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万恶之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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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星以旱衍族建立的第一个国家元年为旧历一年，之后便是长达数千年的与海栖族的战争。
旧历2999年，黑水星正式步入太空文明时代，其标志为加入宇宙反侵略反独裁和平联盟。这是继第三次科技革命后最值得骄傲的一件事。
旧历3014年，黑水远征军大败“柯比目”于蒂兰星，这是柯尔星系最外围的一颗星球。它曾短暂属于大联盟盟军，后被柯比目凯撒及其子孙占领长达四百年，直至今日。从此柯尔星系重新回归联盟版图，蒂兰星两千年的和平于焉开始。
“3014”是所有黑水星人铭记的日子。
这一年，他们的远征军用血重画联盟版图，带回了荣耀，以及——柯比目家族最后的挣扎。
后世大联盟宇宙历法规定12.12为祈祷日，以此祭奠所有在蒂兰战役中勇敢拼搏过的黑水星人。联盟教育部提议将此战役编入历史书，500名星球代表人全票通过。
黑水旧历3015至4039年，史学家统称——千年劫。
旧历4000年7月4日。
“古博西队长，我们发现了一个孩子！是黑水星的半混血！”
旧历4061年11月20日。
新历22年11月20日。
阿夕是第二批被成功营救出的黑水星人之一，她犹记十岁时见到的黑的天空与黑的雨。
她理应接受联盟救助分队的帮助，开始新的人生。但是所有的幸福的一切都终结于她茶色的头发——混血的象征。
自古以来，黑水星由旱衍族、海栖族共同管理。“两族不通婚”却是铁律。
血统纯正的旱衍族男子头发是金色或银色，对未来有着无限的激情。就像她的外公。
血统纯正的海栖族女子头发是美丽的蓝色，对待家人温柔，对待敌人凶狠。就像她的外婆。
母亲说这些话的时候，她不敢看她脸上温柔的神色。
因为母亲的头发是黑色的。
父亲在世时会讲很多事情给她听，他们的文化，他们的信仰。
现在她老了，只是零星记得昏黄的世界，废墟上的破屋，摇摇欲坠的屋顶和父亲语义不明的歌。
黑水星现在是冬天，地上是厚厚的积雪。街上车水马龙，但是已经没有大联盟派来的军人驻扎，最后一批救助小队将在明年祈祷日之前撤离。阿夕裹着蓝花头巾路过一家商店，怀里死死抱着领来的盐。她想象了孩子们得到新玩具时脸上快乐的表情，但是连看一眼价格的勇气都没有。阿夕走累了，稍作停留便看见店门口高大的保安转换站姿，她吓得连忙抱紧头巾带动臃肿肥胖的身体走开了，像是所有贫苦人一样弯曲着腰。
她七拐八拐地穿过一个又一个小巷，四周逐渐萧条，仅有的行人也都行色匆匆。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地涌来。在阿夕为终于看见“花园”的牌子松口气时，她的余光瞄到了一个纸箱。
它放在花园旁边的垃圾堆里，周身印满“轻拿”“易碎”的标识。
那里面一定装着一个孩子。
阿夕对自己说。花园四周无人居住，因为地方偏远又临近古战场更是无人问津。新政【晋江】权正忙着摆脱大联盟的控制，“重建家园”的春风一时半会还吹不到这个破旧的孤儿院。这里所有的景物都泛着死亡的灰白，唯有那个箱子带着生命的气息。
花园孤儿院失去经济来源已经三年了，只是依靠上一批送去上学的孩子每月带回的一点钱度日，三年来还不停地有新孩子加入。那批送出去的孩子要么是廉价的工人，要么去做了少爷小姐出卖身体，听上去都不是见得光的职业，而且钱也不是很多。
世界上很多事都源于一念之间，一念生，一念死。
阿夕打开了那个箱子。
花园现在是废弃的办公楼改装的，看样子像是千年劫前的建筑。阿罗就着傍晚最后一点阳光缝补衣服，衣服与眼挨得很近，几乎贴着鼻子。她缝得也不好，针脚又粗又疏，却缝得很专心。老人原本黑色的头发已经花白，阿古在院子里教育芽砂，因为她今天去厨房偷吃了别人的晚饭。
阿古回来见阿罗在偷她的活儿，也不生气，笑着看她。阿罗也别扭着不开口，继续缝，直到太阳下山。阿夕回来了。
