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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凤头钗(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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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回京中审理多半是在暗示他,京城中早已变了天吧。
可直到周衾看到那明晃晃的琉璃金顶时,她也不能够说服自己相信那个修炼了千万年的妖魔也会有被人打败的一天。这怎么可能,简直是荒谬,可现实摆在眼前不由她推说。
周衾被面色冷漠的宫人迎下銮轿来,她已重新点了朱唇描过黛眉,明艳的叫人移不开眼睛。那气势恢宏的汉白玉御道上,她看见迎面而来的少年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龙袍,而在他身后的銮驾上,含昌长公主正眯着凤眸对她笑意盈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禧贵妃周氏知礼识文,温淑得体……赐尔皇后金印,母仪天下。”
“臣妾周氏叩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凤栖宫里笙歌燕舞,宫人搬着各式各样的锦盒来往,周衾一袭明黄绘凤锦衣靠在榻前,“时辰快到了,解语,给本宫上妆。”身后唯唯诺诺的小丫头手执眉笔上前来,周衾这才想起原先的解语早封了尚宫局的女官之位,又何必屈尊巴巴的跑来给她画眉呢。那小丫头似乎并不精于宫妆,三四次抖了眉笔。周衾又是一阵头痛,蹙了眉头厉声道:“本宫宫里头的人连画眉都不精,传出去可不叫那起子人笑话!下去。”
“禧贵妃娘娘对下人可真真儿是好,换作本座,定打发了去浣衣局吃吃苦头。”周衾闻声,触电般的回头,虽早有准备却还是猝不及防的被那月白色的飞鱼服刺了眼睛。莫尝桑微微阖了眼,在她面前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似是邀请,面上挂着半丝倦怠的温柔。
“含昌得势也是一时,座下还尚有一位摄政王虎视眈眈,何况那少年皇帝也并非省油的灯。而无论谁得势,禧贵妃娘娘都始终是被人捏在手心里的玩物。”
周衾故作惊讶似的挑了眉,“哦?那依督主之见本宫又当如何?”莫尝桑拿起置在妆台上的眉笔,用如同说着‘今天天气甚好’的语气道:“本座在江南置的资产虽不算多,却也可保衾儿过上比皇宫里还适意的日子,若你愿意,随你消遣。”
话音落下,那一瞬间一切变得很静。周衾不悲不喜的坐在那里,连眨眼的频率也如常,却也不道是也不是。莫尝桑哂笑,自袖中拿出那只白玉步摇,没入她的如云鬓发之间。周衾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可督主不要忘了,本宫如今已是皇后。”
她终究是不能,就这样迷信于他。
莫尝桑不动声色的起身,周衾扬着唇角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没入光影之中。那玉石碎裂的声音分外清明刺耳,周衾慢慢地,捂上耳朵。
万事可以拖延,唯册封仪式不可。钦天监算好了的黄道吉日,果然是个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的好天气。她顶着宫妆跪拜在少年皇帝面前,那少年的桃花美目里盈满了不屑,可他仍是在含昌长公主的手里接下那一支传自太祖的凤头钗,缓缓地插入她的鬓发里。
“那我便许你一世荣华如何?”
“本宫如今已是皇后。”
本宫本宫,她就真的这样守着这座华丽旷大的宫殿度过了十余年,周衾不知这支代表着皇权尊贵的凤头钗到底哪里出了差错让她迟迟不能离开。于是她像赌气般的像长公主央求了一支又一支的凤头金钗,而随着岁月的流失,她周衾再也不是这阖宫之中唯一的盛宠。
又是一个春天。
周衾呷一口六安瓜片,仍是那般的清香。“解语,给本宫上妆。”仆从换了一个又一个,解语这个名字却像使命般的传了一次又一次。年轻的小宫女固执的跪下,“皇后娘娘,奴婢名唤知纯,不作解语。”周衾嗤的轻笑:“若你知得本宫的闺名换作什么,本宫还了你原名也可。”那宫女低了低头:“娘娘的闺名奴婢哪里敢唤得……”
都是托词。
“哎呦娘娘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要和这样一个小宫女过意不去呢,平白气坏了身子。”有眼色的太监首领一面讨好着她递上锦盒,一面斥责着宫女,“还不快下去,真是蠢笨。”周衾染了蔻丹的手缓缓的掀开锦盒,只当是新铸的凤头钗,却蓦地被那白玉晃了神。
“娘娘,这是奴才在为新入宫的舒贵妃安置宫宇时发现的,料想是您的旧物,修好了这才巴巴给您送来。”
“如此,便多谢公公了。”“娘娘哪里的话,为娘娘办事是奴才……”
她执起那钗,蓦地哂笑,只见那钗头雕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
是了,这阖宫里容不得下一个衾儿,却只能容得大其朝最尊贵的,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