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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除夕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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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韩拾定了外卖。
顾申:我盯——
韩拾:“肯德基而已,没毒。”
于是顾申缓缓地拿起一薯条,沾了沾红得跟姨妈一样的番茄酱,然后将董馨口中常说的“垃圾食品”塞入口中。
韩拾看得心累,拿起一原味炸鸡腿就塞进顾申嘴里。
咦,这场景似曾相识。
“都说了没毒。”韩拾再次说道,然后自顾自开始啃饭……哦不对是啃鸡。
(PS:肯德基里有大量激素,少吃点有益身心健康。)
顾申吃了一点,由于才退烧没多久,对于这油腻腻的食品真的是无爱。吃完后的顾申,习惯性地拿了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看了看边吃薯条边玩手机的韩拾,轻轻开口问道:“我妈妈是不是又发病了?”
韩拾随口答道:“大概吧。”
“嘎吱——”韩拾刚说完,大门就打了开来,韩烨搀扶着董馨走了进来,韩拾见状,也去尽义务扶了一下董馨。
顾申站起来,孩子免不了的依赖心让他立刻抱着董馨,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服。
只是这样静静地,什么话也不说。
董馨见到自己的亲儿子,伸出手摸了摸顾申的头,牵起一个微笑:“对不起,妈妈又让你担心了……那个人,也没对我做什么。”
听到后半句话,顾申才松了松手,似乎是因为安心了。旁边的韩拾在“那个人”这三个字入耳时,眉毛一挑,自然是又推测出了什么。
韩烨温柔地将董馨搀扶到了房间里,并把韩拾顾申也招呼进来,随后从衣袋里掏出一瓶药,说道:“董馨这次发病并不是很厉害,不过以后说不准……这瓶药是发病时用来抑制的,我就放在床头柜里了。如果哪天我不在家的时候,顾申你就帮妈妈拿药,好吗?”
顾申点点头。这不说也知道的。
韩拾听着韩烨的话,心里忍不住笑起来——
何必呢,一个活不长的人了。
虽说不是什么大明星,但韩烨怎么说也是个艺人,这几天要去跑跑龙套,韩烨对于这份工作还是很上心的,虽然董馨身体不好,但他还是选择了工作。
顾申看了看那瓶药,似乎要五千。真可怕。
日后的几天,董馨的病还是比较稳定的,天气又变冷了,有心急的人已经放起了鞭炮——春节快来了。
韩拾和董馨怎么说也是比较富有的家庭了,住在大城市里,居民区禁止放烟火,只有在围着居民区的铁栏杆后面,才允许人放烟花。
韩烨一家就住在铁栏杆前面的公寓里,所以烟花升起,他们便能透过窗户看见。距离地较远,声音也不会轰得耳朵疼。
“砰——”
烟花不是什么稀有的东西,但顾申看得不多,所以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定心地看着烟花。
看着他们不再受拘束地飞起,直直地冲向天空,最后在人们喜悦地目光下,在空中绽放着,将自己最美丽的一刻展现于世。
就如现在,顾申正坐在董馨的旁边,听着旁边两个人正在对话——
董馨:“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烟花,还是挺漂亮的啊。”
韩拾:“您以前真是辛苦了,都无法静心地欣赏烟花呢。”
董馨:“是啊,现在这样,真舒服。”
韩拾:“如果您喜欢的话,以后空闲的时候,我和顾申可以放烟火给您看。”
说着,韩拾的目光忽地转向顾申,“对吧?顾申。”
顾申:……
怎么扯到他了。
记得刚才,顾申还在读着书,隐隐约约听到轰轰的声音,本来不想多管,结果平时没什么精神的董馨这时候却来了劲,轻轻牵起顾申的小手,就对他说:“顾申,我们去看看烟花,好吗?”
顾申刚抬头,就看见董馨那张如同孩子一般憧憬的脸。再加上这是自己的妈妈……无法拒绝。
好吧其实他也拒绝不了,因为他这种就算想说话都会闷骚地憋着的人,他开口的速度跟不上董馨牵着他走出房间的速度。
诶呀天怎么有点拗口?
