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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夏天的终结 现在是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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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是八月末,阳光再热也少了点月初横行霸道的炽烈。新学期要开学了,一把幼儿园的小朋友哭着不愿松开父母的手,一帮小学生结伙搭伴地购置纸笔书皮,一群中学生手拉手聊着新来的会打篮球的男同学,一波大学生背起行囊既忐忑又兴奋地奔向他们自以为浩浩荡荡的人生。这个夏天,就要终结了。
整个热烈的夏天,我都很少开空调。我把自己闷在焦躁的公寓里,像一只蒸桑拿的昏昏欲睡的狮子一样,既想咆哮嘶吼一番,又被生活那股蒸汽熏得头昏眼花,四肢酥软,不愿动弹。我一改往日干净清洁之风,让屋子一直出于某种要长苔藓的自然状态。我两个月没有晒被子,地上溅着褐色的咖啡渍,冬天的衣服和夏天的衣服混在一块,书橱染上了厚厚的灰尘。我没有微博,也不知道微信从何时开始火起来的。娱乐八卦一拨又一拨地袭来,然后又在新的事件中烟消云散。
我知道我的人生处在了某个瓶颈期,它或许是个良好的转折期,柳暗花明又一村,也可能会把我推向一个深渊。老实说,非洲之行暂时给了我一种身体和心理的暂时放松,但回归原地,我心理的PM2.5依然处在有升不减的数值。
但表面看来我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我教书成果还不错,许诺有了些进步。欧阳想从优秀变得更优秀有点难,但也有进步空间。我每星期去疗养院看望父亲,耐心地把他发疯吐出来来的米饭擦干净,再喂一次。范婧说我是个孝子,我难以苟同。我心里明明是恨着他的。
我算着银行里的存款。我原来做高中教师,工资一般,去非洲一趟花了不少积蓄。现在单做家教,再加上自由撰稿的钱,对付自己的生活倒还容易,但他的住院费和看护费是一大笔,难以长期维持。我母亲死时留给我一笔钱,父亲因精神疾病财产也归了我。他俩的钱我一直放在银行里当定期储蓄,没动过一分。好像这样以来,我就和他们没有瓜葛,我是在自己独立生活的。可现在,不得不取出来一些了。
在疗养院的时候,范婧常常来找我聊天。我们俩站在树荫底下,父亲就坐在不远处晒太阳——凸起的背部像一把弓。我谈起来自己的学生,她听到欧阳为了解出我布置的难题熬到凌晨一两点时,说这种学生一定让我很省心。又谈到另一个,我说许诺性格乖张,孤傲难驯。她问是不是那种小太妹,唯恐天下不乱。我说那也不完全,她倒没有那种社会化的样子,怎么看,还是个学生。
“她还喜欢折腾你?”
“上课老实多了,估计是觉得换个老师也比我好不哪去!”
“谁说的,我倒是想上上你的课。你老说这姑娘,她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的家庭背景有点特殊,可能对她的性格有些影响。”于是,我把许诺爸爸妈妈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范婧。
“听起来像是家庭原来就不合,出了事之后更破裂了。环境局局长,我知道他,他上过电视台,就是因为贪污被揭发了出来。”范婧说,“做官的哪个不贪?这年头!”
我便在这种平静的日子中趋于内心的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