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干里》柠嫣

1、微光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那年大概是仲夏的时候吧。
　　摇摇晃晃的大巴上，车外骄阳似火，一棵棵后退的树像是在为谁送别又像是在迎接谁的到来，到底是谁让他们如此执着的等到着。
　　“小哲哲，给这位姨姨让一下座好么？”随着妈妈的手指，小哲轩眨巴眨巴着眼睛看着站在过道上的中年妇女。黝黑的皮肤，简单干净的衣着，利落的短发。身后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那么大的背包背在她背上总觉得有点违背物理原理的违和感。前面还背着背袋裹着的白嫩讨喜小婴儿，小婴儿乐呵的冲着自家的妈妈哇哈哈的笑这，露在背袋外面的小肉腿还时不时的蹬着，刹是可爱。
　　小哲轩愣了愣，安静地站起来，冲着阿姨甜甜的笑了笑，小嘴微微张开似乎是要说些什么，迟疑了一下，还是抿紧了。往妈妈的怀里挤了挤，把位置让给了站着的中年妇女。
　　“这多不好意思啊！你家孩子也还小。”妇女紧张的摆摆手，慌乱的说道。
　　“没事的，小哲都6岁了。”妈妈紧了紧怀里的小小梦，给小哲轩腾出位置，好让小哲轩靠着更舒服一些。“你坐吧！身上背着这么多东西，从这里到乡里还要四五个钟，你这样那受得了！”
　　“姨姨，坐！”小哲轩微微的抬抬头，怯怯地说道。
　　妇女终于不在坚持，松下背包放在走道上，扶着靠背艰难的坐了一下去。冲着他们笑了笑。“你们太好人了，小哲么？真懂事！”说着温柔的揉了揉小哲轩头发。
　　“我们家小哲是乖得很，就是安静了一些！”说着宠溺的捏了捏小哲轩的白皙细致的小脸蛋“工作忙。都没什么时间照顾他，一不小心就变了成不怎么说话的乖小孩”
　　“呵呵····，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男孩子嘛，只要有了玩伴，就皮得跟猴似的了”
　　“说得也是！在过段时间小梦会说话了，也可以陪陪小哲了”低头含笑看着怀里另一个小婴孩。
　　“大妹子你也是榕树村的么？”
　　“是啊。不过我不常回来就是了”
　　“难怪我觉得你这么面生，你家娃几个月啦？”
　　“·····”
　　可能是在城里住久了，很少能遇到这么亲切热情的人。林妈妈聊得十分的尽兴。
　　“哇····哇····”怀里抱着两个孩子必经还是有点勉强，小梦梦被挤醒了。不舒服的哭了起来。
　　“乖乖···乖···我们的小梦梦不哭不哭，妈妈带你回家看奶奶哈。”林妈妈连忙哄道。
　　小哲轩连忙从妈妈退出妈妈的怀里站到车窗旁，让小梦睡得舒服点。小梦哭得快停得也快，看到小哲轩嘎嘎的笑，不停的挥舞着肉呼呼的小耦臂。
　　小哲轩用手指戳了戳，小梦的睡得红扑扑的脸蛋，小梦笑得更乐了。
　　“嘎嘎···”小手抓住哲轩的手指就要往嘴里送。
　　“梦梦，脏脏不可以哦！”缩回手指的哲轩，柔柔地说道。嘴角微微上扬，刹那间，星光闪耀，一整片银河的星光在他的眼底燃亮，璀璨得光让人挪不开眼睛。
　　纯粹璀璨得让人想捧在心间好好护着，守着，藏着。
　　“阳光底下的星星？”坐在过道另一边小男孩，小声地嘀咕着。
　　“有在犯傻啦？”坐在他旁边的青年男子，一大巴掌就往小男孩的头上招呼过去。
　　“爸~，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这是你该操心的么？你还行好好想想待会回到家，怎么和你妈交代吧。”
　　“爸~~亲爸~~我亲爱的粑粑，父爱如山啊。我知道您老一定会帮我的”
　　美好的事物往往都是惊鸿一瞥，有人转身便忘了，有人却为此付出一生。是缘还是孽，有谁能说得清，到得明呢？

　　哲轩还记得那天的天气很好。夏日的天空一碧如洗，偶尔有风吹来带动了树叶“唰唰唰···”地响着，空地上还有几个顶着高温在追着蜻蜓跑的晒得跟猴子似的孩子。
　　妈妈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小哲哲这就是我们的老家，喜欢这里么？以后你就要住在这里了哦！要好好听奶奶的话，好好听话的话，妈妈就常回来看你”
　　“妈妈，我会听话的！你要常回来看我。”小手紧紧地拽着妈妈的衣角，都把衣服拽变形了，可说出来的话却是没多大的起伏。
　　低头看着不哭不闹的儿子，林妈妈眼眶一点点的染红。那个孩子不是母亲身上的掉下来的肉啊，将儿子放在老家这就是活生生的在她身上撕肉下来啊！孩子是妈妈不好，没有能力把你带在身边。等妈妈爸爸有钱了，妈妈一定好好补偿你！
　　林妈妈在老家陪了林哲轩几天后，横着心咬牙离开了。妈妈离开的那个清晨小哲轩难得睡懒觉了，等他睡醒的时候看着屋子里陌生的被子、桌子、椅子、电视机····没有一处是他熟悉的，没有一处是有妈妈的气息的。空气中好像有什么必要的元素被抽离了，明明还能呼吸可是，每呼吸一下都觉得痛，由内而外的痛着。“妈妈走了！妈妈真的走了！”脑子里就这剩下着两句话在不停得重复着，没办法去思考着妈妈为什么会走？妈妈走了会怎么样？
　　林爷爷送完媳妇离开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的乖孙呆呆的坐在床上，眼圈红彤彤的，小手紧紧的拽着床单。那小脸蛋没有意思血色，眼泪在眼睛里直打转，那样子要多伤心就有伤心，可是就是倔强地忍着不流眼泪。
　　之前养的哪个孩子不是皮得跟猴子似的。开心就能乐得满屋子的跳，不乐意时就撒泼打滚的。那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就有这般的神情啊！是不是城里的孩子都这般模样，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才好，只能招招手招呼着他家小孙子吃早餐。
　　“乖孙！吃早餐咯，不奶奶给你蒸了鸡蛋！”走到床边把他家乖孙抱下床，亲昵的默默头。
　　“爷爷”
　　“唉，怎么啦！”
　　“没什么！爷爷我还没刷牙呢？妈妈说不刷牙不可以吃饭”说着咚咚声的跑带卫生间自己洗漱去了。爷爷无奈的抓抓头发，怎么自己的孙子就和自己不亲近呢！
　　“刚开始是这样的，没事的！时间久了就好了”林奶奶将早餐弄好端到餐桌，边擦手边说，“快吃饭吧！待会还要到山上采药呢？早点去待会太阳猛了就不好受了”那是林爷爷林奶奶还年轻，林爷爷回到山上采点草药让林奶奶拿到菜市场买，赚点小钱贴补家用。
　　“你也赶紧吃，待会还要到菜市场呢！”林爷爷走到餐桌旁拿起碗筷
　　“我说老头子啊！这小学那边还没开学，我总不能让小轩一个人在家吧！”
　　“也是，那你今天就在家陪陪乖孙！”
　　“爷爷、奶奶，吃饭饭！” 林哲轩站在镜子前，用水拍怕脸。直到眼圈的红色都退下了，才悠悠的晃到饭桌前。
　　“我家的乖孙，真乖！”
　　“奶奶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