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轻轻狂》北语小小小

2、旅途

　　单晓距看着窗外的弄色木芙蓉，手里的《百年孤独》早就在上一站就被忽略了。单晓距对着窗外远去和将要靠近的弄色木芙蓉小声地念着：“南宋《种艺必用》记载着弄色木芙蓉的花色变化：‘其花一日白，二日鹅黄，三日浅红，四日深红，至落呈微紫色’。”

　　火车像是避着弄色木芙蓉拼了命的在铁轨上飞驰，火车里充斥着劣质啤酒和廉价香烟的气味。列车员麻木的叫卖着小吃，有的乘客用着奇怪的姿势打盹，还有些说着自己见闻。

　　大概火车上是个非常好吹牛的地方，无论你说什么，别人反正也不知道，也只是想打发现在这无聊的时间。于是在恰当的时间附和两句就让那些喋喋不休的人继续说下去，使场面不至于过于尴尬。

　　单晓距旁边坐着个矮小的胖子，满脸的胡渣子。从在广州上车的那一刻开始这胖子就不停的说着自己多么的不可一世、踏遍万里河山、通晓中华千古文化、脸上的两坨肥肉不停的翻上翻下。

　　最开始附近还有人应他几句，到后来牛皮吹太大了，除了对面坐着还在念小学的小女孩敢时不时的插话，其他的人只好看着他的独角戏。

　　“帅哥，你现在念的是高中吧”！尽管单晓距自上车开始一句话也没有说，也没有逃过这胖子的手心。

　　“现在念高二”。单晓距虽然很不情愿与陌生人交流，但是基本的礼貌还是会注意的。

　　“这么巧，我孩子也是念的高二。他选的理科，你也是理科吧”。

　　“我比较懒，不喜欢写作业所以选了文科”。

　　“别谦虚，我看你眉清目秀的准是个爱学习的人，这不，你手里的那本书我就看不懂”。

　　“这就是些闲书，在学校里老师都是推荐我们去看，然后被老师看见我们在读这些书就会立马说不学无术、不爱学习的”。

　　“也许是你看的时间不对，不过我就喜欢上课的时候看小人书，上面老师讲着课还时不时的逮不认真上课的人，我当时就没有别的什么爱好就喜欢这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你想想有老师在讲台上侦查，班主任在窗外监视，运气好的时候还会有领导巡查。我躲过重重的监控，成功的看完一本又一本的小人书，心里别提多自豪了。可是到了下课时间我就不爱看了，因为不刺激了”。
　　单晓距在心里想到这胖子真是说话比放屁还容易，放屁还不是想放就能放的。

　　“您还真是富有情趣的人，我技术不好所以经常被逮到。之后便是被一顿骂，再之后就是写检查，不过我也得感谢他们，让我练就一手好字”。

　　单晓距实在不愿搭话了，就将头扭至向窗外。可这胖子好像一点也没有想放过单晓距的意思，又讲起自己在1985年翻火车和在车站敲诈的故事。

　　胖子挪动屁股向窗边凑，使得离单晓距更加近了。“我不是跟你吹”。然后胖子就开始吹起来了：“我当年坐火车的时候都是不带买票的，直接翻车。不过运气不好的时候就惨了，有次我腿麻了差一点就翻上去了，可偏偏这时火车就开动了。也亏得我机灵，立马向后一退摔在站台上，不然我就完蛋了”。

