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沫》无颜鬼

1、第一章 楔子蓝，

　　楔子

　　蓝，深不见底的幽蓝。

　　寂，死水一般的寂静。

　　寂水湖。在这幽深的湖底住着一个鱼仙家族，一个存在了上万年的鱼仙家族。

　　寂沫是湖底众多鱼仙中的一位。唯一不同的是，她是触犯了天条的鱼仙，是被罚关在湖底永生永生不能获得自由的鱼仙。

　　她只能每一百年游到湖面上去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后悔吗”寂谷问她。

　　她摇摇头依旧跟五百年前一样，倔强的从嘴中吐出“不”这个字。

　　寂谷看了她一眼，苦笑着对她说，\"五百年了，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有变。“

　　她抿了抿嘴，脸上的表情依旧倔强。

　　”你有永恒的生命，你可以有数不清的时间去做你想做的事，却为了短短几年的时间葬送了永恒的自由，孤独的在这儿湖底至死。值么？\"

　　他问过他很多次，值么？而她一次也没有回答他。

　　这五百年来，她的话少的可怜。

　　“最孤独的是你有永恒的生命，却没有一个你爱的人。”她抬起头，嘴角带着嘲笑望向他，\"那么，这永恒的生命，还有何意义？“

　　他突然说不出话来了，认识她千年，作为她唯一的知己，他自以为自己是懂她的。可到头来他才发现她嘴里的‘爱’，他确实不懂。

　　\"我，我一直以为，我们身为鱼仙，只要听从寂水王的安排成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在这湖底之中....\"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原来，永恒的生命也不过如此。

　　好一阵沉默……

　　随后，寂谷率先打破了这阵沉默，”其实……我来是想告诉你，““再过几日便是露光日了。\"

　　他停留了一会，见她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禁地。

　　露光日是寂水湖每一百年举行一次的祭典，同样，这也是寂沫一百年里唯一一次游出湖面的日子。

　　第一章

　　五百年前的露光日……

　　在寂水湖旁有座上古时代就存在的仙山，也正是受这座仙山仙气熏染，寂水湖里的鱼才得以修成鱼仙。寂水王一直生怕湖底的鱼仙惊扰了仙人。所以，下了死令，不得进入此山。

　　露光日就是为此仙山而设定的祭典。

　　由寂水王统领众鱼仙为仙山祭祀。要在这山脚，烈日之下暴晒一整天。

　　为仙山祭祀本就荒谬至极，更何况身为鱼，还要在烈日下暴晒整日。可笑，真是可笑。寂沫一边想着一边逃走了。

　　刚修成人形的寂沫不过是个无名小卒，自然不会有人发现她的消失。

　　“听寂水王说，就算我们不顾命令进得了此山，此山上也有结界。”寂沫边走边嘟囔着。“算了，还是找个凉快的地方睡大觉吧，我修为尚浅，在阳光下呆太久会死的，我可不想死。“

　　于是，寂沫便在半山腰间找了一处竹林，躺在满地竹叶上睡着了。

　　睡梦中，寂沫竟被一阵好听的曲子吵醒，随后她循着曲声进入了山上一处满是白花，还飘着奇异香气的地方。

　　“好听的曲子是从这花林中传出来的！”

　　兴奋之中，寂沫飞快的往花林中跑去。

　　可是，这花林却像迷宫般绕来绕去怎么也出不去了，只听到好听的曲子四周环绕。

　　寂沫着急起来，大喊：\"请问仙长是否身居此处?在下寂水湖小小鱼仙只是循此美曲而来，并非有意冒犯仙长。“

　　过了很久很久都不见有声音回应，寂沫便放弃了喊叫，试图用法力逃出花林。

　　正将她要劈开一条道路之际，忽然一只白色的圆球落到她的指尖，还一边叫喊着，”纳兰，纳兰，你终于回来了。\"

　　寂沫觉得很奇怪，纳兰是谁？

　　“两千年了，我们已经等了你足足两千年了。”白色的小球竟然还露出了很伤心的表情。

　　这么小的东西不仅会说话，竟然还有表情？寂沫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过了好一会才恢复到平静。

　　“我，我，我不是纳兰，我叫寂沫。我只是寂水湖底刚刚修炼成人形的鱼仙，本是为了躲避露光日的暴晒才走进仙山躲避烈日，却不料被一阵好听的曲子吵醒，我是循曲声来此的。”寂沫解释完之后又紧张的看着小球，不知为什么，寂沫总感觉面对它有股强大的威慑力。难道？这是在仙山上受仙气耳濡目染的原因吗？

　　白色的小球听完她说的话思索片刻之后，竟然生气的膨涨了百倍，变成一副极其可怕的模样。“小小鱼仙，你好大的胆子!修炼成纳兰姐姐的模样，又来接近漆风仙长究竟受谁指示？又有何目的？”

