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殊录》臾零

1、楔子+碎脸人（一）

　　楔子
　　连通生死世界的，是一条河，名为忘川。
　　忘川河上的一切都是沉默的，沉默的流水，沉默的石桥，沉默的亡魂，沉默的老奶奶和她手中的锅碗瓢盆。
　　“我不能忘记他。”
　　伴随着这句打破沉默的话，是碗被摔碎的声音，碗里的汤水流了一地。
　　老奶奶眯起眼睛，露出一个带着些阴晦的笑容：“小伙子，人这一辈子生生死死，都是命数。你死了，这是命。何不忘掉前尘往事，重新投胎？”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口吻冰冷：“正因为我的命数就是这样，所以我才不愿入轮回。对我来说，结局都是一样的，对你们来说，我不过是朝生暮死。”
　　老奶奶放下舀汤的木瓢：“那你想要怎么样呢？”
　　他听到这个问题，目光更加坚定了：“我……要见他……”
　　听见这个要求，老奶奶笑眯眯地又盛了一碗汤：“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千遂大人已经禁止你们再相见了，无论是死还是生。”
　　他苦笑了两声：“大人这么做又是何必呢？为了让我不害死他？可是每次死的都是我，不是吗？”
　　他说着接过老奶奶递来的汤碗：“这碗孟婆汤，真的能让我忘掉一切吗？”
　　老奶奶咧开嘴：“会的。喝下它，忘记所有烦恼的往事吧。”
　　“这是我第几次轮回了？”他盯着那碗稍显浑浊的汤，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将它喝下去。
　　没有听到回答，他失落地勾起嘴角，默默地将汤送进了嘴里。
　　一碗汤喝下，他的身影渐渐稀薄了起来，不像其他鬼魂那样变得呆滞，渡过忘川再进入轮回，他是真正地在奈何桥上消失了。
　　“造孽哟……”老奶奶用木瓢舀起下一碗汤，“六道都容不了你啰，你还能去什么地方呢……造孽哟……造孽哟……”
　　并不长的石板桥上，回荡着孟婆的叹息声。
　　碎脸人（一）
　　这是个不小的警局，坐落在市中心最为繁华的地带，不过此时还是清晨，这片地区几乎是无人涉足，只是偶尔有一两辆自行车飞快地掠过，发出几声寂寞的铃音。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这注定不是一个清闲的早晨。
　　清溪市湖光区的警局里，每层楼都会有一条冗长的、没有光亮的走廊，走廊两侧排列着毫无生气的一闪闪大同小异的铁皮门。二楼是法医们呆的地方，更是显得死气沉沉，基本上除了必要的验尸，就连法医也不愿意在这层楼多做停留。
　　陈毅现在就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站在了这层——被称为“死亡楼层”的走道上。
　　他是重案组的组长，拥有比钢铁更加坚硬的意志力，饶是如此，他穿行在走道上也感到了阴风阵阵，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他的目的地，是走道尽头的那间办公室。在那里有局里的六个怪人，也是唯六敢在这层久留的人。
　　那间办公室门上的名牌已经盖满了灰尘，所以显得模糊不清。陈毅刚想抬手敲门，门却慢慢地自行滑开了，恰好露出里面的……一片狼藉。
　　六个人五男一女，其中那个长得帅气过头的男人随手扯乱了领带，一只没穿鞋的脚跷起了二郎腿，他的嘴里叼着一根烟，表情不耐烦到了极点，而一旁的烟灰缸里挤满了烟蒂，弄得满屋子乌烟瘴气；而坐在电脑前、眉清目秀戴眼镜的男人一边敲着键盘一边烦躁地挠着头发，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唯一一个端端正正坐在办公桌上的男人虽然长相平平却令人一见舒心，如果他手中没有拿着一本菜谱就完美了；还有个高个子青年不爽孤僻且别扭地站在窗子边上，就像换了间歇发作的多动症似的，隔几分钟就要跺几次脚；唯一一位女士蹲在椅子上，不顾形象地捧着手机，盯着屏幕在那里兴奋地吼叫……最后是这个长着一张娃娃脸、像高中生一样的男孩子，此时他已经极其自然低搭上了陈毅的肩膀：“Hello陈队，恭候多时，请问你找我们傅组长还是郑组长啊？”
　　陈毅的嘴角抽了抽，他极力按耐住心中的不耐烦：“当然是正组长了。”
　　娃娃脸的男人听见这个之后，异常开心地摇了摇他的肩膀：“哦好的！郑健副组长有人找！”
　　坐在电脑前的郑健闻言眼镜一歪，目光却依旧滞留在电脑屏幕上，就像在看红杏出墙的妻子：“小余别玩儿了，伯宸，有人找。”
　　傅伯宸掐灭了手中的烟，却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随心所欲的模样：“哦……让我想想，你是那个谁？陈什么来着？我记得老头子说今早有个姓陈的要送案子来。”
　　陈毅的眼皮一跳，整个警局敢直呼警察局局长为老头子的也只有眼前这位了，实在是够胆量。他不着痕迹地推开缠着自己的余诚斌，不卑不亢道：“我叫陈毅，是重案组的组长。”余诚斌被推开之后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满的反应，又跑去缠着那个叫廖风的高个子孤僻青年去了。
　　段喻放下了手中的菜谱，起身笑道：“陈组长先请坐。伯宸，把你的脚放下来，对陈组长太失礼了。小舒，去给陈组长倒杯茶。”
　　他还在说话的时候，舒桃已经带着些许不高兴端来了茶水。作为组内唯一的女人，舒桃自然做惯了这些端茶送水的活计，只不过在做事之余抱怨一下这群死基佬（？）不但不懂得怜香惜玉而且还打搅她看小说，那可是关键的时候呢！男主的弟弟好不容易向男主表明了心意，接下来就是一些那啥的事情了，偏偏这个时候又有案子来，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陈毅对她的不爽也没上心，毫不拖泥带水地坐下：“那我们就进入正题吧。昨天有一个男人来投案自首，说是将自己的女友杀掉并碎尸了……那男人的精神很正常，凶器和血迹也有，绝对不是闹着玩的。虽然自首省去了不少调查的麻烦，但是在尸体环节却出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哦？”傅伯宸来了兴趣，坐姿终于端正了起来，“出了什么问题？”
　　组长大人的声音挺好听，尾音更有种勾人的磁性，只可惜组员们都不太欣赏，因为组长发话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出大事的时候，四下也因此鸦雀无声。
　　陈毅递出自己拿着的那份文件袋：“那个男人说，那些尸块都消失不见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风悄无声息地穿过，慢慢掀起门牌上的细尘。“特殊灵异性质案件调查组”几个字逐渐露出了真容。

