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相和》吉星高赵

18、第十七章 觐见太后

　　站在永宜宫大殿良久，蔺相如气得七窍生烟。原本在昭乐宫吃饭吃得好好的，结果太后却派人去传他来觐见。可眼来在这待了快一个时辰了，竟不见太后的身影，这秦国人都这么喜欢让人等吗？一会被大王调戏，一会被太后传唤，真是没个消停。
　　“让蔺使臣久等了。”
　　随着一声不愠不火的女声响起，内堂里步出了一位锦衣华服的中年美妇，虽是说着抱歉的话，可她脸上却面无表情，无丝毫歉意。美妇身后跟了一人，蔺相如定睛一看，竟是那天离宫酒宴上的兰美人，看那兰美人的贼笑样，怕是在太后面前说了自己的不少坏话了，蔺相如气结。掩了掩自己的情绪，蔺相如向宣太后行了个大礼，毕恭毕敬地道：“赵国使臣蔺相如参见太后，太后万福。”
　　“免礼了，来人，赐坐。”宣太后依旧面无表情，话语已间由兰美人扶到主位的坐下，兰美人则随侍一旁。蔺相如则跪坐到由宫女搬来的垫子上。没办法，入乡随俗，这战国的坐，即为跪。
　　宣太后也不说话，只一直面无表情地盯着蔺相如，那多话的兰美人似乎在太后面前也不敢造次，只静静地立在一旁。四周的空气彷佛凝滞一般，诡异而沉闷，搞得蔺相如如坐针毡般。宣太后芈八子果然名不虚传，往那一坐就让人感到压力倍增。
　　这位宣太后，乃是秦始皇的高祖母，这个女人殊不简单。以秦王外藩姬妾的身份，统治秦国三十六年。虽然最后被其儿子嬴稷夺回了权力，但那也是用了三十六年的时间，足够她儿子变成小老头儿，若不是后来范雎的出现，嬴稷恐怕终其一生都要被这女人所控制。
　　想想嬴稷的处境，虽为强秦之王，但事事不能为自己掌控，蔺相如不禁对自己先前那番仗着知道嬴稷不可能这么早就夺得实权，也不可能统一六国的历史而说的话略感歉意，但谁叫嬴稷那么对他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能安然归赵，他不惜伤害嬴稷，不惜挑拨嬴稷和他母后的关系，甚至……不惜自毁形象。对，要对付这个精明的女人，只有自毁形象，让她对自己不耻。想到了对策，蔺相如也由刚刚的坐立不安恢复平静。慢慢品着宫女上的茶，反正是太后召他来的，太后都不说话，他急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定力比赛终于在太后的说话声中结束。
　　“蔺使臣觉得那茶怎么样？”太后不紧不慢地道，
　　茶怎么样？话里有话，肯定不只问茶这么简单。蔺相如怎么会听不懂个中深意。
　　“回太后的话，这茶虽好，但毕竟是秦国的茶，小臣还是比较喜欢赵国的茶。”
　　听完蔺相如的话，太后那久无表情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显然很满意蔺相如的回答。
　　“哦？那么蔺使臣也不会因为被这茶所吸引，而留在秦国了？”宣太后依旧话里有话，
　　“那是自然，小臣的茶，正在赵国等着小臣回去品呢。”蔺相如笑道，此时他竟佩服起这女人来，
　　“好，蔺使臣的为人本宫很欣赏，本宫以茶代酒，敬你一杯。”语毕，那保养得比年轻女孩还好的纤纤玉指端起了茶杯，对着蔺相如敬了敬，尔后抬到嘴边，用左手衣袖遮住，轻轻抿了抿，然后放下茶杯，整个动作优雅端庄，显出了太后该有良好的修养，
　　可一旁的兰美人就没那么好修养了，见蔺相如和太后相谈甚欢，她气得吹眉瞪眼。
　　“姨母……”兰美人向太后撒娇道，
　　本来眼含笑意的太后被兰美人这么一叫，立即拉下了脸，转眼瞪去，被太后这么一瞪，兰美人吓得闭了嘴。
　　“本宫说过，以后不准叫本宫姨母，要叫太后。如今蔺使臣在这儿，你莫非要给我大秦丢脸？”冷冷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变脸比变天还快。
　　蔺相如心中哗然，原来是太后的侄女啊，怪不得这么嚣张，历史上的太后都喜欢把自己的侄女啊外甥女什么的弄给自己的皇帝儿子做媳妇，已巩固外戚的地位，这位宣太后自然也不例外。
　　“让蔺使臣见笑了。”骂完了兰美人，太后又变会笑脸，
　　“哪里哪里，兰美人天性纯真可爱，臣能得见，是小臣之幸。”
　　蠢笨如兰美人，怎会听不懂蔺相如的讥笑，只见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然后一跺脚，气得跑了出去。蔺相如心下一喜，得逞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若兰美人继续待在这儿，说不定会把他和太后的谈话漏到嬴稷那儿去，他可不想让接下来的谈话被嬴稷知道。
