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柳叶新桃扶》亭外

2、早春杨柳故人旧 苏少卿你不

　　后来这事被宫里津津乐道了好几天，我当然不能制止，毕竟我是一个明君，一个好皇帝，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发怒。

　　日子倒也不紧不慢地过了，朝中也没有什么大事，普天之下倒也只有一些小灾小难，只要能这样保持下去，即使不能流芳千古，还是可以做一个好皇帝，我倒也知足了。

　　便也到了草长莺飞的廿月天，立春倒是个好节气，可以出去吟吟诗，踏踏青，百姓还可以出门骑马游行散步，遇到合适的姻缘便倒也结下了，偌大的皇宫里到只要一些花花草草，楼阁湖亭，久而待在皇宫里，即使再大，也会待腻。但到了立春，皇宫便会设立春大宴，宴请文武百官，人多便就热闹，热闹便就有乐子可以找，这便是我期待立春宴的原因了。

　　是皇帝举办的宴会，这派头自是要足，四方进贡的珍肴稀品，自产的的珍馐美味，全由御膳房在一个月前便以侯着，有些食材便要味道极鲜，便在大宴开始前由当地县令派人快马加鞭送来，到时全呈在千千个金皿银钵中，再一轮轮端上来，自然那气势是很足的。虽然我也算是宴主，但操办宴会似乎与我无多大干系，我只需在宴会上拿出一国之君的架势便可，说白了，也就是摆个主人的架势，只不过这是天下的主人。

　　立春宴由酉时开始，在此之前，群臣的马车也陆续赶到，毕竟，皇帝的宴会，是没人敢迟到的，设置的座椅一直由大殿内延伸到台阶处，文官为左，武官为右至于我，当然是在正中的交椅上，看着到是万人之上，但处处由光禄寺管着，几轮程序要按规矩来，看着跳几场舞，敬几轮酒，把众人折腾得疲惫不堪，吃东西的环节才正式开始，这是我的福分便来了，但我只能一个菜吃三口，连我喜欢的桂圆蜜糕也是一样的，帝王的爱难道在菜上也要表现出雨露均沾，润泽苍生吗？我盯着光禄寺官端走的桂圆蜜糕默默在心里痛苦地呐喊。母后就坐在我身旁，目光虽不在我这，但我总感觉她一直停留在我身上，使我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我稍微理了理思绪，便开口朗朗说：“今日是立春大宴，朕与众卿家能相在大殿前，随着天下苍生的新生一起赴宴，实为朕与众卿家的荣幸啊，愿各位卿家在大宴上能尽兴，我大云国的风采也定如这春日一般风华正茂。”“吾皇万岁，云国千秋”大臣们一般都会跪着说这句话，然后我说众爱卿平身，大宴也算到高潮将尽，大臣们互相敬酒，这样好的琼浆玉酿，不不醉不归怎么行？我到也被众大臣和一个贺兰臣相敬了几杯酒，敢独自一人敬我酒的，怕只有他一人的吧，贺兰歌的父亲在前些月归天了，臣相的位子便由贺兰歌来顶替，果然一家都是当臣相的命。我微眯着眼，看到了快要坐在大殿门槛外的苏柳一，他一身浅蓝色暗纹锦服，头发依旧是绾得很好，他脸色微红，隔着这么远我还能看清，但也可见他也有些微醺，但在一群勾肩搭背，划算敬酒的武夫里还是显得有理有条，恭恭敬敬，就算把他放在文官里头，也毫不输给一些翩翩的贵公子，我觉得这容貌一定能使一群待嫁深闺的小姑娘红了脸，也想着有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武官的确是我的福气。