韩拾的房间正对着董馨的房间,当时韩拾意外地在没有特殊情况之下早起,也许是他灵敏的听力听到了那轰轰的声音,立刻被惊醒。总之,他的房门是开着的,董馨和顾申刚出房间,就能看到他坐在桌上,靠着窗台,看着燃起的烟花……
是的没错,韩拾也比较看情况地说了一句“要来看烟花吗”,然后董馨一口答应,感觉没有任何不妥地就走进了男孩子的房间。
嗯,五年级的男孩子的房间里应该不会有变态的东西,韩拾还是一个纯洁的中二。
以上就是顾申坐在董馨旁边,三个人一起看烟花的原因。
如果顾申还在原来的那个家,那么像这样看烟花的时候,是一定不会有的。顾申并不是很在意看不看烟花,只是……每次看着学校里其他孩子向班上的人炫耀自己有多少多少零花钱,爸爸给他们买了多少好东西的时候,心里有一点空荡荡的。
原本,一切都还好好的,在他还没上幼儿园之前,他也是一个和其他人没两样的孩子,而且父母开了公司,生活也比其他人要富裕。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明晚就是除夕夜了,”韩拾浅浅地笑着,看上去十分成熟优秀,“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放烟花吧。”
如果是以前,韩拾懒得做这种事。
但是现在,为了让这个活不久的人开心点,就麻烦一下吧。
“不用了,”董馨笑道,“你们俩去吧,我在这里看着就行了。”
转眼就是除夕夜了。韩拾说话算数,他看得出董馨在期待,于是韩拾去找顾申了。
又是在书房。韩拾心想,成天看书,他不累吗。这个样子不孤僻才怪。
“顾申,我们去放烟花吧。”话一出口,韩拾就露出标准的微笑,顾申已经看了无数遍了,微笑之下是无尽的中二,顾申了解地十分彻底。
窗户被风吹的咚咚地响,可见这风有多大。顾申看着早已暗下的天空,望着那抹微弱的月光,把羽绒服的拉链又网上拉了拉,然后看向韩拾,一脸“你是认真的吗”。
韩拾读得懂他无表情的脸所表达的意思,估计是闷骚地人都有这种扑克脸说话的技能,于是韩拾又摆出中二的样子,说道:“直接说话比摆着脸让人读效果更好哦。”
显然,一句话是不可能改变顾申几年来的闷骚,韩拾不再多说,想拎起顾申的衣领走,但怕勒着脖子难受,把手移了一下方向,扯起顾申的袖子,把顾申揽在怀里。顾申挣扎了几下,被韩拾狠狠地蹂践了一下头发。
嗯,挺软的。蹂践完顾申头发的韩拾心想着。
在向董馨确认了她真的不要一起去放烟花的时候,韩拾这才拿了一些钱,带着顾申出门。
一出大门,一阵寒风就扑面而来,虽然穿了羽绒服还穿了好几件毛衣,但顾申还是感觉冷到不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冷到不行。
冬天的话,晚上只有零下几度,但寒冷的风儿阻挡不了人们在大年夜放荡的心情,顾申随着韩拾刚踏进店里,就听见店主爽朗的喊道:“欢迎!也来买烟花吗?”
“嗯。”韩拾嘴角微翘,低下头以表示孩子对上辈的礼貌,韩拾的眼睛因为这个动作而下垂,睫毛显得很长,与顾申有的一拼。这样子的韩拾看起来很是安静,毫无中二气息,且有些文质彬彬的感觉,但不像顾申那样让人感觉柔弱。
“好嘞。”店长伸了个懒腰,然后拿出小孩子玩的那种烟花,递给了韩拾。
韩拾看到小儿科的玩意儿,忘记了自己也是个孩子,抽搐了一下眉毛,一边想着真幼稚,一边故作平静地说道:“我要买可以在空中绽放的烟花。”
顾申听出,语气中隐隐有些不悦。
店长粗神经地表示完全听不出韩拾的不悦,他故作惊讶道:“啊?你还是孩子诶,很危险的。”说完,另外找了烟花给韩拾。
喂喂,你不是说很危险吗,为什么还要卖给我们啊?顾申一脸无语,只不过那张面瘫脸显示不出他的无语。他想起了烟柜上贴着的“不要吸烟,吸烟有害”……
付了钱之后,韩拾手捧着烟花继续拎着顾申,走向居民区后面那块空地。
顾申被拎着感觉很不舒服,而且明明都是小学生差不了多少岁却要被韩拾像拎孩子一样拎着,被人看着多丢脸,于是终于忍不住,奋力挣扎起来。
韩拾只感觉顾申就像个猫一样,在乱动着,韩拾感觉自己真的要被顾申甩掉了,于是灵活的手一窜,从拎着袖子变成握住了顾申的手。
