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萝舞》仲夏烟火

1、第一章 雨夜 雨夜的楔子

　　第一章雨夜

　　“都住不下了。”店小二明显是因为被人半夜吵醒而闹心，气呼呼地没个好脸色。
　　“还望店家行个方便，这方圆十里也就您这一间客栈，荒山野岭的驾！驾！驾！”密林里传来喝马的声音，马蹄溅起的泥水飞扬着诉说这雨夜赶路的不易。

　　看来今晚是到不了朱雀镇了，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吧。

　　马背上的女子掀起幕篱，搭在头顶，挽起湿透的水绿纱衣，皓白的双臂在暗夜中异常显眼。

　　扶一扶背在背上的用防水布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的东西，策马往十里之内唯一的一个客栈赶去。

　　“店家，请问还有客房吗？”木烟萝下马，敲开了客栈的门。

　　“没有，您还是请回吧，今儿个躲雨的客官太多了，客房，小女子孤身一人在外，实在是……”木烟萝皱皱眉头，道。

　　“都说了没有地方了！小丫头你从哪来回哪去！老子不做你这单生意！”店小二骂骂咧咧道。

　　这方圆十里就这么一间店子，吃独食，自然不担心生意问题。

　　“你不做她的生意，可做我的生意？”一身海蓝长袍的中年男子从客栈二楼缓缓走下。

　　“段爷这说的哪里话！小的怎敢不做段爷您的生意！福来客栈这么些年来全是仰仗段爷您的关照啊，不然早给那些红眼的贪心家伙背后使的鬼点子搞垮了，哪有今天啊！”店小二脸变得比天还快，赶忙收起怒容，笑嘻嘻道。

　　“福来客栈向来是来者皆是座上宾，为何这位姑娘倒是例外？更何况这外头瓢泼大雨的，你让人家一个姑娘家怎么挨过今晚？”被称为段爷的中年男子故意道。

　　“段爷说笑了，今儿个确实是没有客房了，仅剩下顶上一间已经被客人预定下的上等房。”店小二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挖苦道，“看这位姑娘的样子，怕是把这客房给她住也不敢住咧！”

　　言外之意是：本店里的上等客房金贵得很，那价位恐怕把你卖了也补不齐呢！

　　“呵呵，原来店家是有这个顾虑啊！”段爷似笑非笑道，便上前一步，屈膝在木烟萝面前跪下，“不知主子驾到，段致有失远迎，又让主子淋了雨，望主子恕罪。”

　　店小二倒吸一口凉气，得，这回惹上了晦气了。

　　“段叔不必多礼，本该今日下午到段叔府邸的，不曾想路上碰上了这大雨，耽搁了，倒是劳烦你亲自跑了一趟。”木烟萝点点头，店小二赶紧毕恭毕敬地接过马的缰绳。

　　“主子今晚便屈尊在这里过一晚罢，明日再往镇上去，这雨天，倒是不要把主子身体淋坏了才好，不然属下可是没法子和老爷子交代啊！”段致把木烟萝让进客栈内，“店家，不知现在是否有闲置的客房了？”

　　“有有有！姑娘你随便挑！方才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姑娘尊贵身份，唐突了姑娘，望姑娘海涵！”店小二一个劲儿地弯腰鞠躬，样子甚是滑稽。

　　“哈哈哈！”段致大笑起来，“看来现今这世道，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

　　“段爷见笑了……”小二讪讪道。

　　“嗯，不必往心里去。”木烟萝把湿淋淋的幕篱摘下，由段致领着往这间客栈里剩下的那间客房走去。

　　“来人，备热水，我家主子要沐浴更衣。”段致吩咐道。

　　“是是是！马上来！”店小二正牵着马往后院走，赶忙答应道。

　　“备些草料喂一下马。”

　　“好咧！马上给您办妥！”

　　虽是乡野的客房，能排上上等也还是不错的，纱帐软衾还是一应俱全，干爽舒适。

　　木烟萝掩上门，宽衣泡在浴桶中，窄窄的手掌捧起浴桶里的水洗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被冷风冷雨夺了温度的脸颊这才有了些许温暖。

　　一边解着乌发上的丝带，木烟萝陷入了沉思。

　　两个月前，铜门后的那位大人和她说了江湖上一个关于人鱼眼泪的传闻。

　　传闻有这样的一颗珠子，能让权倾朝野者登上万人之上的皇位，也能让死去之人复生，能平息战争也能燃起烽火，能预见天下的未来局势，也能扭转天下的命轮。而这样的珠子，藏在人鱼的深宫里，要有人跳起这世上最动人的舞蹈，将人鱼感动落泪才能得到这珠子。

