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佳人（红开衍生追孟）》秋山又几重

7、直视

　　或许，刀锋永远都是冷的，可是刀尖淌下的血却是热的。
　　最顶尖的杀手，永远都逃不过最悲凉的结局，因为永远都不可能有人无视内心的情感，一个人的身体迸溅出的热血，永远不会像刀锋一样的凉薄。
　　所谓的无心无情，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说辞罢了，人非草木，谁都会心软，恐惧，甚至退缩，就像曾经死不瞑目的剑猩红，就像如今生不如死的叶翔。
　　这也是为什么人性能够永存，仇恨终将灰飞烟灭，而孟星魂自己就是罪恶的制造者，他这一生，注定要与光明背道而驰。
　　那时候的孟星魂懂，那时候的追命，却不懂。
　　他只知道，当他远离京城，飘零天涯，与他依偎着互相取暖的人，是那个小伙计，小陈。
　　追命第一次觉得屋里明晃晃的烛光让人心烦，他侧身挡在孟星魂面前，柔和的阴影包裹着青年的身体，“怎么样，你，有好些了吗？”
　　孟星魂身上还披着追命的外袍，他点点头，“恩，我没事了，刚才，只是突然有点恶心而已。”
　　“你，是个杀手吧？”追命温柔的表情沉静下来，没有追问，只是淡淡的陈述。“你身上的杀气很淡，可是却有股冷意，让人不寒而栗，只有最优秀的杀手才会有这种气质。”他顿了顿，似乎并不是为了等待孟星魂的回答，烛光下，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可是你却并不喜欢杀人，一个顶尖的杀手，如此的厌恶杀人。”
　　追命的衣服上干爽而又温暖的气息围绕着他，从心底缓缓地升起，慢慢的包裹着整颗心脏，当他这么多年在孤独的旷野中踽踽独行，唯有黑暗为伴，当他早已放逐了自己，习惯了以屠宰自己的心为代价所制造的杀戮，却有人站在光明的出口，对他说，你不喜欢杀人。
　　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他突然间觉得，很安心，很暖。
　　自己曾经走过的那些理所当然的岁月，是这般的荒唐。
　　眼前这个总是一脸轻佻笑意的人，似乎并没有那么讨厌。
　　“怎么？你还冷么？”见他裹衣服的动作，追命眉头一皱，忙坐到他身边，伸长手臂揽住孟星魂的双肩，“小头牌，这样还冷吗？冷就再抱紧点。”
　　“……”孟星魂承认，是他想多了，可是身体被禁锢在那双有力的臂弯里，莫名的不想推开。
　　“嘿嘿，不冷了吧？”
　　“……”
　　孟星魂突然想起什么，对他转头问道，“你是朝廷的人？”
　　“额，对啊，你怎么知道的？”追命习惯性的挠挠头，“你蛮机灵的嘛。”
　　“你的观察力，我也有。”
　　也许孟星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说这话的时候，不再像平时那样冷着一张脸了，他眼里有一丝光芒跳动着，比那桌上的烛光更加的明亮。
　　“那，你可不要再问我在会宾楼卧底的目的是什么了。”
　　“我不会问，因为，你问我，我也不会说。”
　　“你看你看，我还怕你问了我会忍不住告诉你，结果你还……”追命听罢孟星魂的话，立刻做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又是拍额头，又是捶胸，嘴里还愤愤道，“唉，小头牌，做人不能太无情啊。”
　　孟星魂耸耸肩，无奈的笑道，“少来了，你若是真那么大意恐怕早就被离职查办了，还有，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叫我小头牌？”
　　“喂！我今天好歹也帮了你，你就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可是，你今天帮了我，我不能对你说谎。”
　　“你……算了。”面前的人软硬不吃，我行我素，追命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心里总算对快活林的人有了新的认识，不过轻易妥协可不是他追三爷的特点，“你昨天既然输给了我，就得听我的，你们江湖中人总不会这点都输不起吧，再说了，掌柜的面前，我叫你小陈，在背后就不能叫几声小头牌来过过瘾？”
　　“我可以和你再比试一场。”
　　“可是我现在很累。”
　　“我每次杀人，都不会因为状态不好而放弃最好的机会。”
　　“恩，那好吧，我不想和你比。”
　　“你……”
　　“跟你学的——哎呀，我真的累了，睡觉睡觉，还不快脱衣服呀小头牌。”追命说完直接无视孟星魂那一张表情丰富的只能用毫无表情来形容的脸，跳起来吹灭了灯火，又跳回床上，直直的倒了下去。
　　孟星魂坐在床边，黑暗中只能看到追命一个淡淡的轮廓，听见他浅浅的鼻息。
　　忍不住暗暗地咬了咬下唇，你把灯都熄了，我要怎么脱衣服？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声音埋在枕间变得有些含混不清，“恩，小头牌……”
　　这是，这么快就已经睡着了吗？
　　孟星魂默默的叹了口气，这是他二十几年来，第一次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