　　麻夏遥停在了那面镜子前，迟迟不忍移开目光。
　　闺蜜林果在她的身侧笑道：“怎么？终于找到中意的啦？”
　　前几日，麻夏遥刚在公司对面租了个新房子，不但地段好，而且价格也便宜，电器家具一应俱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间屋子里面一面镜子都没有。房东是个镜面恐惧症，交房的时候抓着麻夏遥的手再三叮咛，说镜子里有恐怖的东西，搞得麻夏遥都有些神经质了。
　　作为一个爱打扮并且和男友处于热恋期的女人，麻夏遥在用了三天巴掌大的小镜子之后，终于打算购入一面梳妆镜。于是她找来了多年的挚友林果一起到家具城来选购镜子，可偏偏麻夏遥的眼光高到离谱，一般样式的镜子她都看不上。就在她看了很多镜面眼花缭乱之际，她想她终于见到了那面想要的镜子。
　　那是一面菱形的镜子，十分有特色，边缘的一圈儿鎏金更是增添了不少艺术气息。麻夏遥往镜子跟前一站，镜中人就像瞬间被装入了画框，端庄优雅。
　　可是哪里有问题……麻夏遥一个恍惚，就看见镜中人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小的裂纹，只不过是刹那间，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哟，看傻了？”耳旁传来林果的轻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自恋呢？不过夏遥，我还是劝你别买这面镜子，网上有个说法，是菱形的镜子更容易让人见鬼哦。”
　　麻夏遥万分无奈地笑了笑：“网上的传言怎么能信？再说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呢？店家，就这面镜子了，麻烦给我包装一下好吗？”她是个固执的人，只要认定的东西就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搞到手，这次也不例外。
　　她提着镜子，心满意足地走在返回出租屋的路上，回去就把这面镜子挂在卫生间里。她这样想着，殊不知被包裹严实的镜子，那光滑如水的镜面上出现了几道蛛网般的裂纹。
　　不过很快，裂纹就消失了。一切平静得像个谎言。

作者有话说

　　开坑会双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