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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白夜夕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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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歧
墨翎国自千年前开国以来,历经22代君主,现任君王墨千言是雀宫王次子,雀宫王和其长子琉胤死因至今不明,虎未乃是雀宫胞弟,在他的扶持下,千言终一承大统。
永夜宫整体多见宝塔状宫顶,硕月悬映其后,古建筑群内灯火通明,却又宁静非常。
“婉儿,你平常要怎么胡闹哥哥管不着你,可是冥焰的事与你何干,幸好哥哥已经派了赤焰将军去收拾残局,你三翻两次差遣那半人半妖的夜隐,让玉璃的人见了他们会作何想法。难道你想阻挠两国结盟?”玉冠儒衫的千言君正在偏殿质问私自行动的婉月公主。
“婉儿是想帮助哥哥守护人世,冥焰才是覆灭人世的妖异之物,哥哥,婉儿这么做全是为了你呀。看他们玉璃才是心术不正,想拿那冥焰左右人世呢。幸好赤将军大智大勇,将那妖邪之物毁了去。”绿纱轻衫被这仪态万千的身子轻轻一带,肤白胜雪,略施粉黛的玉颜微微一颔,福了个身便转身离去。“婉儿乏了,这就去歇息了,给哥哥见安。”
“婉儿。唉……”眉目如画的千言君此时也只得深深的蹙起了眉头。
才回到寝宫的婉月公主就开始大发雷霆,烛台摆件一一被她狠狠的摔在地上,贴身婢女刚想过去收拾,便被她喝住了。
“绿眉,过来。抬起头来。”也不顾得乱了的髻,一惯的华贵优雅也在此时荡然无存,狠狠赏了福身过来的婢女两个耳光。红色的指印瞬间在婢女的脸颊上由浅至深起来。“我让你收拾了么,我让你收拾了么。”紧接着的又是两个耳光。“还敢捂着脸,把手放下来。”言罢又将手高高扬起。
婢女谦卑怯懦的强忍着泪,将手慢慢放下。
“我高贵美丽的公主,您这是做什么呢。”鲜红的眸子,诡异的声音,五短身材的老者杵着他那同烧火棍一般难看的拐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婉月公主的寝殿里。并轻轻扬了扬手,示意婢女退下。
“夜隐。哥哥不疼婉儿了。明明哥哥就是婉儿的。为什么他非要去娶那玉璃的女皇。自从爹爹去世之后,哥哥就待婉儿大不如前了。夜隐,婉儿想爹爹。”婉月竟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我美丽的公主,您就是老奴的全部,您的心愿就是老奴的心愿。您是虎未王爷唯一的后裔,您才是我唯一的主人。纵使为您成魔,老奴也会帮您完成您的一切心愿。”夜隐轻轻走近婉月公主,用他那似枯树枝般的手拭干那玉颜上的泪痕。“休息吧,我的公主,剩下的交给老奴吧。”
玉璃国盛产宝石,主殿更是由碧落岩晶整块雕砌而成,流光溢彩。但却不时透着不及防的寒意。
“若儿,回来了也不和母亲打个招呼么。”年近不惑的华美妇人在众人的前簇后拥下将带着白发小女孩的玉琉国主白曼若拦了下来。
“这野丫头是谁,你身为一国之主,行事如此一意孤行,有把你的母亲放在眼里吗。曼若,你这丫头有听到你的母亲在和你说话吗。”华美妇人已经对国主的视若无睹感到气愤无比,叫器道:“不准去那个地方。”
只见已经换了国主装束的白曼若,连身也没回,只是驻足扔下一句:“正如您说的,我才是现任国主,主母您还是在宫里颐养天年的好。”便继续前行而去。倒是那白发小女孩,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被唤作主母的妇人看了良久,落下好一段路后才蹦跳着跟了上去。
“你,你……”妇人在众人的搀扶下,几乎被气的晕厥过去。
二、双生
玉璃国白幕宫有一个地方被视为禁地,一个曾经纵使被视为王位唯一人选的白曼若也不能踏足的地方。一个曾经开采过世上唯一一块血琉珀的废弃矿洞。而后,被后人改造为了囚禁皇室的冷宫——默笙宫。