　　受到此等胁迫，寂沫虽然害怕，但她听说过仙人是讲道理的，不会滥杀无辜，虽然这眼前的小白球不是仙人，但，既然是仙山之物，多少也是讲理的吧。她壮起胆子回应它，“我不认识你们所说的纳兰什么的，更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万物生来本就由上天注定，也就是说我长成什么样子，早就已经被上天注定好了，又何来受谁指示之说？”因为一口气说太多话，寂沫有些喘不过气来，顿了顿，又补充了句：“你说的漆风仙长，我，更不认识。”

　　白色的小球仿佛自知理亏，久久说不出话，大脸涨的通红。

　　随后，便泄了气般恢复到原来大小，白光一闪，不见了。

　　寂沫正觉得莫名其妙间，又听到了那阵好听的曲子，更奇特的是，本来乱七八糟的思绪，只因听到此曲全被抛到脑后了。心里的感觉就像……毫无涟漪的湖水，平静的不能更加平静。

　　寂沫铁了心的想要听听弹奏出如此仙曲的仙人究竟是何模样，又再一次循着曲子穿过花林，很意外的，，这次她穿过无数株树，丝毫没受到阻挠，走到了花林深处。

　　最深处的树上丝毫不见绿叶，枝头挂满了白花，因为全是白花的原因，香气更浓烈了，花朵竟然永开不败，风一吹，花瓣飘落，稀稀散散的落到地上，有些花瓣还落到了花林最中央的木琴上。

　　怎么会没有人呢?刚才我还听到琴声了呢。寂沫一边疑惑的想着，一边走近木琴，想要抚摸一下这张有五十根弦的琴。

　　“姑娘。\"刚要抚上琴身的寂沫听到背后有声音唤自己，于是，便回过头去。

　　天哪，寂沫在心底里暗暗发誓，即使她没见过那么多的仙人，但她还是觉得世间绝不会有比此人还要好看的脸了，只不过面色太过苍白，看起来毫无血色，他的发是银白色的，一直垂到地上，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袍，不加任何装饰。虽说确实像与世隔绝，飘然出尘的仙人，可是，若不是，他不开口说话，寂沫差点以为他不过也是林中盛开白花呢。

　　见到寂沫的一瞬间，慕漆枫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那小小惊讶的表情转瞬即逝，依旧平静的表情望着寂沫。

　　过了许久，寂沫还是一直保持着呆望着慕漆枫的表情，动作。就连一向很有耐性的慕漆枫也无法保持平静了，他轻轻跃下枝头，又叫了一句：“姑娘？”

　　寂沫听到仙人又在叫她，方才回归过神来。她呆呆的望着慕漆枫问了一句，“你是仙人吗？”

　　慕漆枫看了她一眼，突然觉得好笑，便回答了一句“你说呢？”

　　谁知他冷冷的语气吓坏了寂沫，以为自己惹怒了仙人，连忙跪下，结结巴巴的说：“仙，仙人在上，在下只，只是寂水湖里一介小小鱼仙，并非有意冒犯仙人，望，望仙人饶我不死。”

　　慕漆枫见她如此害怕，有些于心不忍，手指轻点，寂沫便站了起来，他说，“别跪坏了我这一地的栀花瓣。”

　　本是无意的一句话，竟吓得寂沫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了。

　　慕漆枫随后示意她跟上来，走了几步却发现她却一动也没动，慕漆枫有些疑惑，方才明明如此怕我，怎么这会竟连我说的话也不听了？他面上的表情依旧平静，转过头问她，“姑娘为何不走？”

　　听到他开口循问她，寂沫委屈的哭了起来，一边哽咽一边说：“我…我怕踩…踩坏你这一地花瓣……”

　　听到她的解释，慕漆枫突然就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她不是因为不怕他，而是因为太怕他。也难怪，毕竟刚修成人形的她心智不过宛如孩童一般。

　　他拂袖一挥，对她说，“好了，你可以走了。”

　　寂沫轻轻地走了两步，发现自己走过的地方丝毫没有脚印，走起来……像是飘着一样。

　　好厉害啊，什么时候我也能练会这样的法术就好了。寂沫边想边低头跟上慕漆枫。

　　他长发拂过的地方竟然也丝毫不留痕迹，几片花瓣落到他的发间，与他银白色的发融为一体，美得不像话。

　　她随他走出花林，到了悬崖边，微风吹起他的衣角，他的发，甚至几缕发丝也轻佛过寂沫的脸庞，寂沫看的有些痴迷了。

　　他让她走到他的身边，“你叫什么？”他轻声问她。

　　“我，叫寂沫……”寂沫小心翼翼的说着。

　　看来，她还是很怕我。慕漆枫笑了一下，便开口与她解释，“我不会伤你的，只是……”他停顿了一会，仿佛在组织语言，“我在这山上已经与世隔绝了几千年，陪伴我的，也只有栀精。平日里也几乎不会开口说话，几千年未曾与人打过交道的我早已忘了怎样与人相处，对你的所作所为也并非处于本意，我……只是不太会表达，吓到你了吧。”

