是法空星当地时间晚上10点一刻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在处女号的走廊中,沙加随口问一些军演的趣事,穆轻轻的回答他,沙加对没能参加赌飞机表达了遗憾,从追思会上带来的严肃气氛慢慢减轻了些。
“帕米尔号的舰长和士兵的家属,军委会特别增加抚恤金。”沙加转过头,走廊已经到尽头,他靠在船长室的门上,对穆说道:“别太难过了。”
“嗯。”穆也停了下来,有些出神的靠在离沙加一臂远的走廊墙壁上。
“在想什么?”沙加睁开了眼帘,安静的看着穆。
“在想,沙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穆把风衣拢了一下,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军靴:“以前你没这么细心。”
“是吗?”沙加也停顿了一下,像是刚发现这件事,伸出手指搭在指纹锁上:“我的情商开始发育了吧,说明我会变的更完美。”
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沙加的嘴角也勾了起来,他握住了穆的手把他拉进了船长室里:“我觉得现在应该跟你算账,你让我昏睡了12个小时。”
“明明是你刚被审问过,体力不支,怎么什么都赖我?”穆也进了门,沙加把迎上来想要扑到他怀里的家政机器人推开,按了静音放到墙角,想了想拎起来还是锁到了卫生间。
“这家伙程序错乱的厉害,现在整个就是神经病。”沙加对满脸惊讶的穆解释道:“那阵子经常给他讲佛经,他就这样了。”
“……”穆扶住额头,想起来那是和家里那只同批生产的家政机器人,好像叫小黄。
沙加的船长室风格简洁,客厅是东方风格的茶几座椅,墙上有一副东方书法节选《华严经》,墙角小柜上一个陶土花瓶,里面插着几束太阳花,其余没有多余的东西。要说独特的地方,就是附带了一小间打坐用的静思室。穆把大衣放在沙发上,在檀木小凳上落座。
“茶还是果汁?”
“茶吧。”
沙加若有若无的笑了下,从茶几下拿出紫砂壶,冲泡了一壶香茗,清新的气味从壶嘴里冒出来,飘在装饰淡雅的客厅里。
“穆一直在照顾我的口味。”沙加倒了一盏茶给穆,娴熟的姿势带着一股沉静韵味。
“嗯?”
沙加打开茶几旁的小柜子,穆好奇的往里面看去,只见小柜子里面满满的都是保鲜的西萝果汁的瓶子,沙加叹了一口气:“每次都会放过期,穆也一次都没说过自己想喝果汁。”
穆的脸烧了起来:“法空星这里不长西萝果,我怎么知道沙加这里有……而且每次来都是谈公事,喝茶比较正常吧,沙加泡茶也很好喝啊。”
像是要证明这句话,穆赶紧喝了一口,沙加阻止也来不及了,滚烫的茶把穆的舌尖烫痛了,赶紧又把茶杯放下。沙加凑过去托起穆的下巴,看了看他的舌头,轻轻的吹了一下。
“烫红了,还好没一大口喝下去。”他赶紧打开了一瓶蓝色的果汁递给穆:“喝点果汁,这次的还很新鲜。”
穆对自己幼稚的行为有些难为情,他接过果汁喝了几口:“都怪沙加没有主动把果汁拿出来。”
“下次我会主动一些。”沙加若有所指的看着穆的表情。
“啊,沙加,赶快喝你的茶。”穆用指尖点了点茶几,表情像是指责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沙加这才慢腾腾的端起茶杯:“你已经开始命令长官了,穆,你在越权。”
穆抓起了桌上的牛皮信封往他头上砸了一下:“我还敢打长官,难道沙加你忘了。”
沙加眯着眼表达了下不满,又像老和尚一样安静的品茶了。
“这是什么?”穆把手里的牛皮信封翻到正面,看到红色的邮戳:“以为是文件呢,还有人用这么古老的东西给你写信?”
穆看到收件人是:佛教科沙加理事长
地址是:生民星乔达摩路01号宗教协会佛教科静莲寺。
“沙加理事长?宗教协会?”穆一个头两个大:“沙加你还参加什么奇怪的组织?”
