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归一》羊乐兮

3、忌日

　　斗转在院子里栽种了辛夷花，美丽的蝴蝶于是来了，小猫灵巧的奔来跑去追着它们，辛夷懒洋洋的以为在柔软的秋千上，那是秋后的第四天斗转用树藤编的。
　　软雩静悄悄的看着这个家在一点一滴的变化着，辛夷简直是把那整座山都带来了，这院子的风，这院子的星星，这院子的月亮，这院子的清香，变得那么清纯那么干净那么新鲜。她忽然很想知道，斗转还肯不肯娶她。
　　于是，软雩走近斗转，斗转，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斗转的样子很惊愕，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五年了吧。呵呵，难道以前，我没向你求过婚吗？
　　没有。软雩心里很难过，因为斗转一开口就说错了话，那根本不是她要的答案。
　　那，你刚才，那算求婚吗？斗转答得很傻，软雩今天让他措手不及。
　　我想回家，斗转。我想知道答案，因为我很累了。软雩真的没料到斗转会如此闪烁其辞，她可是从十七岁就开始跟他的，到如今都五年了。
　　软雩，我希望你只是说说而已。其实，你能够忍到今天，已经很不简单了。辛夷始终不肯单独面对你，也许这让你很难想，可是你已经原谅她。而我，五年前是什么样子，现在仍然是那个样子，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从来都没改变过。这么久以来，我们一直风平浪静，难道不够拂去辛夷带给你的一点不愉快吗？辛夷这孩子疑心中，你要是走了，她一定会千方百计的把责任揽在她自己身上。你知道的，她要是固执起来，我是一丝一毫的办法也没有。斗转突然从口袋摸出一枚钻戒递给软雩，你愿意嫁给我吗？愿意和我一起真心诚意的照顾辛夷吗？
　　软雩轻轻叹了一口气，伸出修长的无名指，你帮我带上好吗？
　　斗转笑了，如释重负的样子，软雩，今生能娶到你为妻实在是我的福气。
　　晶莹的钻戒发出苍白的光芒耀得软雩珠泪欲滴，斗转，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斗转拉过软雩搂在手臂弯里，在软雩低头靠着他肩膀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辛夷那双黑漆漆的眼睛，豆蔻那双亮晶晶的绿眼睛。微弱的残阳蹒跚地走下屋顶，拉长了辛夷的影子。软雩似乎睡着了，斗转一动不动的站着，眼睁睁的看辛夷抱着豆蔻走向院子门口。
　　辛夷停了下来，坐在高高的门槛上，清澈如水的眼神，一送送到斗转的心里。
　　院子那么的看着他们一动不动，残忍的让辛夷花瓣疯狂的扬洒散落在底墒。辛夷看着看着，哽咽起来，这儿因为有斗转，她才舍不得走出去。一生都不再相见，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可是，软雩没有错。辛夷无法忍下心来去伤害她，去还是留让辛夷犹豫得直掉眼泪。
　　斗转的心很痛，自下山以来已经一年多了，这是辛夷第一次哭泣，而且那么为难着自己不发出声音。他恨自己的无奈，让两个如此好的女孩为自己如此伤心如此难过。他开不了口安慰辛夷，无论多么字斟句酌的话语都无法细致无误的表达出自己的感情。何况，那些话啊，该怎样缀成句子呢？他只能让自己的心痛到无可救药，守着这份心痛，他才明白自己还活着，活在两个女孩的眼泪里。豆蔻猛的从辛夷怀里窜出来，围着软雩转圈，银镯子在软雩鞋子上磕磕碰碰，总算让软雩的头抬了起来，她优雅的掠好丝丝凌乱的头发，知道你有多久没抱过我吗？我感觉自己在你怀里像个睡美人，怎么都醒不来。
　　辛夷抬手擦去了泪水，不动声色的看软雩笑逐颜开。
　　软雩弯腰想抱起豆蔻，可那猫儿转身就到了辛夷怀里。软雩愣在那里，这只猫从进门那天起就不理她，和辛夷一样。她脸上妩媚的笑慢慢隐去。
　　辛夷？软雩疲惫的转身，看见辛夷她又自嘲的笑笑，难怪豆蔻不让抱。
　　我要吃草莓。辛夷说得很轻，柳五叔说草莓很好看。
　　你等我，我去买。斗转再也无法沉默了，一定要等我回来啊，就坐这儿。
　　辛夷摆摆手站了起来，我要跟你一起去，还有豆蔻，软雩要去也可以。
　　我不去了。软雩摇摇头，斗转，辛夷还没出去过呢，你就带她多转转，我等你们。
　　斗转感激的望了软雩一眼，走到院子门口拍拍辛夷的肩膀，走吧。
　　辛夷侧着脸伸出手，我要你牵。
　　斗转笑起来，两个浅浅的酒窝隐隐现现，背你好不好啊？
　　当然好啊。辛夷两只眼睛笑得弯起来，像天角淡淡的月牙儿，斗转，我们去看看柳五叔好吗？我想他了，他一个人在山上呆那么久了，一定寂寞了。
　　斗转想起来了，今天是五哥的忌日。难怪，辛夷要吃草莓。辛夷，还是那么傻啊，还是那么固执的把心思藏在话语背后。他弯下腰，背好辛夷往前走，舍不得回头看软雩那张瘦削的脸庞，也没有勇气去想她是不是已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