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之遥》钟睿

59、4.09.清闺

　　1.

　　青城的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暖，王海海也不知道彦歆什么时候来青城，甚至都不知道彦歆还会不会回青城，但萧娅娅认为，彦歆回来那是早晚的事。

　　为此，萧娅娅不但把她的房子给彦歆腾了出来，还在彦歆没来之前，把房间重新收拾布置了一番。扔掉了所有的旧物，换上了全新的装饰和用具。
　　清理掉那些旧照片之后，萧娅娅的心灵也仿佛经历了一次大扫除，淤积多年的心事随之消散。她清空了这个房间，也涤清了自己与安晏之间的最后一点顾虑。如今，她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那就是等安晏回国，和安晏见面。自从安晏去了英国之后，她就期待着他们何时能够重逢，几个月过去了，她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见到安晏，但是，一想到和安晏见面的情形，她还是很激动。

　　2.

　　几天后，她接到甄妮的电话，甄妮邀请她周末到她家里做客，萧娅娅感到一丝意外，不过，她没有拒绝，也没有犹豫，而是欣然地接受了。
　　自从她和安晏正式交往以来，她同甄妮的交往也变得十分密切，甄妮常常打电话和她聊天，时不时地询问她和安晏的进展如何，这些问题如果换做其他人来问，萧娅娅会感到十分厌恶，但甄妮开朗热忱的性格，不但不让人讨厌，反而让萧娅娅放下了戒心，她对甄妮也以诚相待，将甄妮视为难得的知己。
　　在安晏前往英国的这几个月里，萧娅娅没有再去书店，反而是光顾甄妮的咖啡厅更多一些。甄妮常常邀萧娅娅到她的咖啡厅里去，除了聊天，甄妮还把自己调配咖啡和制作蛋糕的方法都毫无保留地传授给萧娅娅，萧娅娅对此很感兴趣，尤其是当她听说安晏有爱吃甜食的喜好之后，便主动提出要向甄妮拜师学习。

　　下午两点多钟，萧娅娅早早来到甄妮家里，甄妮已经在为晚上的聚餐做准备了，她看着厨房台面上堆满了食材，不禁问道:“你准备这么多，今晚都有谁来吃饭？”
　　“还能有谁？就我们四个呀？你，安晏，我，还有我老公陈杰。”
　　“安晏？他不是在英国吗？他回来了？”
　　“你……你不知道？”甄妮突然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愣了一下，她转过头，一脸尴尬地看着萧娅娅，不过只是转瞬之间，她又满脸微笑地说道：“他没告诉你他今天从英国回青城吗？呵呵，他大概是想给你个惊喜吧，瞧我这嘴，没个把门的，给说漏了。”
　　听完甄妮的解释，萧娅娅将信将疑，她低声说道：“好久没见他了，别是什么惊吓吧！”
　　“你们最近没联系吗？”
　　“他刚去英国的时候，只和我报了一个平安，后来听说他母亲病了，他在英国那边一直帮忙照看公司的业务，所以我没敢打搅他。”萧娅娅说着，突然觉得一阵委屈，她苦笑道：“我之所以不知道，也许，他就是不想让我知道，我想我还是走吧！”
　　“别走啊！”甄妮急忙拦住萧娅娅，说道：“哎呀！你现在不声不响地走了，算怎么回事？都怪我！你们之间如果有什么误会，今天就都解开了，千万别藏在心里。”
　　萧娅娅眉头紧锁，她接着说道：“可我们之间没什么误会呀！”
　　甄妮脸上带着心虚的微笑，她安慰道：“那你还担心什么？好啦，过来帮我个忙，我第一次弄烧烤，真有些不知所措了。”

　　萧娅娅听从了甄妮的意见留了下来，等到下午五点钟，陈杰先回了家，陈杰和萧娅娅是初次见面，甄妮给萧娅娅介绍了她的未婚夫，三个人寒暄了几句，当提到安晏的时候，陈杰说安晏回到青城已经十来天了。甄妮不住地给陈杰使眼色，甚至掐了陈杰胳膊一把，但一切都为时已晚，尽管陈杰改了口，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萧娅娅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3.

　　入夜时分，安晏姗姗而至，当听到敲门声，萧娅娅尽力让自己面带微笑保持镇定，陈杰和甄妮在厨房忙碌着，她亲自去给安晏开门。当见到安晏的那一刻，她的眼神里依然充满了对安晏的深情的爱意。但是，当安晏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里却充满了惊慌和恐惧，看得出来，安晏并不知道她会来，也看得出来，安晏对她的到来，似乎有些不高兴，她甚至能预感到，今天晚上，安晏不会再对她敞开心扉了。
　　果不其然，那一夜的聚会，安晏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变得沉默寡言，从始至终都绷着脸，冷漠的态度让她感到不寒而栗，他和她唯一的一次交谈，互相之间说了不过十句话，但安晏却莫名其妙地提起了王海海，还提到了婚纱照，他提起这些的时候，显然是话里有话，这些话，让萧娅娅感到如芒在背。在后来四个人的谈话中，甄妮有意把话题带到结婚上来，安晏却对此十分排斥，甚至还出言不逊，说了一些难听的话，这彻底把萧娅娅激怒了，她实在忍无可忍，只好提前离开了甄妮和陈杰的家。
　　从甄妮和陈杰家出来之后，萧娅娅的情绪平复了一些，刚刚和安晏相处的片刻时光，好像一场可怕的噩梦，可当她回到家后，却又感到无比的失落寂寥。她不明白，安晏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会提王海海和婚纱照的事？她真的很想再去找安晏，和他当面问个明白！

　　4.