“哦。”沙加侧过头看了下信封:“三大宗教的民间组织,宗教协会,总部在生民星。”
“还真有这种组织啊……”穆唏嘘道:“三大宗教不是在200年前宣告灭亡了吗,人类已经突破天际,殖民各个行星,再加上基因工程这把上帝之手,宗教的根基被毁坏殆尽。”
“任何信仰哪怕有一个信徒,也不会灭亡。”沙加平静的着话:“信仰和现实无关。”
“理事长听起来很厉害。”穆一边喝着果汁一边和沙加聊天:“佛教徒不是要剃光头吗,沙加理事长?”
“等战争结束,或许吧。”沙加的表情沉静了下来,握住了手中的念珠:“我现在是居士身份,别叫理事长了,好奇怪。”
穆歪着头看沙加:“忽然很期待沙加中将光着头的样子。”
“色即是空,形式的东西可以改,我还把佛教和印度教的冲突部分化解掉了,你要听吗?”沙加开启了讲经模式:“关于佛陀是第九化身,欺骗恶人坠入地狱的部分;上梵天和下梵天的部分,以及……”
“停,想想你卫生间里坏掉的小黄。”穆赶紧转换话题道:“对了沙加,你是在生民星长大的对吗?静莲寺和你是不是有什么渊源?”
“我是被静莲寺的主持收养长大的,眉心戒也是他点的。”沙加平静的叙述道:“怎么忽然对这个感兴趣?”
穆意外的目光留在沙加留海间的红痣上,侧脸的沙加垂着目光安静的样子,带着眉心一点红,像是蛊惑了穆的心,他抬起了手,在沙加的眉心落下。
“从来没听你说过这些。”穆皱了皱眉:“老师说的是对的,我知道沙加的事情太少了,简直不像认识十多年的人。”
穆和沙加每次见面,就会不停的说公事,仿佛那样才是他和沙加正确的相处方式。
“史昂?看来老家伙在毁坏我的信誉。”沙加用手心贴住了穆的手背,移动到自己的嘴唇边吻了吻:“穆想知道的事情,我都会告诉你。”
像是被沙加的嘴唇烫到,穆用手指点了点沙加的下唇:“这是沙加说的。”
“是我说的。”
“沙加以后带我去净莲寺玩吧。”
“哦?主持今年137岁了,是要早点去见长辈。”
“大杀器,你觉得把这次战役命名为‘处女失贞’怎么样?”
“穆,我记得你是个文雅的人。”
“的确和某个大杀器的厚脸皮没法比。”
“我们不应该和卡妙他们学。”
“那么沙加中将请好好喝你的茶!”
喝完茶,沙加和穆两人坐在沙发上继续慢慢的聊天,认识10多年的人像是急切的想知道对方的一切。两人默契的没有聊任何公事,穆也告诉沙加他父母是民俗研究学者,但是很早就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史昂是他一族的组长,像他的父母一样给他带大……
“你们族人传说有一些神奇的能力,这事是真的吗?”
“我父母研究过这个课题,但是没研究完就去世了,我问过史昂老师,他说据他考证,大概率是以讹传讹。”
“眉毛倒是很特殊。”
“啊,不许提眉毛。”穆像是很不满似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让我看一起来一点都不威武。”
沙加被逗笑了:“已经很威武了,你可是第一个敢打我脸的人。”
“谁让你那么混蛋了。要不是撒加给你解围,沙加你现在还在吃牢饭。”
沙加撇了撇嘴:“反正我吃素。”
“身体真的没问题?”穆终于能自然的问沙加这句话。
“我有佛陀保佑,怎么会有事?穆你要检查吗?”沙加把穆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笑着问。
穆脸红的收回手:“没事就不要脸皮这么厚。撒加那边工作做的怎样了?”
“在我怀里却在担心别的男人?”沙加吻了吻穆的手背:“他父亲在和最高委周旋,不出一个星期就会放出来,但是内部处罚省不了。”
“嗯……那就好……”
后来穆有些困了,就睡在沙加腿上。穆最近一日没闲下来的做善后和修理工作,又去主持军演,闲下来就困的不得了。
沙加看他睡的熟了,就把他抱上了卧室自己的床,吻了他的嘴唇,把抱枕塞到他怀里。
“这次就放过你了,穆,其实我的身体有点太好了……”
沙加在静思室打坐,念了半小时的色即是空才出来。
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夜里1点半了。沙加打开了电脑,把处女号和白羊号修理的扫尾工作做完,想了想史昂做的好事,就把穆睡着偷拍的照片发给了史昂一张:史昂将军工作辛苦了,送你一张穆的睡颜照,他在我的床上,现在很累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