　　你所需要做的，就是为本尊找到跳这舞蹈的舞姬。这是那位大人的吩咐。

　　这般妖魅的东西，必定不是什么正经器物。木烟萝把丝带摘下放在浴桶边上，喃喃道，就算不是正经器物，也还是要去找到它啊，寄人篱下哪里轮得到自己说话……

　　小小的半截肩膀露在水面上，借着水渍莹莹地反射着房内烛火的光亮，微微翘起的兰花指抚过，跃动的影子调皮地在水面上随着水的波纹蔓延开。

　　“谁！”房中突然响起异响。

　　“额……被发现了……”房梁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白衣银发的男子。

　　木烟萝拉过店小二准备的干净纱袍，往身上一裹，警惕地闪到窗边。此人武功一定比她高，起码轻功是，方才这房中还空无一人，这会儿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

　　“姑娘别误会！在下并无恶意，不知姑娘在房中沐浴，无意闯进。”银发男子看着木烟萝像是受惊的小鹿般窜开，赶忙解释道。

　　“无恶意？把眼睛挪开？直勾勾地盯着哪看呢！”木烟萝发觉房梁上的来人正自上而下地俯视自己，脸一红，伸手抽出长鞭。

　　“我……”银发男子大窘，背过身去。

　　“我什么我！吃我一鞭！”木烟萝一甩长鞭往银发男子扫去。

　　“喂喂喂，长这么美干嘛这么凶！”银发男子利落地躲过长鞭，“这房间本就是我预定下来的，姑娘你未经允许擅自入住，本是有错在先，为何现在要打人？”

　　“未经你同意擅自入住你就要偷看别人洗澡吗？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嘿！姑娘这么说就是你的不对了！这房间是在下预定下的，什么时候进来出去都是在下的自由，何错之有？”

　　“你！”木烟萝噎住了，气呼呼地再次甩鞭子。

　　“打住打住打住！”银发男子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握住长长的鞭子，叫停道，“好好好，算我不对行了吧？反正今晚我得在这里住下，姑娘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你先问问我的鞭子同意不同意！”木烟萝腰肢一扭，手中的鞭子绕着小小的身躯旋转飞舞，赤红的火焰刺啦一声全在鞭子上绽开了，跃动的火苗映得原本昏暗的房中一闪一闪的亮起来。

　　“喂喂喂！姑娘手下留情！”银发男子纵身跃到纱帐后，“咱都是江湖中人，未辨敌友，怎能不讲情理便凶刃相向呢！”

　　“你说谁和你是‘咱’！”木烟萝正要挥鞭向纱帐，突然留意到褥子上的东西，伸手取过，“令牌？这个花纹……”

　　“所以说嘛，未辨敌友嘛！我和姑娘一样是那位大人手下的人，此番前来是助姑娘一臂之力的……”银发摸了摸身上，藏在怀中的令牌在方才躲闪时掉落在褥子上。

　　“那位大人手下的人我不敢说认得全，平常在主子身边的那些个大将还是知道的，却并未见过银发的人。”木烟萝虽是稍稍放下警戒，手中的鞭子依旧不松。

　　“在下刚巧在姑娘你未曾见过的大将里面而已。”银发男子站直做了个揖。

　　“油嘴滑舌！”

　　“这么说姑娘还有疑虑么？”银发男子见木烟萝没有了继续出手的意思，嬉皮笑脸道。

　　“既然你有那位大人的令牌，疑虑自然是没有。不过……”木烟萝环起双臂，长长的鞭子垂到地上。

　　“不过什么？”

　　“不过在那位大人手下的大将都知道，只要我木烟萝想要的东西，必定双手奉上！”

　　“什么！”

　　只听得一声不明物体掉落的声音，银发男子被木烟萝一鞭子拽住，扔出门外。

　　雕花的门内传来巧笑：“虽说这破客房也不是什么贵重玩意儿，本姑娘也就不介意，把这个当做是阁下给烟萝的见面礼好了，祝好梦哟！”

　　这个女人真是……不过没有人前那么冰冷也是蛮可爱的嘛！银发男子拍拍屁股站起来，刚才那是鞭子从背后的地面钻出来打的我？果然古灵精怪，竟把烟萝鞘用得这么熟练，小烟萝，本大爷就收下你了！

　　“姑娘，在下名为段瑾瑜，这送礼人的名字还是要记住的吧？”

　　“……本姑娘记住了，段公子有心了，不送。”木烟萝收起鞭子，听到声音吓了一跳，佯装冷漠道。

　　“公子，请问需要热茶还是什么吗？”方才的店小二端着一小碟点心和一壶热茶上楼，看见段瑾瑜站在木烟萝门外，问道。

　　“不不不，不要……”段瑾瑜飞也似的逃开了。

　　“诶？富家公子就是奇怪……等等，他不就是定下这间客房的客官么？”店小二反应过来，段瑾瑜已经不见了。

　　“姑娘，您的热茶和点心！”店小二话音刚落，手中的盘子便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托起来，穿门……而过……

　　店小二不敢相信的揉揉眼睛，两锭银子从里面弹出。

　　“有这两样便够了，店家不必多送其他吃食了。”软糯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混着沐浴的花瓣的馨香。

　　“银子！谢谢姑娘！姑娘好生歇息，有需要随时叫我！”店小二揣起银子，放在脸上蹭啊蹭，恨不得那银子搽一层银粉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