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二十五回，一场愁酒梦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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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一个人站在这里发呆？江风这样冷，着了凉又要叫我担心么？”他神色宁静安然，冁然而笑中带着俗世平淡中的淡漠与自赏，丝毫不见为我身体神色忧心的情形，只是温润有力却让人觉得疏离遥远。犹如一位月色下不羁的浪子，施然清浅，风姿傲然却不似先前的亲近温暖，只是莫名的远离与彬彬有礼。
他见我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发呆，却神色恍惚。微微低头抿嘴笑了一下，忽然轻轻上前扶住我，亲昵的用手指在我的额头悄悄的弹了一下，见我疼的一抖，才笑语晏晏的开口打趣道：“怎么呆若木鸡了？难道是看我看呆了不成？”
我哪里还顾得上回嘴，只是忙着撅着嘴揉着额头，也忘了方才心中微微的异样，好一会子方才顺过气来，这才没好气的答道：“贝勒爷不是在陪皇上议政听事么？怎的也敢出来？当心一会子皇上寻人不到，又要怪罪了！”
他也不答，只是扯了我的手下来，帮着我揉着额头眉心，才嗔怪着自言自语道：“我下手还拿捏着分寸，怎么你就疼成这样，可见真真是水做的，连这点子疼痛都经受不得。”说罢拿了手里一件水月色薄丝双面绣的披风披在我的身上，帮我系上绑带后，拉着我一同扶在船围上，才目涩如水脉脉柔柔的看着我。
我倒也不看他，只是觉得身旁的他目光深远，不曾从我身上离开分毫。我望着江面的烁光嶙峋，听着船行过水吱呀往复的声响，竟是觉得有种今夕何夕却是昏昏欲睡之感。
好半晌我二人也并无半句交流，只是吹风望月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看着他面目坦然，淡青浅赭的神情，我还是品尝出些许的与往日不同。想来想去这多日的情状，竟是觉得心中有股隐隐作祟的怒火从丹田之中缓缓而上，这么久的时间，竟然半分的解释与歉疚都没有么？只是如此这般的就可以三言两语带了过去？连句安慰的话语也是没有，只是如陌生人一般说着表面浅薄的话，要是如此，何必当时逼我敞开心扉接纳？如今若无其事疏离淡然的也是你，到底要如何？才是真正的你？
想到这里，禁不住怒火中烧起来，又不好发作，只能悻悻然突地扭头甩手要走，临走时恨恨的说了一句：“若是贝勒爷没有别的事，奴婢就先告退了！”的话。谁知正好回身的刹那竟然被他牢牢的扭住的腕子，疼的我当是就禁不住的低呼出声。可被他牢牢的攥着怎么挣脱也脱不开身，只得低声呵斥着让他放手，一拉一扯只见居然被他一把拽了回来，只是与他面对面站着躲也躲不开去。
“我知你是为那日夜宴的事情生气，只是那是的正牌的嫡福晋，无论如何该做的功夫都要面面俱到的！”说到这里他松开我的手腕，伸出手将放在挣扎间我散落在耳旁的头发归拢回去。神色温柔，面目含春的微笑着，带着掐丝银边的马蹄袖口微微的透着带着体温的热气，竟然混着好闻的甘松香味，清澈爽朗仿如他人一般让人舒适安稳。
“我的婚事我必须承担，我有我不能逃避的责任，这是为了我的前程，更是为了你我的将来。只求你等我，再给我一些时日，待我将一切安排稳妥，自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说完这些，他将我身前的披风拢了拢，拉着我的手在我眼神清亮含情的望着，神色间充满了期盼请求的神情。
听他这样的话语，我禁不住抬头探他，月色掩映下忽明忽暗的光晕中，这个男子眉目清晰长衫飘逸的站在我的面前。银衣黑发飘飘扬扬，衬着江心明月反射的光芒，竟然像是月宫的神祗一般纤尘不染。
想他也是皇家血脉风姿龙孙，今日居然也能低声下气的同我说话，心中的十分之气也不觉清减了七八分，心思也不仿刚才般自怨自艾。身居于他的境地，也有许多的难言之隐不可抗拒明说，身不由己也是他的悲哀，我又何苦给他平添烦扰呢？只是这里的人与事又有几个能随心所欲，任意而为呢？不过是套着华丽辉煌的套子，品着不为人知的苦涩罢了。
想到这里我再也生不起气来，也只是微微的叹了口气，才捋了捋他腰间玉佩的流苏带子，微微抬起眉宇轻声说道：“我并不强求你非要如何，事已至此，更不在乎那些俗世名分。只是，无论您今后有任何实际事情，起码要让我知道您的所思所想，不要让我妄自揣测才好。”说完，我将视线投注在远处渔火点点，人影绰绰的江岸边，任江风顽皮的撩拨着我的发丝，星星点点的透着微痒。随即转过身对他轻言细语的劝道：“我并不是非要你功成名就，万古流芳的！只是希望你能珍重自身，明哲保身，珍惜周遭的一切，切莫急功近利才好。你的父母，兄弟，家人，安康皆是系于你身，切莫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俗世名声所累断送了自己的大好光景。”