“!”顾申吓一跳,要知道,只有董馨牵过顾申的手,并且顾申对于肢体接触并不是很喜欢,特别是牵手,因为你不知道对方之前干了些什么,说不定对方的手碰过灰尘,或者刚吃过东西油腻腻的,又或者是之前刚运动过,满手的是黏糊糊的汗……
所以说顾申很讨厌牵手。
但是意外地,顾申感觉韩拾的手牵着很舒服,怎么说呢,虽然韩拾的手骨节分明,但他的手心并不像手背一样,也不会肉呼呼地,手感算是不错;韩拾的手不冷,但也不是热到会出汗的那种,甚至也不算是温水,总之温度适中的感觉。
刚刚还出于本能想要立刻甩开韩拾手的顾申,这会儿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被韩拾牵着,行尸走肉一般随着韩拾的步伐移动。
韩拾的手,比顾申的手要大很多,明明一样是孩子,而且手真的很漂亮。
当然,顾申的手也挺漂亮,只不过那是单纯的瘦,而韩拾是属于手型美得那种。
“……你是不是从南极跑来的?”韩拾蓦地问道,“我感觉我正在握着冰块。”
顾申:……
韩拾:“告诉你一件事吧,手冷死得快。”
刚才还沉浸在欣赏韩拾的手的顾申,被这么一说心里无语到无法形容。既然韩拾说他的手冷,那他就把手抽出来吧。刚动一下,韩拾又握得更紧了。
韩拾作出经典动作——挑眉,然后说道:“乖,哥哥怕你走丢。”
如果不是顾申长期炼成的淡定,估计他已经对着韩拾大吼一声“滚”了。
顾申表示他已经三年级了好吗,不是幼儿园乐呵呵的小屁孩。
空地不是很远,韩拾维持着牵着顾申的手的动作,两个人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那儿。现在还不是很晚,硬要说的话也就只有七点钟左右吧,但天黑地很快,月亮已经悬在半空中了。
不出所料,很多人正在空地一块放烟花,还有一些和韩拾顾申是同龄但等级完全不一样还在玩着小炮竹的男生,有些还在追着跑着吓唬那些胆小的女生。夫妻、情侣、一家人,各种家庭的人都在笑着,有些打得火热的小情侣还在烟花绽放的时候接吻,一点也不考虑小孩子的心情。就比如顾申,他只是一个安静的小男孩,立刻羞涩地红着脸偏过头。韩拾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几对情侣在那各种亲,法式深吻啊都上来了。韩拾心想口水不会互递吗?顾申表示他虽然脸红,但想到嘴对嘴细菌传递就想吐了。
韩拾看着顾申嫌恶与羞涩并存的纠结的脸,感觉有些好笑。于是在顾申别过头思考男女怎么忍受得了这种肮脏之事时,韩拾悄悄地将嘴凑到顾申的耳边,然后张开嘴唇——
“Bang!——”
这一声具有极强的爆发力,震得顾申全身一个激灵,汗毛都竖了起来。
顾申缓慢地,转过头,眉间一片阴黑,载满了对韩拾的幽怨。
机智的韩拾立刻一脸人畜无害,道:“该放烟花喽。”顾申最终只得将满腔的幽怨化作一江春水向东流……
上一次放烟花,是什么时候了呢?……韩拾回想着。似乎是他幼儿园的时候,母亲还未做出肮脏的事情。
无需怀念。
韩拾觉得,他应该感谢时间,时间证明了人的本性。
并不高大的韩拾将没有血缘的弟弟韩拾推到身后,然后用那双并不宽厚的手将火源凑近烟花,然后退后。
一秒,两秒,三秒——
“砰!——”
烟花升向夜空,在徐徐的冷风之中,绽放——
五颜六色,光彩夺目。
真漂亮。
顾申的脸被冷风吹地僵硬,鼻头也红了起来,甚至连眼珠都会感到一阵凉。然而他忘记了眨眼,褐色的瞳孔中,倒影着空中的花朵。
在烟花消散后,顾申这才回过神来,韩拾的背面一下子在显现在顾申的面前,凑得很近,一股香味朝着顾申扑面而来——餐巾纸……?
随后,韩拾转过头,看着顾申虽然没有明显表情但比平时明显要有生机的样子,露出一个总裁式微笑,那样子好像在说:我要让全世界的人知道,这片空地被你承包了。
顾申感觉自己的膝盖一颤,差点摔倒。
此时此刻,前面的公寓上,董馨靠在窗前,看着两个孩子,也微翘着嘴角,月光导致的她脸部的阴影,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或许……并不止是身体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