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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命是一场又一场不知深浅没有方向的旅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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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回家。冯丽娟蓬头垢面睡眼惺忪的刷着牙,忽然跟镜子里的自己说。牙膏沫子喷了个点点梨花白,场面颇有些猥琐。
这跟她最近内分泌失调荷尔蒙紊乱精神状态不佳似乎没有关系,完全是因为刚刚写完一本探讨现代婚姻生活的小说,她觉得脑子里面充满“小三儿”“同床异梦”“七年之痒”这样乌烟瘴气的词儿,头晕恶心消化不良一系列后遗症都找上来了。打了几个电话,长期睡眠不足还没得到缓解的时候,人就已经在机场了。
“老公拜拜啦,MUA!”花枝招展浓妆艳抹年轻的少妇拖着个Gucci的小号行李箱,弯着腰撅着嘴娇憨的对身边的秃肥圆老男人做出如胶似漆的模样。
“腻味劲儿,不嫌油大啊!”一个打扮得像企鹅秀似的年轻男人推了推遮住半个脸的灰色墨镜,撇了撇嘴,冲着身后微微娇嗔:“郑程,你丫倒是快点儿啊,拖延癌晚期啊!”音调拐着弯儿落在四五米远的地方,一个穿着黑衬衫的男人脸上肌肉有点抽搐,他似乎正努力摆出若无其事的表情,“企鹅秀”扭搭扭搭走过去,生拉硬拽把他扯到身边,“黑衬衫”立马从半身不遂投奔面瘫。
冯丽娟扫了一眼大厅里攒动的人,拉起行李迅速通过安检,带着俩黑眼圈坐在机票指出的位置上,长期睡眠不足的后果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耳朵却异常敏锐的支棱着。
“我需要一个可以与外界相连的位置,因为我的胸口有一点压抑。”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在轻微的嘈杂声中突兀的拔高。冯丽娟的耳朵快速抽动一下,腮帮子发酸。
“哎哟我的妈,可累死我了。美女麻烦你让一下好吗?……郑程,你坐里面吧!”这个声音和“企鹅秀”的墨镜脸很快联系起来,冯丽娟不得不勉强自己抬眼看了看身边站着的人,收起瘫痪状态的腿,郑程坐在窗口,“企鹅秀”还没说话,冯丽娟就主动往外挪,将中间的位置让给他。
“谢谢美女姐姐。”“企鹅秀”的声音努力想呈现一种甜美的状态。冯丽娟想起郑程抽搐的面部肌肉,不自觉的效仿了一下。
空姐走过来,轻声询问是否郑程能不能跟一位乘客换个位置。冯丽娟眼皮死沉,心想可别再让我挪窝,就当我长这了。
“抱歉,我不想换。”郑程这么回答,冯丽娟顿时觉得松了口气。“嗯哼……可是我有一些……嗯……”刚才拔高的那个男声在近处响起,冯丽娟忍不住蹦出俩字儿接上:“真特么矫情。”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
“啊哈哈哈!”“企鹅秀”陡然在冯丽娟耳朵边笑得花枝乱颤喜不自胜只差没拍大腿跺小脚,空姐有点尴尬的看了看那个男人,对方脸上的表情掺杂了愤怒哀伤无助等多种情绪,却又快速的抿了抿嘴唇没有出声,最终羞愤的坐下了。换座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起飞后冯丽娟迷迷糊糊听带队的导游自我介绍,这架飞机上的大部分人都是去东北名城自由行的。冯丽娟本身就是东北人,她始终认为报个自由行的团比自己买机票便宜不少省事儿不少,选好日子交钱就行,还不用担心迷迷糊糊的睡着就让人口贩子清仓甩卖了,所以理所当然成为这个团体的一员。
一路上“企鹅秀”都在听歌,郑程也没有说话,尽管周围有些对话的声音,但冯丽娟还是睡得不错。上了机场大巴后冯丽娟跟带队的人打了个招呼,下车直接回家了。
“企鹅秀”背着个小包屁颠屁颠的跟在郑程身后,在宾馆前台换了房卡,俩人一个标准间的标准安排。
进了房间“企鹅秀”就扑到在床上:“哎呀累死人家了!”郑程眼尾一扫“企鹅秀”,放下背包推开了窗户。“企鹅秀”扑棱一下蹦起来:“看什么看啊,人家这么天生丽质可不是给你白看的啊,当心看进眼睛里拔不出来!……好了,不说你了,人家要洗个澡澡解乏!”打开背包东翻西找。
“刘晨。”郑程坐在床位正对的椅子上,严肃的说道:“你能不能不‘人家’?”
刘晨弯着腰的侧影微微停滞了一下,随即抬起头,嗔笑着看着郑程:“臭德行,你怎么那么讨厌呢,自己要见网恋对象紧张,就不顾别人死活啦!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个灯泡啦!唉,记得那时年纪小,你爱娘炮我卖笑,不知怎么全变了,原来今天没吃药……”一边嘟囔一边拿着多色圆点图案的化妆包进了洗手间。
郑程看着窗外长长的出了口气,不知道应该恨刘晨还是恨自己。他从兜里掏出烟,慢悠悠的点着,听着身后传来的水声恶狠狠的嘬着。
冯丽娟刚进门就被老娘一把揪住领子,生拉硬拽到了阳台,千叮咛万嘱咐的不让她跟她老爹坦白辞职的事儿。见冯丽娟点头如捣蒜,还再三确认了才把手松开。冯丽娟顺着肩膀到脖子再摸到耳朵,抽一耳光觉出疼了,这才确信她老娘没把自己闺女的脑袋揪下来。
换了鞋进屋,冯老爹气定神闲的仰面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鬼鬼祟祟进来的模样立马从一滩泥转变为兵马俑:“冯丽娟!”声调诡异的尖利高昂。
冯丽娟差点跪下,颤颤巍巍的应道:“哎我的爹!”
