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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末路已至 恶战一触即 ...

  •   雨过的午后,青石板静默于一片湿漉漉的水光中,两三片杏花偶尔从枝头跌下,点开青石一点白,点开湖面几圈涟漪。路人稀疏,小二也偷着懒,倚在角落里早睡得熟烂,轻轻打着鼻响。
      “花姐,这熙城北边咋这么冷清了,我寻思今日进城卖菜,结果白水街那儿人少的可怜,后来转到青花坊那儿人也不多,我干脆收了摊子来喝酒,连酒馆人都这么少。”粗布妇人听了话头,四下看看,整个酒馆加上他们才四桌,真是怪了,“这都是咋了?”
      花姐咬了口红烧肉,感叹道:“那几日北城那边有处庄子子有江湖人仇杀,死了不少人咧,连官府都不敢管,大家这不是害怕嘛。我听说那是耶若楼的老巢见了血。”花姐也在江湖漂过些时日,零零总总的消息听了不少,在一众朋友里有着特殊的地位和威严,她说的那些江湖事对于这些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家人既神秘又刺激,粗布妇人一听,眼睛圆睁,忙问道:“哟,耶若楼?这是咋回事?”
      花姐升起一股得意之色,煞有介事道:“听说咱们熙城有个耶若楼,全是江湖里的杀手,都是做人头买卖的,见不得光,所以一般人都不知道具体地方,我以前也只听说那楼就在这城里,也就只是知道,谁想这下它被人掀出来了。大约是血债太多,有仇家找上来了吧。”
      粗布妇人奇怪道:“花姐,这江湖上的事我孤陋寡闻的,没你知道的多,有见识,但也知道这种杀手只是收钱交命,寻仇咋会找他们?”
      “这……”花姐一时语塞,只好敷衍道:“这谁知道呢?”
      熙城东面一百多里,谢眉和陆惜多少也听到了些消息。
      谢眉本奇怪陆惜来接她也没个接应的人,却也渐渐明白了,她现在就是个无权无势无钱无能的没爹没娘的孤女,谢澜不承认她的存在,只是梅延临为她留了最后的依凭。谢澜死后,李妗肯定眉闲着,谢澜的部下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估计都周煊收入麾下,早就易主,梅延临的死士轻易不能出动,谢眉想想,只能认命地靠自己。两人一路小心翼翼,向着酒楼茶馆里打探消息,还孝敬了乞丐不少银两,只为多知道些熙城的情况。
      “阿惜,咱们还有多久到熙城啊?这耶若楼都暴露了,咱们这下回去真的不会有事吗?”谢眉窝在陆惜的怀里,随着马儿一颠一颠的,她也一下一下蹭着陆惜的胸膛,厚实又温暖,一路不见危险,她也懈怠起来,在陆惜的怀里格外放松。三日来每天都享受美男的怀抱,她都忘了学骑马的事儿。
      陆惜也不放心主人自己骑马,主人从未碰过马匹,路上仓促的两三天就算她勉强控制住,要是有危险,她如何能稳当地策马逃开。这三天,他一直与主人共乘一匹马,除了休息时间,只要在马上主人都在他怀里,形影不离。
      陆惜喜欢主人靠在他怀里,只是,到了熙城找到大师兄,主人就不会再这样了吧。
      那时他也该回到下苑,做回老老实实的奴隶,干活伺候,或许,大师兄不想要以前的奴隶,将人都换过,他连耶若楼都留不了了。
      陆惜心中惆怅,答了主人的话:“还有两天,明天晚上我们就能到熙城了。按说大师兄已经掌控了耶若楼,主人会更安全。”
      “这么快!”谢眉心中一喜,觉得离开邓府才不过十日,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好像过了许久一样。江湖消息都到谢澜高足周煊重夺耶若楼,这比她之前想的好得多,还以为就算找到周煊,也要时时提防李妗的杀手,随时准备跑走,万一博弈中输的是周煊怎么办,她可不敢把命只押在一个注上。
      “主人……”陆惜犹犹豫豫,多年来奴隶必须听话的教条深入骨髓,他不该对主人有所要求,但此时他就是忍不住想说什么,却堵在喉头,再说不出来。
      “嗯?”谢眉听见他叫自己,等了半天有没有下文,她正盘算着其他事情,也没有心情追问陆惜,便说起了自己的打算。
      “陆惜,那个大师兄这么厉害,我决定还是好好跟着他好了。等抱上了他的大腿,没有了后顾之忧,我就能过点好生活了。别担心,”谢眉伸出爪子拍了拍陆惜的肩膀,“我会让你也过得好的。”
      陆惜有些心神飘飘。
      这是不是……
      “主人您是说您会一直带着我?”陆惜有些艰难地发问。
      “当然啦,你不是我的奴隶吗?是应该跟着我吧?”谢眉奇怪道。
      “当然!陆惜是您的奴隶,永远都是!”