　　当最后一曲百花队舞奏上来时，大宴也便到了尾声，这舞是最曼妙的，舞好看，人更好看，舞姬身盈柔弱，轻纱绚烂，叮当脆响的银铃和繁华的乐声融为一体，到叫人怎么也看不够，但这次的舞姬不是教坊司里的，也算是柔夷进贡上来的，我本着有好东西一起看的开明心态，让众大臣一起和我欣赏，我相信那个进贡人的目的可不是这样，他是想让我夜夜笙歌，若是如此，那哪个男人不动心，但我是个女的，这是他唯一考虑漏掉的，如果那些边境国家知道的话，一定会进贡一些有异域风情的美男子。我看着一个个目不转睛盯着舞姬的大臣们，心里倒也有一些得意起来，宴会的菜肴便也由光禄寺一道道撤走，歌舞完后，我瞥见了苏柳一，他还是像平日那样端坐在那里，脸色正经，无半点反常之态。歌舞退场后，我看见苏柳一突然站了起来，然后半跪着地，双手抱拳，低着头说：“臣有一些谬论，不知当讲不当讲。”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很清亮比刚才舞姬身上发出的银铃声还好听，只不过多了几分山水淙淙。“有什么话苏少卿自可讲出来。”我对于苏柳一突然的发问到是有些惊讶。“臣听说，这些舞姬是柔夷呈给陛下的，便是远离故土，由我所知，宫中便是很凶险，因为她们是异域人，自不懂中土的规和习俗，免不好要受杀身之祸，所以，臣肯请陛下，给舞姬们一些机会，放她们回民间，自寻一条生路。”苏柳一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那苏少卿的意思是说，我的快乐，是建立在人民的痛苦之上？”我斜睨着眼，看着那些以为我生气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大臣们，倒觉得有些有趣起来。“臣当然知道陛下不是那样的人，所以臣肯求陛下。”我看着苏柳一，那些舞姬和他并无什么干系，但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要么就是看中其中哪位，要么的确是心系苍生，但大多数男人都是前者。“那苏少卿愿不愿意帮朕一个忙，挑一个舞姬在苏少卿宅里去安顿？”我相信这是候有些大臣肯定气得脸都绿了，要是他们提出这个请求该多好。“苏某家舍寒陋，怕是不能接受陛下的安顿。”从我当皇帝来第一个敢和我顶嘴的，怕只有苏柳一了，贺兰歌只会温柔地笑着悉数数出我的功绩，大臣们和他一起附和，我心里倒生出一种异样的欢喜。“那苏少卿想怎样做？”我对着苏柳一说。“臣以为苏少卿说的也并非没有道理，陛下可以把舞姬们先安顿在教坊司，然后再做好的安排。”贺兰歌突然站起来，还是温柔地笑着对我说。“既然臣相都如此认为，但我还是要问问舞姬，把舞姬带到殿前来。”我当然不能什么事都像在听贺兰歌的。舞姬们排成一排走来，连走路都是风灵轻盈，像脚下能来出花来。“朕问你们，有愿意跟着苏少卿去他的府邸的吗，还是留下来在这宫内？”我看到苏柳一像是沉了脸，先前喝酒带来的些许乐意也殆尽了。我看见舞姬们沉默地站着，我知道她们是早训练好的密探，无论哪一个被皇帝看中，就要身怀任务，她们当然不会轻易走出这宫去。

　　“陛下，奴愿意去苏大人府邸上，做牛做马，自是愿意。”一个舞姬站出来说。我仔细瞧了瞧她，美，是真美，其余舞姬和她比都要差一大截，隔着面纱，仍见她五官立体而端正，就算是最好的雕师，用一生也难精雕细琢出，紫纱上的眼睛如秋水迷蒙，隔着这么远还是能见她双眸透出的千波流转，百媚生华，黑发如水波般一浪浪散下来，腰身纤细，盈盈一握。“这般美人倒是配得起苏少卿，苏少卿，你觉得呢？”我看着他俩，真是挺配，我今天并没有生气，倒是可以凑一桩好姻缘，但我竟有一些失望，心里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苏某家中清贫，怕是姑娘看不上。”苏柳一还是低着头，一直保持那个姿势。“苏少卿平身吧。”这时，他才站起来，眉轩紧锁，星眸中像隐藏了什么思绪。“陛下如果托付给苏某，苏某会帮这位姑娘找一个好人家。”“苏少卿你不愿娶这位姑娘？”“臣以国为家。”我这时才认真看着他，他越发越英气逼人，但脸上总有一个模子，像我以前在哪见过的一样。“那这位姑娘便托付给苏少卿。苏少卿就坐吧。”然后，我召来我的贴身太监小福子，对他说了几句话，他便走到了苏柳一旁，对苏柳一耳语几句，我看见他阴沉的脸色没变几分，端起玉樽中的酒一饮而尽。

　　大宴便也要结束了，群臣最后一次站起来实行赞拜大礼，仪礼司向我奏告圣驾起回时，我在群臣跪拜中离去，但我一会还要再会一下苏柳一，不只因为今晚上的事，还是因为我觉得他像是我在很多年前就遇到一样，虽然眉眼改了，但性子却一模一样像苏柳一这样的人，还是能成为知己的。

　　我对小福子说的话是：待到宴至，将苏少卿带到偏堂候着。

　　今夜倒也是个好天气，星光灿烂，一眼万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