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旧梦笙箫碎》请湖之都

10、第七回，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上】

　　自那次后我也算是“一战”成名，各宫都来打听我是何许人物，竟然一阕词免了皇上的一顿责罚。我倒是很无所谓的，只要是能自保平安周全，其他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何须那么劳心劳力非要搞个清楚明白？只是苦了十阿哥，听说果真被师傅罚了不说，竟然《经.》，《史》，《子》集里也挑了好几篇，一气讲明背熟，足足折腾了他许久。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打着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着，生怕哪天再出了什么错处，被人揪了小辫子去。
　　这日天气正好，给贵妃念着《诗三百》，正读到“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就听得宫人禀报说是德妃同章佳庶妃一起来向贵妃请安。
　　不多时，就看一位穿着天蓝色玉兰戴芳花样宫装的女子款款而来，这女子身量纤长，长相艳丽多情，自是一段风韵情趣蕴涵其中。身后是那位穿着粉色迎春吐艳花色，梳着小双把头，长相清澈明媚，恰有着异域美人的风范。她二人一个春色含情，眉如远山，唇若烈焰。另一位清雅怡淡，风姿卓卓，飘逸仙仙。真真的是人比花娇，美不胜收，各有千秋。
　　进来后二人一前一后向贵妃问了金安，我忙让凝安奉了香片进来伺候。这时只见德妃轻启红唇，用帕子微微遮了遮似笑非笑的含春眉，轻轻问道：“这位想必就是姐姐宫中会作诗填赋的姑娘了？”头听得德妃问话，没等贵妃回答，忙躬身行了全礼。此时德妃又款款的笑着说道：“倒是个知礼懂事的，贵妃姐姐真是好福气！留这么个妙人儿在身边伺候，也难怪皇上都能免去责罚呢！”我听她这么一说，心下不仅一惊。可见那日的一阕除去免去皇帝的责罚，也让六宫的有心人盯上了。这阖宫上下，最怕的就是风头胜出，棒打出头鸟的事比比皆是，我竟然忘记了这茬。以后不出错便罢，若是有一点纰漏被人抓了把柄，估计我不死也得脱八层皮。
　　想到这里我慌忙蹲下行礼，急急的说道：“若不是平日里贵妃娘娘的教导，奴婢哪里知道这么多，也断断没有那本事，不过是班门弄斧投机取巧罢了，皇上英明看奴婢年纪小，又碍着贵妃娘娘的情面，才饶了过去。”听我急扯白脸的说了这么一大通，德妃竟还是稳稳地坐在那里，缓缓的喝着香片，直到我说完后才似笑非笑慢慢的说：“瞧瞧这小嘴，真是个伶俐的丫头，姐姐身边有这么朵解语花，倒还真是免了深宫寂寞，也难怪皇上也能另眼相看呢！”。听她说了这些，我不仅偷偷抬头望向上首斜靠在炕上的贵妃，只见贵妃眉眼一转也是掩了嘴轻轻一笑说道：“这孩子原本就是个老实的，奈何碰上十阿哥那样的霸王，生生的将她连累了。幸得皇上明察，她自己又机敏精明，才气又好，这才免了责罚。”说到这贵妃又轻轻强压着咳了几声后说道：“说到底，还是这孩子有才情有福气，皇上又有惜才之心。”说完后，贵妃竟直勾勾的看着德妃。
　　那德妃也是在这宫里历练许久的，自然之道眉眼高低，心思也是七窍玲珑的。见贵妃如是神情话语，也大概知道个意思，遂满脸堆笑着说道：“贵妃姐姐说的正是呢！我一见这孩子也是喜欢的不得了！”说完便从腕子上脱下一个翡翠描金花开富贵镯子套给我，我忙要跪下推辞，谁知身旁的章佳庶妃却开了口：“昨胤祥回来告诉我说贵母妃宫中有位才女，我还不信呢！今日一看，果然是个钟灵毓秀的。”说罢，她竟扶着我起来，来着我的手说道：“既然德妃娘娘赏，还不赶紧拿着！”说罢又从自己头上拔下一个鎏金红宝石镂空珠花戴在我的头上。
　　“妹妹！那可是皇上赏的高丽国的贡品，这么贵重的东西，怎么敢当呀！”贵妃匆忙着起身想要阻拦，不想章佳庶妃竟飘飘然走到贵妃跟前，轻轻的扶着贵妃坐下，拿了玫瑰露给递到贵妃手上说道：“就是皇上赏的，也是身外之物。我同德妃姐姐一样，一眼就喜欢这孩子，这东西给她，不糟蹋！”听完这话，我遂赶紧跪地叩谢二位娘娘赏。
　　此时我才知道，原来那日跟着康熙过来的两位小阿哥，一位是十三阿哥胤祥，一位是十四阿哥胤祯。此时虽然二人年岁相当亲密无间，可是多年后，说曾料到他们会因政见不同而相互对立，彼此欲置堆放于死地呢？想到此，看着上首相谈甚欢的德章二妃，内心不知不觉泛起悲凉苦涩。一个万人之上的宝座，却让君臣父子彼此厮杀痛恨，父子不像父子，兄弟不是兄弟，可悲可叹！可人生匆匆数十载，回首百年再看，无非是史书记载留给后人杜撰，又有多大的意义呢？想想真是无趣之极。
　　怔忪之间，却听见贵妃唤我，叫我把自己酿的黄酒梅子拿出来招待二位娘娘，我遂命束墨开瓮去取。正交代间，便听得章佳庶妃在里面笑语盈盈的说道：“也真是难为这孩子，连这个都能想到会做。”接着就听到德妃脆生生的声音接话道：“还是贵妃姐姐会调教人，把人调教的跟水葱般伶俐。”
　　我正端着东西走进去，便看见贵妃正笑呵呵的假意要去拿帕子厮打德妃，一边打一边还说：“满宫里谁不知道你是最会调教人的，真真的你这张碎嘴，让人喜欢也不是撕了也不是！罢罢罢！赶紧找个精奇嬷嬷，先让她好好调理调理你再说。”说完，遂笑得又气喘吁吁起来。我看着上首贵妃等人一片欢乐，许久不曾见贵妃有这样明媚舒心的笑容了，深宫女子的寂寞，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也体会了几分，她们皆是孤独寂静的，青春年华静静煎熬等待，期盼着一个不能爱之人的爱情，那份独自等待的酸楚，不是身临其境是无法深切体味其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