　　胖子拿起啤酒狠狠灌了一口接着说到：“老子大难不死，一点后福都没有。沿着铁轨走了七天七夜，饿了就去刨垃圾桶”。

　　“您还吃得下那种东西呀”！单晓距有些戏谑的说着。

　　“那种时候还管得了这些，我总不能还挑个口味吧”！胖子说着就笑起来了，脸上的肥肉都挤在了一起。

　　“我喜欢蓝莓味的”。单晓距对面坐着的可爱小女孩很真诚的说到，声音像一阵银铃好听极了。

　　“笑笑，大人说话，你不要插嘴”。小女孩的妈妈说到。

　　胖子的语气一转：“小兄弟，江湖险恶，出门要当心呀”！

　　“险恶的不是江湖，是人心”。单晓距回到。

　　“也对，我在火车站当混混的时候也就觉得是这样。在火车站别人跟你搭讪千万别理他，否者就会有你好看的。如果你应了他，下面就该请你吃宽面、吃猪蹄了”。

　　小女孩一听有猪蹄吃就连忙说到：“我最喜欢吃猪蹄了，我妈妈做的猪蹄最好吃了”。

　　“嘿嘿，小朋友。这猪蹄可不是拿来吃的，猪蹄的意思就是挨脚踢，面条就是被扇耳光”。

　　胖子说完显得很得意又说到：“在火车站还有几种最经典的骗局。第一种是破残局，就是象棋残局在规定的步数赢。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所以一般这都会有几个人组成的骗局。

　　首先勾起你的好奇心，再激起你的贪婪的欲望，之后就等着输钱吧！遇见心情好的把你身上的钱赢光了就算了，倒霉一点遇见心情不好的还得挨上一顿”。

　　单晓距也是一个象棋高手，曾经自认老子下遍天下无敌手。在初中毕业的时候就被这种象棋残局坑过，当时所幸身上带的钱不多还遇上了好心的路人的提醒才免于挨打的下场，对于这种骗局自然是深恶痛绝。

　　“那些小王八蛋简直断子绝孙，出门右拐就被车撞死”。

　　胖子一听单晓距这话就不乐意了，连说到：“小兄弟，话可不是这样说的。毕竟别人也是为了生活，如果你不贪心怎么会上当受骗”？

　　单晓距心想这胖子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却没想到这胖子就是在火车站附近摆残局的。

　　“还有什么卖手机的、什么乞丐要钱的、差几块钱车费回家的都是骗子”。胖子很得意的说着。

　　“我最恨骗子了，不是乖孩子”。小女孩握着小拳头气愤的说着。

　　火车缓缓的停下，已经到了长沙。一部分人早早已经拿着行李在门口等着下车了，门刚开就迫不及待的冲了下去。在长沙上车的人比较少，而车上的旅客有的下车买吃的，或是透透气。

　　单晓距看着胖子从另一个男人的烟盒里抽出两支烟，递给那个男人一支，一支连忙衔在嘴上。“老乡，你也是回成都吗？走、下去抽根烟“。

　　那男人看来也是比较豪爽，并没有为胖子的举动感到厌恶。而是起身出车门抽烟去了，反倒是单晓距在心底暗暗的把胖子骂了一遍，实在不知道是脸皮太厚了，还是完全不要脸。

　　被这胖子一折腾，单晓距睡意毫无。可现在已经是早上五点多钟，车厢外是黎明前的黑暗，黑到感觉不会再有天亮了。现正是瞌睡上来的时间，车厢里的人横七竖八的打盹，唯独对面的小女孩倒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

　　“小妹妹要不要吃鸡腿呀”！

　　“妈妈说不能吃太多的，不然我就不漂亮了”。小女孩嘟着嘴说话，那摸样别提多惹人怜爱了，加上齐刘海和圆圆的小脸，这真的是让人没有抵抗能力。

　　“你给哥哥讲你的故事好吗”？

　　单晓距这个要求好像让小女孩有些为难。“可是我妈妈说不能跟陌生人讲自己的事情”。小女孩用手摸着脑袋，小嘴撅着。

　　单晓距刚想开口说算了，小女孩趴在桌子上用手示意让单晓距靠近一些，然后对着单晓距的耳朵小声的说：“可是我妈妈现在睡着了，我说了她也不知道。大哥哥可不许告诉我妈妈哟，不然我就不跟你玩了”。

　　“好呀！哥哥一定不告诉你妈妈”。

　　“大哥哥真好，我跟你说我和小白的故事。妈妈在我五岁生日的时候给我买了一条金鱼，我每天都喂它很多好吃的。然后它就被我养的很肥，在水里游不动了。我在课本上看见一个小男孩和他父亲放飞雏鹰的故事，书上说‘想要成长就要让它自己去飞，它会找到自己的天空”。

