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六誓耽美短文集》阿六誓

4、不要走

　　不要走
　　“下雨了啊，”女同事笑着对我说，我无奈地点了点头，看着外面的雨敲打着玻璃窗，打落出血迹般的伤痕，将整块玻璃划的支离破碎。女同事拿起雨伞：“江小寥，要不要一起回家？”我有些意外，只是感激地笑了笑：“不用了。”确实不用了，我的妻子会给我来送伞的。女同事耸了耸肩，转身离开。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整块玻璃，公司的人越来越少，灯也黑了。妻子没有来，几次打电话却无法接通，这不应该。公司的电梯坏了，我摸黑走下楼梯，因为夜盲症的缘故，我走的踉踉跄跄，一个台阶踩空，我跌了下去，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算不算工伤？突然一个温暖的怀抱稳稳接住了我，我挣扎着起来，却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我的高中同学，苏然。他怎么会在这里？我神色愕然地看着他，他笑容温暖：“真巧啊。小廖。”我扯了扯嘴角，心里涌起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我倒退了几步：“苏然……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耸了耸肩：“如你所见，你是营销部的，我是策划部的。”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对他说：“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他摸着我的头：“策划部一向加班，没你这么幸运。”我后退了一步，若有所指：“苏然，我现在已经有妻子了。”他没有在意：“可她没有来接你。”我刚要解释，他突然用手蒙上我的嘴：“跟我回家吧，就一天。”我挣扎着想要拒绝，但是我触到了他冰冷的手，还有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我迟疑了，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苏然的家很整洁，就和几年前一模一样，没有很多的变化。我刚刚进到房间里，他突然从后面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颈间，耳语道：“小廖，我好想你。能不能……”他把我当什么了？以为我是想上就可以上的鸭吗？我凭什么要像个深宫怨妃一样说侍寝就侍寝？我挣脱他的怀抱，转过头用颤抖的声音说：“苏然，我现在已经有妻子，有了自己的工作，你不要在毁掉我的人生了好吗？”他恍若未闻，过来扯我的衣服：“你的外套湿了，穿着会感冒的。”我脱离他的手，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苏然，你给我滚开。”我握紧颤抖的手，咬紧打颤的牙齿，怒目而视。他转过头，温柔地笑着说：“小廖，你哭了。”哭？我还会对他哭吗？从那时起，我开始谨慎地选择我的生活，我不再轻易让自己迷失在各种诱惑里。我心中已经听到来自远方的呼唤，再不需要回过头去关心身后的种种是非与议论。我已无暇顾及过去，我要向前走。
　　我狠狠地看着他：“我没有！你离我远一点，我不想在和你扯上任何关系！”
　　我和苏然在高中就是同学，那时的他耀眼，夺目，我曾几次看着他在篮球场上展示着那英姿飒爽的球技，看着他笑的温暖接受着每一个女孩递上的鲜花。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跑腿小弟，只是给他递水擦汗而已。我知道那温暖的笑容不会属于我，我不奢求，我只是想看着他而已，这样就足够了。
　　直到那天，我再一次递上冰镇的可乐，他突然握住我的手，说：“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好吗？”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我以为他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游戏，事实上确实如此，他刚刚说完，旁边的几个女生就惊叫起来，还有几个人拿出手机拍照。我尴尬地脸都红了，刚想甩开的手，却听到他对那几个女生说：“真心话我赢了，该你们大冒险了。”
　　真心话？那是……真心话？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打开那罐可乐，仰头喝下的身影。见我还在原地，他转过头：“怎么？不愿意吗？”怎么会呢？我连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十分愿意。原来，那温暖的笑容，也可以只属于我，一个人。
　　高三的时候，他突然消失了，就在临近高考的前两个月，消失得无影无踪。班里同学说他转学了，我几次打电话联络，只是忙音，后来变成了空号。曾多少个晚上，我打通那个电话，对着忙音诉说着我的想念。再后来，我逐渐明白，他可能只是想躲着我罢了，便也放弃了。
　　那笑容终究还是被时光泯灭，消失在记忆的长河。
　　后来我有了稳定的工作，结了婚，我努力去淡忘这段往事，可还是每晚凝视着那个电话号码，我希望他给我打来电话，哪怕说，我不喜欢你，当初只是玩玩而已；哪怕说，我讨厌同性恋，你还当真了；哪怕说，你是谁……哪怕……对我破口大骂，都好。
　　可当我已经认定不会回来的那个人真正在我面前时，我无可适从。他步步逼近我，把我环在怀里，吻着我额前的头发：“小廖，我真的想你了。”我用尽全力推开他，人一旦迷醉于自身的欲望之中，便会以为软弱下去，会在众人的目光下倒在街头，倒在地上，倒在比地狱更低的地方。我不要。
　　“我不要，苏然，这些年我活的很好，你不要再闯入我的生命里了，”我紧紧攥着我胸口衣服，大口地喘息着，“你给我滚，当初是你的背弃，是你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我，你现在凭什么对我说想念？”
　　唇上传来轻柔的触感，一个吻，无声蔓延。一个记载了多年思念的吻，承载了多少泪水，多少痛苦。在这一刻，化作荷瓣上的一点露水，轻轻坠入心田，静静地滋润。他的柔顺的发丝划过我的脸颊，似是蝶采花，起伏缠绵在这朵花上，翻飞于带着糜烂气味的空气中，在这阴暗的房间，肆无忌惮地攫取着花朵的芬芳。他的手伸入我的衬衫，抚上我的身体，手上传来的冰冷，让我颤抖。我几次挣扎，却只是拥得更紧。我听到了他在我耳边的耳语：“小廖，我爱你。”
　　我是喜欢的苏然的，我是爱他的。他是我最喜欢的苏然，所以，哪怕是地狱，我也愿意与他一起堕落。永远不要认为我们可以逃避，我们的每一步都决定着最后的结局，我们的脚步正在走向我们自己选定的终点。我反手抱住他，像是抓住世间最宝贵的东西。
　　他低下头，温柔地吻去我眼角的泪水：“小廖，我爱你，我一直都爱你，所以，所以……”他推开我的怀抱，一步一步后退，“所以，你要活着，让我好好的爱下去。哪怕，只有我一人。”什么……意思？我想抓住他，却只是触到一片虚无，“不要走！苏然，你回来！”我哭着跪在地上，看着他散做星星点点，消失在光线之中，“苏然！不要走！”强烈的光刺痛了我的双眼，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我惊醒在窗边，女同事笑着对我说：“下雨了啊，”我看着窗外的雨，密密麻麻地倾洒着，滑落在冰冷的玻璃上，形成一片蛛网，将我束缚在这令人窒息的空气里，如同沦陷在他的用温柔编织的牢笼，让我无力逃脱。轻轻触碰，只是满手的冰凉。
　　苏然……苏然在哪里？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拨通了妻子的电话。妻子当时是我们班的同学，她知道苏然在哪里，她一定知道的。
　　“小廖，你在发什么疯？”妻子莫名其妙，“八年前你不是还和我们一起参加了苏然的葬礼吗？”
　　葬礼，苏然的？我最爱的那个苏然？他，死了吗？
　　是啊，我都……忘了。当初苏然坚决要和我在一起，在他父母的逼迫下，苏然选择了跳楼。我没有和他一起走，还忘记了他已经离开。我一个人活在梦里八年，浑浑噩噩，分不清我想要的世界和真正的现实。
　　苏然。
　　时光，好快。我撵不上你的步伐，怎么办？
　　可不可以，不要走了……

作者有话说

　　好吧，这篇还是人鬼情未了，是属于一时的脑洞，所以说……人鬼大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