“小舞,姐姐来看你了,小舞。现在已经没有人可以再阻止我们姐妹见面了。小舞……”白曼若终于来到了寒气逼人的默笙宫深处。冰棺里的人,有着和白曼若极其相似的脸庞,透明的水晶棺里,两张相似的脸相映生辉。薄薄的冰魄阻隔的不仅是那炽热的泪滴,而是出生至今的心有灵犀。
身后的白发小姑娘也跟了过来,把粉嫩的小手和下巴往冰棺上一贴,嘟囔着小嘴,不紧不慢的说:“这个姐姐死了。就算用琉魄冰棺完整的保存了身体,甚至能让她呼吸自如,完全像睡着了一样。但是她已经死的太久了,魂魄找不到了。除非,姐姐你愿意让自己的灵魄离开身体,去把她的魂魄找回来。可是,如果找不到,你自己也是回不来的哦。”
“开始吧。”白曼若带着闪烁的泪光,竟像个天真的孩子般微笑着捧起灵儿的那双小手。
“嗯啊,等灵儿画圈圈,画完了姐姐躺在圈圈里就好啦。”只见白发小姑娘从曼若头上取下一支步摇,趴在一旁空地上认真的刻画起来。
一旁的白曼若半闭美目,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拭去冰棺上的泪滴,出神的望着那张神似的脸。
“灵儿画好啦,姐姐来这边。”白发小姑娘不一会便在冰棺附近的神台空地上用步摇勾勒出一幅封印法阵。“姐姐,你的魂魄不能离开身体太久,灵儿会在时限的时候再次摇这个招魂铃,到时候就算冰棺里的姐姐愿意和你回来,你们也回不来了。”
已经就位的白曼若微微颔首。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只见白发小姑娘从衣襟里拿出一串满是小铜铃的铃串,轻轻晃动起来。
玉璃最美的景致莫过于青空白雪。带着淡淡花香的初阳殿里,两个婴儿爽朗的啼哭声一前一后降临于世。先出生的那一个,自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是玉璃唯一的继承人,而后降世那一位,却是被众人视为不祥的存在。而当时的王,白傲雪更是如坐针毡。
“王上,这可怎么办,玉璃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啊。”接生的产婆看来受到的惊吓不小,显的手足无措。“双生儿这千年来可从来不曾发生过啊,这是动摇国之根本的存在,王上,这可怎么办。”
模糊间,白曼若仿佛看到了刚出生时的事。
“容我再看一眼我的孩子,把小公主抱过来。”勉强支撑起身体的王接过那柔弱娇小的身子,粉色的小手轻轻抱住母亲的手指,轻轻的吮着。这样的画面停留了些许之后。只见王强硬的抽离手指,将孩子递交给产婆后,不论婴孩哭的有多大声,都只换回了一句。“向外公布,继承王女已经降生,名曼若。这个孩子,不能留她在世上,阿福,交给你了。”说完这句的王,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闭上了双眼。
“什么,阿福和孩子都不见了?”王将手中的金盏重重的摔在地上,“不论生死,把她们带回来。”
“王上,溯水河岸发现了福掌宫的尸体。”近侍回来禀告说。
“可有见一个婴儿的尸体。”王,神色慌张。
“王上,并无发现。”
……
“公主,暴风雪快来了,您快回去吧。”少年骑着快马一路疾弛,紧随着孤身一人的曼若公主。
“我一定要将这头白鹿打了回去献给母皇。驾……”公主一边策马,一边搭弓。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时,一个白衣少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抱住白鹿的脖子,挡在了白鹿身前。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少年又发一箭,疾箭乘风,生生使公主的离箭偏离了轨道,与少女擦身而过。
“不想活了吗,还不放手。”侧身下马的公主,一个箭步向前,想硬生生的向前拽开那少女的手臂,可那姑娘也是执拗的很,丝豪不肯松手。在这僵持不下之际,附近的猎户出现了,和公主解释道,这孩子是由这头鹿养大的,和人言语不通,平时除了资助些日常补给,几乎不见过与生人接触。猎户表示公主不会再伤害白鹿后,姑娘才肯松开鹿的脖子,可就在转身的那瞬间,曼若愣住了。