　　好个嘴利的人儿，宣太后暗道，这样的人，若能留在身边为自己所用，定能相助一二，虽然心底这么想，太后表面却依然不动声色。
　　“听说蔺使臣此番来秦国，是前来献和氏璧的？”
　　这女人，什么叫听说，明明是她们派人去赵国要璧的，怎么变成了听说了，蔺相如气结。但为了对付这女人，他不能有丝毫松懈，因此蔺相如立即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道：“小臣也正想请太后为这事儿替小臣作主呢。”
　　“哦？何事？”宣太后似乎提起了兴趣，
　　“原本小臣也是怀着十分虔诚的心要把璧献给大王的，可是在离宫酒宴小臣献璧之时，大王却……却轻薄于小臣，而且说用十五座城来换璧也是敷衍小臣，因此小臣一气之下，便让随从把璧送回赵国去了。”蔺相如言语间，故意露出一副委屈的令人作呕的小媳妇样，让人看了直生厌。
　　宣太后不禁为自己先前的想法质疑，这人，真有智慧么？莫非自己看走了眼？
　　“本来小臣今天进宫是诚心来领罪的，可大王他却说，说……”
　　“他说什么？”
　　“大王他说，要把小臣软禁在宫里，做他的禁脔。”语毕，蔺相如用手捂了脸，轻噎起来，
　　“他真那么说？”宣太后挑眉，
　　“是啊，小臣也劝大王不要这么做，这样做的话，得罪了赵国，会惹得两国兵戎相见的，可大王却说，这天下早晚是他的，到时候攻下了赵国，谁还敢对他有异议。小臣还说，太后您老人家绝对不会允许大王这么做的，大王说……”说到此，蔺相如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太后，噤了声，
　　“说什么？”
　　“大王说，等他搬倒了您，你还敢有什么异议，说你不过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而已。”蔺相如小心翼翼地轻声道，
　　“哼。”宣太后冷笑。果然自己看走了眼，眼前这赵国使臣，不过是个酒囊饭袋而已，见风使舵，挑拨离间，这样的人，怎容他在身边生事，自己的儿子她还不知道吗，他怎么会敢说那么大逆不道的话，充其量心中想想罢了。
　　“蔺使臣不必担忧，王儿那里本宫自会替你去说。宫里你也不必留了，本宫这就派人送你回驿馆，念你急着回赵国品茶，本宫准你不必来辞行，哪天想走，直接走了便是。”宣太后冷冷地道，又恢复了她那面无表情的扑克脸，随后叫了个侍卫，给了那一道出宫令牌，交代他护送蔺相如回驿馆。
　　蔺相如不禁好笑，当你是个宝的时候，就欣赏你敬你茶，现在看不上了，便弃如草芥，连辞行都不用了，还派人送他出宫，恨不得马上让他消失。不过这不正是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吗？
　　忍住笑意，蔺相如黯然道：“那小臣告退了。”
　　出了永宜宫，侍卫早已准备好马车，蔺相如向侍卫道了道谢，随后上了马车。很顺利地，马车很快出了宫门，往驿馆驶去。
　　来秦王宫仅一天而已，蔺相如竟觉得长得好像一个世纪，发生了那么多事，都是他粹不及防的，不过，那都过去了。掀开马车的后窗，蔺相如向秦王宫的宫门望去，看着沐浴在阳光中的秦王宫依旧金壁辉煌，气势宏伟，蔺相如不禁想起了一首歌。
　　君不见，那姹紫嫣红的背面，
　　有太多太多，流泪滴血的笑颜。
　　心不宣，从眼神刺进心里面。
　　有太深太深望穿秋水的爱恋。
　　天黑天亮的每一天。
　　心起心死的每一个瞬间。
　　君不见，那红墙内外紫禁城之巅。
　　刀和剑，把有缘人分天下的两边。
　　心不宣，谁人颠覆那善变的誓言。
　　争斗后，想念那美丽浮华的容颜。
　　这歌写的虽是后宫之争，可蔺相如却破有体会，无论是后宫之争还是朝中势力之争，需要的，是多少的心机与城府，斗志斗勇，
　　互相猜忌，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如此的劳心劳力，究竟为的是什么？仅一天而已，他便累了，无论是在嬴稷面前还是宣太后面前，他都应对得很吃力，是他们，让他变得不像原来的他了。现在，他很庆幸自己穿越过来变成了男人，而不是像很多小说中那样穿越过去成了宫中妃子，那样的话，一生都将活在那勾心斗角的后宫之中，何其悲惨。此番，只要离了秦宫，离了秦国，他便不用去理会那些明争暗斗，也不用去躲那些明刀暗枪了。
　　放下后窗，蔺相如转过身闭上眼默默地道：“别了，嬴稷。”此一别，望别再见。只要别了嬴稷，那个潇洒风流，笑看人生的他，就会再回来的。
　　然而蔺相如却忽略了一件事，身处这样的乱世，哪里会有无争斗的地方，更何况，此番完璧归赵，他已注定要名扬天下，如此，他又怎能逃得掉命运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