      谢眉更加奇怪地看着陆惜,不知道他状似狂喜的样子是怎么了,肩膀居然也在颤抖,做个奴隶值得这么高兴?还是他过去吃了太多苦,受罪受得都不知道什么是好了,自己只是很普通地与他相处而已啊,比起那些传说中的完美女主,一来就宣扬男女平等,疗伤治病,她做的远远不够啊。
      有些心疼地抚上陆惜明朗英俊的脸庞,谢眉的瞳孔却陡然放大,惊叫了起来。
      陆惜敏锐地扑捉到风声中一丝异样的响动。
      是箭。
      箭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凛冽的寒光,隐约有些微蓝的幽光,说不出的古怪与凌厉
      。谢眉抚着陆惜的脸时,眼角不经意一瞥,见路边的树丛里有微微闪过的光芒,再定睛一看,似乎是搭上了弯弓的箭。
      一声惊呼,利箭疾出。
      陆惜一身护着谢眉的头往胸膛按下,一手拉紧了缰绳,勒转马头,那只利箭险险擦过他飞扬的的头发,“噗”的一声钉入了地上。他不敢停留,直接夹紧了马肚子,喝斥一声,往前狂奔。
      谢眉什么都看不到,被紧紧搂在陆惜胸膛上,她牢牢抓着他的衣襟,心中赶紧祈祷了中外古今各路神仙,千万别快到了还死在路上啊!师兄的大腿她还想抱一抱!女尊世界的美男她还没有见到多少,不能死不能死!
      跑了一小会儿,马儿就停了下来,谢眉被摁住的脑袋也少了压力,陆惜放开了她。
      逃出来了?
      谢眉转头一看,三名黑衣人在前方站着,杀气凛凛,后面风声作响,那放箭的杀手已经丢了弓箭,追了上来。她心中一紧,一对四,陆惜真的可以应付吗?李妗应该覆亡了,却还是留了人刺杀自己,她对自己只有死一个执念了,甚至死后都不肯停息,就算她是谢澜的女儿,这样的做法也太执妄了。
      陆惜紧抿薄唇,能躲过大师兄的清理,这四个李妗的死士应该是高手中的高手了,心头不安,看了看怀中的少女,他无论如何不能让主人有事。
      恶战一触即发。
      陆惜长喝一声,拍开马匹,谢眉惊叫一声,下意识抱住了马颈,被狂奔起来的马颠得有些晕。
      单人孤身,力挡千钧。四名黑衣人亮了兵器逼命而来,刀、剑、鞭、枪,四人兵器光华交缠,利刃催命,身形配合间,是诡异步调,欲结阵法。久战不利,陆惜乘双方尚未过招,不明底细,率先出击。后来的黑衣人身形略小,刚刚又是使弓箭偷袭,正面冲突应是其他三人更强,定下心思,陆惜劈掌催魂,直攻此人命门。
      果然没错,此人武力屏障最是薄弱,冲破截杀只能从此下手了。陆惜深吸一口气,疾步上前,避过其他三人,行进中双拳暗暗蓄积力道,凭着浑厚内力,豁然出击,那人躲闪不得,肩膀上硬接下陆惜的拳头,肩胛骨上有轻微的咔擦声透过皮肉传来,似乎是碎了,剧痛突如其来,他一时抓不紧长枪。陆惜一手拽住长枪,一脚将黑衣人踢了出去,夺下了兵器。听见耳畔风声,他立刻提枪抵挡,借着一击之后的短暂空隙,转身横枪而立。
      双方对峙,一众一寡。
      忽然又两名黑衣人转身退下,几个纵跃,沿着谢眉乘马逃离的方向追去,很快不见了踪影。
      陆惜心急如焚,刚踏出一步,准备追过去,却被一柄雪亮大刀挡在身前,刀锋泛青,似乎是淬过剧毒。
      带着霍霍风声,刀者毫不犹豫的劈砍过来,大开大合,霸道无匹。陆惜的长枪堪堪可以挑开几处致命的锋芒,却清晰地感受到了敌我的差距。又是劈海拍浪而来的刀威,陆惜急寻逆转之机,却仍不得法,只能横扫千里归在一地,持枪接下刀锋。
      “叮——”兵器交击,陆惜只觉虎口被气劲震裂,疼痛不已,却仍紧紧握着长枪,凝神对战,不敢停歇,任枪杆缠绕起一道道血痕。
      谢眉不会骑马,现在又没了陆惜在身边,怕得要死,只能抱死了马脖,任它颠簸掀动,闭死了眼睛不看。这样的颠簸摇晃得五脏六腑都开起了碰碰车,挤在一起,又四下滚开,翻涌着惊涛般的恶心。一股异感倒冲上来,堵在嗓子眼,她只能压制着不要吐出来。
      忽然,马身一阵震颤,全身肌肉都抽搐起来,她只觉怀中的马脖子忽然僵硬,耳边是刺耳的尖利嘶鸣声,身子被从下掀了起来,天旋地转地就砸到了地面。“呃——”胃中翻搅再压制不住,秽物涌上口中,她只能吐了出来。
      马儿也倒落下来,四肢仍在抽搐,是中了毒。
      谢眉眼前还是模糊,胃中也余波未平,但留下来就是死,她管不了多少,跌跌撞撞爬起来就跑,似乎回到了高中五千米的赛场,每一步都折磨着心神。
      不知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谢眉稳不住身子,径直倒了下去,刚好看见身后飞速向前的两个黑衣人。
      末路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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