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四时》停纭

3、秋——今夕是何年

　　水月溶成眉眼婆娑，星辰在回忆中安静遥望远方。
　　众人推杯换盏的模样渐渐模糊在视线里，我可是醉了？
　　朦胧之间我似乎飘悠着浮上天。身体想要清醒，却被醉得晕晕乎乎的大脑阻止。
　　半梦半醒间，身体被一种力量推上了某一片土地。......真的是土地吗？神思涣散，来不及辨认就已昏昏沉沉地睡去。
　　忽然被人叫醒——“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一个不安而戒备的声音响起，居然是一只兔子。“我怎么知道啊，再让我睡会儿。”不知道是不是脑袋还晕乎着，我竟然想在家里一样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话，又进入了梦乡。
　　“起！来！”兔子怒气冲冲地拎起我的耳朵。“嗷！别拎嗷呜！痛痛痛！”我哀嚎一声，脑袋瞬间清醒：“你是谁？”
　　“我还没问你是谁呢！”兔子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它似乎生气了，“快说快说，你是谁啊？”
　　“我呢......无名无姓，市井中人一个。”我耸耸肩，“你呢？你是哪里来的兔子？叫蹦蹦兔，还是大白兔，还是兔斯——”“基”字还没说出口，我的耳朵又遭到了三百六十度旋转的非人虐待，“嗷——停手啊死兔子——嘶——耳朵很痛的——”
　　兔子这才停了手。“我叫做广......咦？为什么我要告诉你？你都没告诉我你叫什么！”
　　“这里是哪里？”我低头看见脚下淡黄色的土地，忽然想起了这个遇到此类情况时的必问问题。
　　“这里是月宫啊。要不然能是哪里。”兔子顺着我的目光看向脚下，说道，“这土地味道挺好的。”
　　！！！我瞬间囧了：广啥啥兔同志，你口味也太重了吧？！“味道挺好的？你确定？”
　　“是啊，是味道挺好的。不过不能吃太多，要不然素娥姐姐会骂我的。”广啥啥兔说着从地上扒了一口看似泥巴的东西，吧唧吧唧地吃进了肚子，“好几天不吃忽然发现味道变好了。”
　　出于疑虑，我学着广啥啥兔的样子啃了一口泥巴——居然是奶酪！这明明是猫和老鼠的设定什么时候跑到这儿来了？
　　“好吃吧。”广啥啥兔得意地笑了笑，“我带你去找素影姐姐，她会带你找嫦娥仙子。走吧，愣着干啥？”
　　我跟着它走了一段路，远远的看见了一座半掩在黑暗之中，萦绕着亘古不变的寒凉气息的宫殿。
　　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人亦如此呀，高处不胜寒。
　　我轻叹一声，默默加快了脚步。
　　素影带我见了嫦娥。
　　嫦娥的脸笼着面纱，面纱在风中微微浮动，像古井无波的湖面忽然一圈圈泛起的涟漪。出乎意料的，我竟觉得她是个温柔而忧伤的女子。
　　嫦娥先开了口：“你来到这儿是我的意思。”“仙子把我叫到此处，有什么用意么？”我恭敬地行礼。
　　“只是想问问你今夕是何年罢了。”嫦娥的眼睛隐藏在面纱后，可我却觉得她在认真地凝视着我。
　　“今夕......我怎么知道？”嘴角轻蔑地撇了撇，我不在意地笑道，“那又何妨？”
　　“你真的要这般蹉跎下去么？”嫦娥竟悠悠叹了口气，“你本是荆州才子，若有心必是当世奇才；为何沉溺于众人阿谀，日日笙歌，夜夜华筵？”
　　“我......”我有些语塞。
　　“你真愿不顾冤死王爷手中的宋家小姐？睿智如你，难道不知你该如何为欢语报仇雪恨？”
　　“我......”心中刚刚长出新皮的疮疤被撕开，心一阵抽痛。
　　“多言亦无益。我言尽至此。你可回凡间，我命广寒送你。”嫦娥的视线转向空中流浪的行云。
　　我仍旧垂首站着，默然不语。
　　直到广啥啥兔的声音响起：“喂喂喂，走啦走啦！”
　　我跟着广啥啥兔，不，是广寒随原路返回。
　　灵魂复体，周围仍是一片划拳猜酒令之声。我推开众人再喝上一壶之邀，决绝地向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