要不是自己戴了狩猎用的骑装,只露出了双眼,估计此时愣住的就应该是其他人了。
那一张同镜子一般,如出一辙的脸。正警惕的看着自己。
三、谎言
“曼若。我喜欢你。”夕阳映着初化的白雪,生嫩的草地上,白衣女子翩翩起舞。
“我不喜欢他们叫你白鹿女,夕映雪舞,你以后就叫白夕舞。”一旁抚琴的黑衣女子浅笑轻吟起了玉璃的小曲。
“夕舞,我喜欢这个名字。”白衣女子雀跃的就像一只带着翅膀精灵,曼妙婀娜之余,更仿佛是注入了某种生灵的气吸,跳脱鲜活。
玉璃白幕宫。
“这些年,你一得空就往浊魔间隙跑,你当真就当母皇不知道么,那地方有人曾经见过被浊气污染魔兽出没。你就不能做些让母皇放心的事么,若儿。”华美的妇人担忧的眉头紧蹙。
“再过几天我就二十岁了,马上就要到我即位的日子了,让母皇大人操心是儿臣的不是。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言罢白曼若便俯身告退了。
“曼若,事情已经查明了,可是您要有心理准备。这可能牵扯到玉璃的国运。”
“蓝沂,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不妨直言。”
珈蓝湖上,一对男女远远的看去只像是普通情侣泛舟湖上。
“玉璃国的传说相信你我二人从小便有所闻吧,玉璃皇族乃是神女瑶母的转生,得饮望月幽泉的泉水即可诞下继承人。且必是一女。以此脉脉相传。”青衣男子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据血影暗部调查所得,事实只是当权者为了愚惑百姓而散布的谣言,这真相的背后就是无辜的人被迫害至死。而且,牵连甚广。”
“一个进行了近千年的骗局么。”
“但关于这个骗局,有两件事就算是暗部也无可考证。其一,自千年前至今,确系从未诞生过男性皇族,当然也有可能是当权者杰作,可暗部几经追查并未发现疑点。其二,据说开国主母曾留下警世之言,但具体是什么,旁人实在无可考究。”
“一个真假参半的骗局吗。”
“但有一件事,暗部查的非常清楚,一直以来的怀疑是真。夕舞公主确实是您的亲妹妹。”
……
“白曼若,你放肆!本皇只要还没有退位,就不会同意你把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接进宫。”华衣美服的妇人神情略微有些慌张。特别当她看到白曼若身后那女子的脸时。
“您似乎已经忘记了,明天便是即位大典。”
“曼若,不要一意孤行。你承担不起亡国灭世的骂名!”
“什么警世之言我没有兴趣知道,我只是想像个普通的姐姐一样照顾夕舞。她失去的已经太多了。”白衣女子似乎什么也没听明白,怯懦的依畏在曼若身边。
……
“你倒底对小舞说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去喝望月幽泉的水,你真的是我们的母亲吗?你为什么要对小舞这么残忍。她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
“什么灭世亡国,哈哈,我偏要逆天而行,蓝沂,明天起程向墨翎国递交婚盟之书。两国合二为一共抗魔族,千年以来的夙愿也是时候来个了结了。”
“曼若……交给我吧。”
……
“小舞,你是不是很冷,是不是会害怕,小舞,不知道那个戴着面具的女人倒底和你说了什么,姐姐不会离开你,你倒底在哪里。让姐姐带你回来好不好。小舞……”
白曼若的意识开始慢慢模糊,清脆的铃声在耳边响起,渐渐变强……
四、归来
“是灵儿的唤魂铃么。寻遍与小舞相连的时空和记忆,仍然没有找到你的魂魄,当真是你我姐妹情份已尽么。算了,不作它想了,就让这荒唐的一生就此终结吧。”
交错的时空里,白曼若的灵魂开始沉沉的睡去。铃声也渐渐变的微弱。
瑟索的萧声在遥远的时空里响起,衣白胜雪的白发男子伫立在一方幽潭前,森木绿萌葱葱,花草繁茂,但却不闻半点鸟语,嗅不到半点花香。只有那突兀的箫声显得特别悲凉。
“这便是死后的世界吗?而你又是谁?”