　　“然后，你就把它也放飞了吗”？

　　“咦，大哥哥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看见了”？

　　“没有，我猜的”。

　　“在那天去放飞小白的前一天我给它喂了更多的好吃的，还跟它讲了课本上的故事。小白它也很同意我这么做，不停的吐泡泡”。

　　“是吗？它肯定很高兴”。

　　单晓距不忍心拆穿小女孩，纯真的孩子是无罪的，即便不知道自己的举动害死这条金鱼。

　　“我很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悬崖，只好在站在天桥上面放飞它。小白在我手里不停的跳，我知道它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它，可是为了小白飞的更高、活的自由我还是把它从天桥上扔了下去。可是小白却往下面飞，我大声的喊‘小白，再见。小白，快飞吧’！它都还是在往下掉，最后扑通一声，小白还是掉进了河里面。小白真的太懒了，不喜欢飞”。

　　“嗯，是小白太懒了。小妹妹快睡吧！不然就会变丑的，哥哥就不会和你玩了”。

　　“大哥哥，我睡了，晚安”。

　　单晓距看着粉嘟嘟的小女孩，觉着自己还是喜欢小孩的，纯真、无邪。可是又从小女孩的话里听出别一番滋味，多少教育者都想受教育者翱翔天际，却不能理解有些人适合在大海遨游。一个劲的煽动，甚至强迫他们去飞，最后飞不了，就摔死了。

　　单晓距给自己披上一件外套，靠在窗户上便想睡了。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单晓距却想起上学期期末分班后新的班主任说的话：“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天才，全都挤到一起，大半成了蠢材。在我看来你们都有着与众不同的地方，比如你单晓距一个英语考20分也可以拿全年级前十的人难道不优秀、比如你令狐长情一个写作天才凭什么该来我这个所谓的垃圾班、比如你荒年口才比诸葛亮也差不了多少、比如你城夏画画那么好、比如......

　　在我看来你们之所以到我的班上只是因为学校的领导不识货，不过我倒是捡到宝了。就算成绩不好有什么关系，成功的路不止一条。你们要相信总有人成功，为什么那个人不可以是你”？

　　在这假期里，单晓距每每想起这话都会激动好久，有种踏破天下终遇知己的冲动。

　　迷迷糊糊过了一站又一站，车上的嘈杂一点也没有减少。单晓距醒来的时候太阳就爬得老高了，旁边的胖子好像已经下车了。列车员推着零食过来，单晓距想买点吃的，在身上摸了半天都没找到钱。

　　单晓距低语到：“咦，我的钱到哪去了”？加上这个时候听见有人说“我一看那胖子贼眉鼠眼的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不我钱包肯定是给他偷去了。不然他是在成都下车，为什么现在人和行李都不见了，这缺德的东西，偷了钱就下车跑了”。

　　一听这话单晓距就满头黑线，真是出门没看黄历，还好被偷的钱不多，单晓距只好这样安慰着自己。

　　单晓距起身想上厕所，刚走出位子站在过道上面就遇到火车紧急刹车。这一下单晓距结实的撞在了一个年轻女人的身上，还极为不凑巧的双手摸到女人本就不大的胸。单晓距现在这个姿势极为尴尬，连忙把手放下来，正想开口道歉。

　　“啪”！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单晓距脸上。单晓距也不是什么祖国好学生，条件反射的一巴掌扇了回去。自古有怜香惜玉一说，可是单晓距一点也没学到中国传统文化。按照单晓距的话来说就是“长相决定待遇，怜香惜玉那是对美女才有的待遇”。

　　单晓距这一巴掌把那女人吓着了，那女人一定会这样想“我从未见过能够把耍流氓耍到如此理直气壮的地步的人”。

　　“给老子死远点，别人那是飞机场，你这就是四川盆地。你以为我眼瞎了吗？要不是突然刹车，老子没站稳会不小心摸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姿色”。单晓距的行为习性是别人对他有礼貌，他就也会有礼貌。可是如果单晓距很有礼貌的对别人，别人反倒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时候单晓距就会选择以暴制暴这种大快人心的方式。

　　那女人快被单晓距弄哭了，只好说一句“你给我记好”这种狠话就气冲冲的走了。

　　被这女人一闹腾，单晓距尿意都没了。钱被偷了，还莫名其妙的被删了一巴掌，真是好事不双至，坏事连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