　　虽然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着寂沫，但是寂沫还是感受到了他话里的温柔。果然，仙人是讲道理的。寂沫开心的想着。

　　”既然你在山上如此孤独，那平日里我可以上山来多陪陪仙人你的。“知道他不并可怕之后，寂沫说话也就随意起来。

　　慕漆枫听后感到了一股暖意，两千年了，他从未有过如此感觉。他略带笑意的回答她，”慕漆枫。”
　　\"慕…漆…枫。\"寂沫嘟囔着念叨了一遍后才叫出他的名字”慕漆枫，我是听到一阵好听的曲子才过来，是你用林中那张木琴弹奏的曲子吗？还有，这林子中的花叫什么啊？真好看，真好闻。“
　　“那张弹奏曲子的乐器不是琴，它叫锦瑟，因有五十根弦而得名，是…”慕漆枫苦笑了一下，”一位故人赠与我的。曲子也是故人编写，取名叫忘忧，至于这林中的白花，是我那位故人最爱的花，唤作栀花。“
　　”故人？你说你已经几千年未与人打过交道，那么，你说的这位故人，岂不也是，几千年前的人了？“
　　“是。”
　　寂沫突然想起小白球说过的莫名其妙的话，“你说的故人，是不是叫纳兰？”
　　“她叫纳兰璃月。“
　　”纳兰璃月…名字真是好听，那她去哪了？“
　　”走了。“他不看她，依旧望着眼前云雾缭绕的景色。
　　走了？为何当初不留下她？反正无论怎样也好过一直在这座山上孤独的等待好吧。不过这话寂沫只敢在心里想想而已，因为她发现只要说起纳兰璃月，慕漆枫的语气就变得格外冷漠，话也少起来。她不敢再说些什么了，毕竟勾起了人家的伤心往事啊。
　　她想起了那个白色的小球，于是问他，“我来时在林中迷了路，随后又遇上一个小白球，险些被它杀死，还好它是讲道理的，我才得救。那小白球是否就是你说的栀精？”
　　“你虽是刚修成人形的小鱼，倒也聪明。不错，它是万年栀花树上的小妖，千年前与我相识，一直追随我左右。”
　　“原来那白色的小球叫栀精，是妖精啊。”寂沫听完后有些沾沾自喜的笑了。
　　“它虽是妖精，但早已妖气全无，与仙物无异，更何况…”慕漆枫转过头看着寂沫，“它可是修炼了足足两千七百年之久了。”
　　“两千七百年…”寂沫这下不敢再说什么了，低下了头，摆弄起了方才从林中摘来的一朵栀花。
　　慕漆枫见她这幅样子笑了起来，随后也不再开口。
　　过了许久，慕漆枫感到了有外人闯入结界，猜想是他来了。便用对寂沫手中的栀花施了法，将栀花变成手链绑在寂沫的左手腕间。
　　”你是千百年来唯一误闯进我设的结界之中毫发无伤之人，也与我颇有缘分，我在此栀花上施了法，他日若你有伤及性命的危险，它自会唤我出现救你一命。不过此物只能用一次，你回去后，还是要好好修炼法术才好。“
　　慕漆枫话音刚落，寂沫睁大了眼睛望着慕漆枫身后的那个魔 ，大喊了一声，“慕漆枫，你，你身后…”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司冥修，浑身散发着阴冷的煞气让周围的花草树木都瞬间枯萎，他的身上沾满了鲜血，刀上的鲜血顺着刀刃划之刀尖，一滴一滴的渗入地表，脸上凶狠狰狞的表情看的寂沫止不住的发抖，好可怕的男人，好可怕。寂沫的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见到那个魔之后，慕漆枫竟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嬉笑的对那个魔说，“我说司冥修你怎么每次见我时都是这副样子啊，满身是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杀猪的屠夫呢。”
　　司冥修没有说话眯起眼睛望向了寂沫，看的寂沫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慕漆枫见他目光投向了寂沫，暗叫不好，顺势一推，将寂沫推下了悬崖。
　　寂沫坠入悬崖，大喊“救！命！我不会飞啊！”
　　说来可笑，身为鱼仙竟然不会腾云驾雾之术，可寂沫除了拥有仙身，小小的法力汇聚之术，与凡人无异。寂沫觉得自己这次死定了，后悔平时懒惰不修炼法术之事。随着地面已经越来越清晰，寂沫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随着扑通一声，寂沫一下惊醒。她望了一眼四周，自己还处于竹林之中，又看了一下毫发无伤的自己。松了口气。原来是做梦。
　　随后她又想起什么似的，看了一下两只手腕，什么都没有。
　　寂沫有些失望的想，原来真的只是做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