白衣男子轻轻将萧移开唇边,淡淡的回了一句“这是我和我妻子的家。只是,她不见了,只好吹着我们相熟的曲子,待她听到,认得路回来。”半闭的美目慢慢睁开,清澈的红瞳看着白曼若好一会,继续道,“你不是她,你走吧。”
“我认识你的妻子,只要你答应帮我找回妹妹,我带你去找你的妻子。你吹的曲子我听过。”白曼若好像抓到了掌握生机的救命稻草,急切的问。
“……”
“你不信?我唱给你听。
潇风秋日,欲掬一把年华,
水月微漾,轻弹半指离殇。
半夏愁罔,弄花香满衣裳,
楼台深景,蜉蝣楚楚何故。”
“春深簇簇,与君归来之途,
燕鹊朝朝,与卿相迎之路。
暮夜隆冬,血樱漫天飞舞,
魂归何处,伊始相逢之处。这首约定是妻子在等我归来时的拙作,请你带我去找她。”清亮的红色眸子从黯然中恢复了神彩。嵌在清秀干净之极的脸上好看极了。
白曼若却无暇欣赏眼前的一切,只是急急的恳求这个素不相识的奇怪男人带她去找她的妹妹。
白衣男子合上双眼,来到白曼若跟前,缓缓的抬起手来,用食指轻触白曼若的额头。耀眼的光晕四散开来。
……
“夕儿,这里是幽月泉,我们极昼之城玉璃唯一一个能看到月亮的地方,只不过,依旧是白幕下的皓月。我很高兴你能单独来赴我们的约会。真的是和若儿生的一模一样呢。”华衣美服下的玉手轻轻抚过那张无邪的脸。“夕儿,能唤我一声么。”
对面的姑娘怯生生的往后退了一步。
“罢了,终究是我负了你,你不原谅我也是理所应当。夕儿,可就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什么瑶母转生,确系是欺世盗名的鬼话。我们根本就是被诅咒的一族。这诅咒代代相传。千年前的神魔之战,先祖陛下随神界共讨魔族。魔族虽最后被封印至结界之下,但也把开启魔界之门的钥匙种在了先祖陛下的身上。瑶母在化升之前,曾叮嘱先祖,只能靠饮幽月泉来继承皇室血脉。若出现双生子,则必有一人将会成为魔界之门的钥匙。会带领真实的魔族降临于世。”
妇人将一边的玉杯轻轻舀满,递给姑娘。
“继承皇嗣,一杯远足矣,若连饮两杯,则身死,且魂魄不得转世,永禁与此。一定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解除双生子灭世的诅咒。夕儿也喜欢若儿吧,为了若儿,夕儿愿意永远睡去么。想必当年阿福也是看着你生这般的可爱,才不忍心让你在那时便饮下这制裁之泉吧。夕儿。”妇人竟然失声痛哭起来。
“不要,不要,不要,小舞不要。”曼若嘶声力竭的大喊,也阻止不了妹妹流着泪微笑着饮尽的那第二杯幽月泉水。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不是我,小舞!救救她,救救她。”
身后的白衣男子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轻轻晃了晃,只见一道轻烟被引回到了瓶子里。
“这是你要的东西。我送你回你的身体,带我去找我的妻子。”
只觉得时光在身边流转,一阵疾风过后,躺在法阵中的白曼若慢慢睁开了眼。
“时间刚好呢,姐姐,魂魄带回来了吗?”一旁的灵儿扑闪扑闪着明亮的红色眸子,粉嫩的小手一摊。
“嗯。”白曼若急急的将手中攥着的小瓷瓶递给灵儿。
“好可爱的瓶子,灵儿喜欢,灵儿救醒冰棺里的姐姐,可以拿这个瓶子作纪念吗。”
“只要小舞能醒,喜欢便赠予你吧。”
灵儿启了小瓶,轻俯在冰棺之上轻念几句,瞬时,一道温暖的气流席卷冰棺,棺盖渐渐化作一团凝雾,转瞬即逝。白夕舞静谧安详的脸上,似水温柔的双目正在缓缓睁开。
“不过姐姐,你好象把了不得的人物带回来了呢。魔界第十二尊王泉大人。”灵儿调皮的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