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时光》顾遥安

16、第十五章

　　叶安安坐在咖啡厅里，两只手围拢着瓷白的咖啡杯，靠近着慢慢升腾起的热气。她总喜欢喝甜甜的摩卡，就算是夏天，也喜欢热乎乎的感觉。这样的她，好像从一开始就从未变过。苏亚仿佛又经历了一次见到她的感觉，跟一只纯良无害的小动物一样。然后，谢行归嘶哑低沉的那一声安安便又回荡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天得到了金厉微的回答后，她感到的是一种无法弥补的欺骗。从始至终，她只是一个更为成熟、理智、性感的叶安安。是不是如果她的出现晚了这么一点点，谢行归靠在乌镇桥边拥吻的人就会是叶安安。她无比知道叶安安心思如何浅显，却也无法压抑阴暗的想法一点点侵蚀着三人之间曾经牢不可破的关系。
　　看着叶安安，她眼神复杂，这个时候，竟然无法再说出任何一句谴责质疑的话。没有想过居然会是这样默认式的不发一言。她愈是怀疑也愈是难受。
　　叶安安坐直了身子，长叹一口气，“不管你要说什么，我都要先说一声对不起。”
　　她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苏亚面不改色，这才继续说下去，“我的确喜欢过行归，也和他告白，被拒绝了之后，也说了会做好朋友。虽然过程有点难熬，但我自认为自那时起的作为，没有超过好朋友这一界限的。”叶安安目光清澈，这个时候，竟然还带着几分严肃，“要说我哪里对不起你，瞒着你的确是我的过错。你怪我，我也不会去找什么借口。但是，其他的，我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你过。”
　　苏亚拿起咖啡杯，轻啜一口，清咖的苦涩从味蕾一直刺激到了心里，她一面心里想着，你倒是话说的好听，知不知道谢行归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你，一面又再次觉得自己悲哀到了极点，即便如此，因为喜欢着那个人，还是忍不住对她敌视。
　　不管她当初有没有找过金厉微，她和叶安安从来都不会做成朋友。
　　叶安安有点难受，她反应迟钝，除了暗恋一事是自己一个人知道的私密，其他事情都习惯打了直线球。她心知，她和苏亚已经做不成朋友了，由她亲口而出的这番话还会加速这个进程。可事由到底，还是忍不住心里难过。
　　她从小就向往着像动漫里一样，可以把后背放心交给同伴的友情。在知道苏亚连喜欢的动漫人物都和自己一模一样之后，她曾一度以为，这就是命运的安排。现在看来，只不过是可笑的荒谬。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她很直接地问道：“这就是我想说的话，你找我来是想说什么？”
　　苏亚突然不想把谢行归可能一直喜欢的是她这件事情给说出来了。她虽然还是谢行归的女朋友，但这么试探又有什么意思呢？叶安安除了更加避着他们两个以外，不会再有其他行动。终归，那只是属于谢行归和叶安安的问答。所以，她换了一个更加敏感的话题，“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叶安安垂头，心里却斜了苏亚一眼，“吃醋的女人真的好烦。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就算不相信我，不是也应该让我远离她男朋友之类云云吗？不要私自扯到闺蜜范畴的话题啊！”她承认自己脑洞又开大了，只是，背后却是深知明明互相了解，却连一丝半点的信任都不再交付的悲凉。
　　她知道自己要是不回答的话，今天还真的不能善了了，有气无力道：“告白是我高一时候的事情了，时间都过得这么长了……”顿了一下，脑海里划过那人的面貌使得她的眉眼突然柔和起来，“我已经看见了比他更好的人了。”
　　如果青梅竹马是叶安安长久以来的依赖，那么林晞远就是即使昙花一现，也难以忘却的光华。
　　这种尤带眷恋的眼神，苏亚再熟悉不过了，她曾在谢行归的眼瞳中看见过那样的自己。从没想过这场会面还有一个绝对意想不到的答案。谢行归眷恋深重而不自知的青梅，因为一个错手，已经把心捧到了别人的面前。
　　苏亚几乎都能想象得出，林晞远会为自己这些年的愚蠢后悔不甘成什么模样，报复的快。感在心中隐秘的尖叫，脸上的神情为此兴奋不已。那尤带情欲的“安安”是她难以忘掉的梦魇。
　　叶安安疑惑地皱了皱眉，自己是在告诉她有了喜欢的人，没错啊，怎么好像突然间……变态……了？
　　想想以前她们两个就经常在一起谈论谢行归，现在除了谢行归，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已经厌倦了这样的三角关系，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好吗？想想自己，从来都不会有人知道她是在怎么在谢行归欢喜的笑容下接纳苏亚，又完完全全抛弃一切芥蒂，真心看着她的好，喜欢她的。
　　怎么就从来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委屈呢？即便，她已经远离了痴男怨女的悲欢离合，但依然为从前的自己叫屈。
　　这个时候，难免就会想到林晞远。她难过、气闷的时候，都会找到他宽容清俊的笑容。只不过……你当着你暗恋的人讲以前的暗恋史吗？突然觉得好心虚有木有？当着林晞远的面，她又怎么可能说的出来。一见到那个人，几乎全副的注意力都交到他身上了。
　　抹掉在这一通胡思乱想后起来的绮思。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开。好不容易正常起来的生活被苏亚和谢行归打乱。至于林晞远，她只有巴不得多多看见他的份，哪里还会想着责怪和远离。
　　拿起包包，站起身来，谁曾想用力过猛，包包就把旁的椅子带倒了。
　　“呜呜呜……叶安安，你还能再蠢一点吗？”把椅子扶起来，很温柔地对苏亚道了声再见，踏着优雅的步子慢慢离开。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苏亚在一旁感慨，叶安安总习惯用大方优雅的举动掩盖住自己刚才犯二了的事实。不管经过了什么，她仿佛从来都没有变过。她也会想过，自己和那么一个合眼缘的女孩儿就没有和好的可能了吗？可这丝念头却在比刹那更短的换念之间消弭于脑海深处。
　　有时，并非是她们本性凉薄。只不过，每每在意的事情太多，顾忌太多，破碎斑驳的联系没有办法修补，这种无法改变的定数，就像命运一样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