“你怀里抱着什么？”阿罗点了油灯，把小孩的裤子举起来，仰头欣赏自己的作品。
阿夕没敢看她，把孩子给了阿古。“放在花园门口，我就带回来了。”
她紧张地去摸头巾，像在确定有没有把头发漏出来。
“把那玩意摘了。这没有人笑话你！”
阿夕不敢回话却也不摘，挨着阿古坐下。
“这么说来，阿罗的头发倒很奇怪，变成灰的了。”阿古笑说。
阿罗动动鼻子。“人老了，头发会变白。”
“我就没有。”阿古得意洋洋地晃晃自己暗红的头发。
三个人里，阿古最大，阿夕最小。阿罗七十八岁，阿夕六十岁。
阿古目光慈祥地看着婴儿，用手整理襁褓去看婴儿的脸。阿夕眼尖发现一个反光的东西，她从中取出递给阿古，阿古不认识递给了阿罗。
“不像是晶体片。”
这是个玉牌，雕着汉字。
阿罗抿抿唇，没说话。
“给他起个名字吧。”阿夕说。
“好啊，你给他起一个，然后让阿罗报到镇上。”
“我字丑。”阿罗很果断地拒绝，“他有名字，叫青池。”
这时一个小脑袋从门外伸进来。来人是芽加，芽砂的哥哥。
“我来拿裤子。”他想想又说，“大姐姐死了。”
“哪个大姐姐？”阿古问。
“去打海盗的那个。”
“弗内乌斯艾达忒，黑水星新星少将，她五年前就死了。”阿罗一脸了然的神色，又问：“听谁说的。”
“铁盒子。”芽加不知道那个叫收音机。他模仿播音员的语调，“今天是旧历4061年11月20日，我们以沉痛的心情怀念弗内乌斯少将的离去。4057年的今天，她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我来拿我的裤子。”
“给你。”
“……这是阿罗你缝的，我不要穿！”
“不穿拉倒！”
芽又加看见婴儿。
阿夕笑着介绍：“这以后是你们的弟弟，他叫青池。”
“我不想要弟弟……”
阿罗瞪眼，“你说什么！”
“我们没有亲人，没人给我们钱，吃不饱饭。”
“我们都是你的亲人。”阿古说。
“……可是我们没有爸爸妈妈。”
“你有。”阿罗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面不红心不跳地说胡话，“上一批走的哥哥姐姐就是你的爸爸妈妈。”
“你骗人！他们凭什么！”
“就凭他们给你钱，对你好。”阿罗无视阿古责备的目光，用小刀挑了自己的蹩脚的针线，“回去睡觉，明早再来。”
旧历4060年11月20日。
歇顿至今不能接受他的离去，就像是生命之海无法承受旱衍族的污蔑。
但是就在这个无比悲伤的日子，他还需要忍受家族的摧残逼他相亲……
他和她毕业于同一所军校，他早已深深爱上了那个早他三年步入军队的学姐。她的离去之于他，仿佛星辰的坠落之于天幕……等等，海面上有个东西。
歇顿决定每年的11月20日都要来这片沙滩。他们曾经在这里进行对战演戏，她最终也是消亡于这片海域。
“啊——是个孩子。等等！这……这是……”
那个四岁左右的孩子坐在箱子里，静静地看他，眼睛是和她一样的深邃的黑。呃……可是头发也是黑的……不要紧！
这是她离去的地方，这是我和她的孩子！歇顿想。
于是库柏歇顿打开通讯仪联络他老爹——库柏鲸鱼。
“喂。这里是库柏家家主，不孝子，你有什么事情吗。”
“爸，你不用逼我去见一水的漂亮妞了，我朋友儿子了，大概四岁，特俊。就是头发是黑的。”
对方震惊得无从问起，只能按照常规先问：“他妈是谁。”
“弗内乌斯艾达忒——我的战争女神。”
不等对方吐槽他的话就单方面切断了通讯，徒留老爹在几万米之外跳脚。
“好了儿子，让我们看看你带了些什么……一个箱子……一把刀……一个……”
歇顿疯疯癫癫地自言自语，胡乱地翻找，然后他看见孩子脖子上挂着的材质特殊的晶体片。上面用黑水星语覆盖了本来的内容，那狂放的下刀痕迹真的像是出自那人之手。
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他抱紧那个孩子，喃喃自语。
“风成茧。你叫风成茧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万恶之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