“你回来干啥?是不是回来坑爹的!”老爹在沙发上盘着腿儿叉着腰,活脱脱一个老年男版的冯家老妈。正版的冯家媳妇唯恐女儿吃亏,在厨房就扯开大嗓门:“不回来上哪啊?你闺女也得能嫁出去啊!”
冯丽娟怎么琢磨都觉得自己老娘这句台词成功的明修了栈道也完美的暗渡了陈仓呢:“没啥事儿我就回来了呗!”说完抓起一串葡萄窜回自己那屋,任凭外头俩超龄奥特曼怎么嚷嚷都不出来。
“郑程,郑程……”刘晨操着拐弯带□□的颤音挤在人群中左看看右看看,“还小莫斯科呢,这儿有什么好看的啊?”郑程没言声,低头盯着刘晨挽在他胳膊上的手。刘晨回头看他那眼神好像快吃人了,悻悻的抽出手甩甩,瘪着嘴翻了个白眼:“嘁。装什么小资本主义的低调与奢华啊,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嘛!把人家夹的那么紧……哎,寒风飘飘落叶,晨晨我这朵娇花……”
刘晨絮絮叨叨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忽然一指远处的招牌:“哎,俄罗斯餐厅嘿!”又拉着郑程的手,“走,咱吃饭饭去!”
餐厅倒是很有俄罗斯风情,刘晨歪着脑袋举着菜单叨叨咕咕:“网上说他们家土豆泥不错哎……红酒牛舌……嗯,再来一沙拉吧……多吃蔬菜皮肤好……”
郑程无比懊悔怨毒的瞥了他一眼,敢怒不敢言,生怕节外生枝,这个异界的妖孽放出什么大招来。只得在他不注意的时候站起来到稍微安静的角落打电话。
“我把工作辞了。”冯丽娟举着筷子假模假式的打量桌上的菜,楞充淡定,眼角余光不时甩向爹妈。冯老爹哼了一声,“我就说吧,没有不偷鸡的黄鼠狼,她回来肯定就是有事!”
冯老妈一筷子打在老头脑袋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自己闺女是黄鼠狼,你是啥?黄鼠老狼?”
冯丽娟眼珠子转了两圈,看着爹妈的脸色憋着笑,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冯老妈也就不说啥,抽回筷子夹菜。冯丽娟撂下筷子抹抹嘴,“工作呢,我是不干了,不过我有别的挣钱道儿,你们就放心吧。”
孟冬冬到的时候,郑程正皱着眉听刘晨抱怨红菜汤不正宗。发觉有人走近,抬头看身边站着的男人。
“郑程。”孟冬冬抿着嘴眼带笑意的念出眼前男人的名字。
“孟……”郑程缓缓站起来,出声忽然变得很难。人就是这样,梦想是一回事,真的实现又情怯了。第一次见喜欢的人,开口很难。最后一次见喜欢的人,开口很难。喜欢的人变成不喜欢的人,见面的时候,开口很难。不喜欢的人忽然喜欢了,对视的时候,开口很难。
郑程恰好就属于第一种情况。一时间眼波流转时间凝滞,万语千言都在沉默中。可是刘晨不属于任何一种情况,他拿起餐巾擦擦嘴,双手合十,攒足了力气,妖娆着身子娇艳面孔大声嚷嚷:“哎,嘿!你就是孟冬冬呀!”
孟冬冬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脸色沉淀下来的郑程:“这位是?”郑程使劲瞪着刘晨,恨不得从他脸上看出太阳系来,语气却尽量柔和:“这是刘晨,我一朋友。这是……”
“孟冬冬,孟冬冬嘛!我知道的,你喜欢得死去活来那人。”刘晨摆摆手,“你们快坐,坐啊!长那么高还站着,太伤人家自尊了。”
郑程默默坐下,脸色媲美包公,心里七上八下,就怕孟冬冬对刘晨这娘货的厌恶传染到自己身上。孟冬冬挨着郑程坐下,表情语气都很轻松的叫服务员添了一副餐具。刘晨若无其事的给孟冬冬讲述哪个菜难吃哪个菜好吃,汤稀了酒淡了云云。
郑程恨不得扒了刘晨的皮做个原装口袋套他脑袋上,孟冬冬依旧淡然的微笑着。越想越生气,郑程憋得脸色都变了,为保持暗恋对象眼中自己温柔绅士的形象只得默默的恶狠狠的翻着白眼。妈的,下次来见网恋的心上人万万不能带这货,给自己造成的心理压力太大了,更操蛋的是,要是第一印象就奇差无比,天长地久肯定是奢望了。最杯具的是,这个第一印象到底如何肯定是尽在不言中的。不怕神一样的对手搅局,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