听我这样说话，他只是眉心微锁并未多言。沉默了好久方才低身，眉目浅淡似有若无带着试探的口气问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些？谁又跟你说了什么？你。。。。。都知道了？”见他此时此刻的口气轻装，我心中不觉了然，看来如今九龙夺嫡已经是箭在弦上，而他更是雄心勃勃的谋划着自己的争储大计。只是也就只有我知道，无论他怎样筹谋布局，最终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空如也的春秋大梦而已。
“你当我是什么？其实那日太子爷打翻茶碗子烫伤我，你同九爷十爷等在那里告诉我他心情不睦开始，我就知道许多事情都是你的安排。只是我不想问也不愿问，更相信你的人品为人。”我松了他的手转过身去，将身体微微的邪依在船舷的勾栏上，见远处江水漫漫，暮夜无知。不知道哪里才是天水之际的尽头。
“功名利禄本就是过眼云烟，大梦初醒后才知道这看似辉煌的一切不过是大梦一场。是你的终究逃也逃不掉，不是你的夺也夺不来，何苦非要庸人自扰呢？你是个明白人，为什么一定要做这镜花水月的无果之事呢？”
听我这样说，他本是温和平静的脸庞渐渐的冷炙黯淡下来，眉头紧锁着眼神中透出从未有过的凌厉光芒。一声声的冷笑从他的鼻腔发出，灼伤着的心更刺痛了我的情，而他却丝毫不在意我的感觉，只是气势汹汹却冷漠如霜的开口问道：“这些话又是谁教给你的？四哥？五哥？十三弟亦或者是太子爷？”
这样的神情，是我自认识他来从未有过的，禁不住，真真的心凉与伤痛阵阵的如丝线般，斑驳陆离深浅相依的缠绕着我本已就微微伤情的心。当这番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会疑心多思，只是为了他的平安康泰结局安然，我又不得不这样去说。我终是不能放下与他的情谊，担心着他的身家性命安危祸福，更不愿眼睁睁的看他陷入权力争斗的漩涡不能自拔，害人害己，画地为牢。
情急之下，我终是忘了身份规矩，急急的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那双曾经熟悉细腻的手，坚定却情之切切的说道：“谁还能教我这些呢？又有谁会对我说这些告诉你呢？只是我自己，也只有我自己而已！”说到这里，我禁不住将他那温暖的手掌轻轻的抚在我的面颊上，被江风刺痛的脸颊瞬间温热了许多，就如同一直以来他给我的感觉，翩如惊鸿，婉若游龙，如沐春风。
此时此刻，他的双手依旧温热熟悉，双眸凝亮的望着我，似有若无却深情款款。我不想再顾忌什么样的身份地位，或者那位明媚娇艳的高贵女子。当下，只有他与我如此的贴近，深深的相偎相依。
我将头轻轻的靠在了他起伏温热的胸膛上，淡淡的甘松香气再次缥缈虚无的沁入我的鼻腔。他总是能这样的，给我莫名的安心，更让我放心的信任。今时今日，我终于愿意承认自己的心意，无论天涯海角亦或是他身边有再多其他的女子，我也愿意甘之如饴的守在他的身边。毕竟，天地之大，他却仅仅只有一个他，我不愿再顾忌良多，白白断送了我们之间的缘分，不再自扰困守。也因为如此，我更希望他好，不要濒临任何的险境，进入权利争斗的漩涡之中。
“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再好的富贵荣华与我来说，不过是白驹过隙之中。我要的是你这个人，这颗心，愿与君执手偕老，长相知相守！“
他只是静静的听我说完这些，江风吹着他身上的流苏带子四散飘扬，衣袂翩翩。如果不是身为皇子，他应该是位逍遥江湖的快意公子，寄情山水富贵写意。只是权利的诱惑与万人之上的杀伐决断太令人向往，世人终究还是过不了自己对欲望的心魔，前赴后继宁却从无停滞。泪水，已经不能控制的从眼眶中奔涌而下，他神情如水面色巍然的伸出手，用带着翡翠扳指的拇指为我轻轻的拭去泪水。声音温柔而亲昵的对我低低细语道：“你莫要担心，我定会同你携手到老，只是要记得我说的话，人在江湖身不由主，这锦绣江山与你，我都是志在必得的！”
说完这些，我只是觉得我的手被他紧紧的攥在掌心中，滑腻而力道十足。瞬间之后，他已经潇洒的转身而去，举手投足之间风姿绰华，气度高雅。隐约中，那种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气势已然隐隐露出。只是，我，我这个知道历史结局的人，虽然有心阻止却无力改变。看着他衣服志在必得的神情却黯然神伤。
眼泪婆娑中我仿佛已经看到了多年后的血腥与悲鸣，这样的结局，是我最不能也不愿看到的。只是我的一己之力，终究还是无法阻止历史的车轮滚滚的前进，我真真不能与人性最为执着的欲望鼎力抗衡。只是，我还是不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将自己推入悲剧，可是一腔真心却无力回天，胤禩！你真要将自己的身家性命给这样无果的皇权斗争，做最后的礼拜牺牲么？
只是多年后我才知道，原来今时今地的情景，竟是梦中多少次的惊醒，我终究还是恼恨了自己一辈子，无力阻止一切的来临。多少年后，当我与他坐在孤灯下枯坐之时，终究仅仅剩下的也只是泪眼相看后的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二十五回，一场愁酒梦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