　　她正想着该如何和安晏见面，手机里突然来了一条短信，短信内容是：“我有事找你，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她丢下手机，穿了一件外套，便急忙跑下楼，楼下果然站着一个人，但那个人不是安晏，而是王海海。
　　她惊讶地看着王海海，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我给你发信息了呀！”
　　“给我发信息的是你？”
　　“是我啊！”
　　“你吓我一跳！”她狠狠地瞪了王海海一眼，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有事快说！”
　　“有件事，我实在是拿不定主意。彦歆今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就快回来了。”
　　“她回不回来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有必要大半夜跑来告诉我吗？你是在炫耀吗？”
　　“什么呀！我现在心里头烦得很！”
　　“有什么好烦的？”
　　“因为……有一个孩子！”
　　“什么孩子？”
　　“彦歆和江奕的女儿，她这次回来，带着她的女儿。”
　　萧娅娅也是一愣，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王海海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孩子打交道，我想，你应该有办法，你是老师，这方面，你有经验。”
　　“傻子！做老师和做父母能一样吗？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顺其自然吧。”

　　“唉！”王海海叹了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萧娅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急忙叫住了王海海。
　　“什么事？”
　　“你最近......有没有见过安晏？”
　　“安晏？你不是说他在英国吗？”王海海一脸的疑惑。
　　“那......你有没有和别人提过婚纱照的事？”
　　“怎么可能呢？那是你的隐私，我怎么敢和别人乱说！”
　　萧娅娅见王海海表情严肃，不像撒谎，她松了口气，说道：“没事了，你回去吧。”

　　5.

　　王海海走后，萧娅娅一脸沮丧地回了家。她回到卧室，从床上找到手机，再次确认了那条短信，的确是王海海发来的，安晏什么都没给她发过。那一夜，她辗转难眠，快天亮的时候，才勉强睡着。一直睡到中午，她才悠悠转醒，打开手机，看了看有没有人给他发信息，可短信的内容依然停留在昨天晚上那几条。她失望地再次闭上了眼睛，又躺了一个多小时，再也没能睡着。母亲叫她吃午饭，她懒得回答，干脆开始装睡。到了下午，她开始觉得全身的关节都在隐隐作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子也不通气儿。母亲见她一天没有出房间，便进房间看她，见她还躺在床上，便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一摸才知道，原来萧娅娅感冒发烧了。

　　萧娅娅是因为昨天晚上下楼和王海海见面才着凉感冒的，她在家里昏睡的两天时间里，把自己面临的所有挫折都归咎于王海海。可就在她生病的这段日子里，王海海几乎每天都给她发信息，问他最近有没有时间见面，她反问王海海找她有什么事，王海海便说起他最近遇到的问题，那些问题依然是和彦歆相关的，这令萧娅娅感到非常烦躁。她即刻给王海海回了一个电话，有些恼恨地吼道：“你和彦歆的事，怎么和我说个没完？”
　　王海海抱歉地说：“其实真不想打搅你的。”
　　“你已经打搅到我了，不，是骚扰！”
　　“可是，现在的问题比较棘手。”
　　“那好吧，你说吧，到底是什么事？”
　　“彦歆马上就要回来了。”
　　“这我已经知道了，你已经和我说过无数次了。”
　　“她带了她和江奕的孩子。”
　　“这件事你也说过。”
　　“她和江奕根本就没离婚。”
　　听到这里，萧娅娅感到哭笑不得，她只好问：“你想怎么办？”
　　“能有什么办法呢？她一定有她的难处，她们母女二人的事，我必须要管的，但其他的......我不敢想。”
　　“呵呵，你的意思是，你做不了别人的丈夫，却还要尽一个做丈夫的义务吗？”
　　“但是，总要看在那个孩子的份儿上吧！”
　　“那个孩子？那是江奕和彦歆的孩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有所不知，那个孩子去年得了一场病，当时病得很厉害，双耳几乎失聪，不久前才在上海做过手术，但术后恢复不怎么理想，可她现在正好到了上学的年龄，所以，她让我帮她找一所学校，我突然想到你们学校……”
　　“所以，你想让我帮忙？”
　　“是的。”
　　“这件事……好吧，看在可怜的孩子的份儿上，我倒是可以帮忙，但是，成与不成我不敢保证。”
　　“你一定要……”
　　“好啦，没有什么事是一定的，挂了吧！”萧娅娅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王海海的这通电话让萧娅娅感到十分气愤，她觉得王海海在彦歆的事情上过于软弱卑微，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当初如果不是她主动向安晏表白，也不会有今天这种被动尴尬的局面，如今，她又想主动去联系安晏，可她又无法放下自己的脸面和尊严。

　　就这样又苦恼了好几天，也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难道说，她和安晏如今的处境真的就无解了吗？她突然想起了安晏曾经告诉她的一句话：“如果在生活中遇到什么困惑，那么，就去书中找寻答案。”于是，她让自己沉静下来，打算认认真真地去读一本书，无意中，她看到了一本名为《陌生之泪》的小说，曾经安晏向她推荐过这本书，说过这本书如何如何的好，可她一直没等到安晏把书借给她，于是，她自己从一个旧书市场上买到了一本。这是她第一次尝试着读一本英文的长篇小说，为了消磨时间，也为了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不论读起来多么的晦涩吃力，她还是想尝试着读下去。可是，并不是所有的小说都值得读到最后，有些小说开始精彩，可是越往后越觉得平庸无奇，有些小说开始平淡，可到了后来却突然有了神来之笔。很不幸，这本小说属于前者，尽管辞藻华丽，但内容却空洞庸俗，她只读了十几页，就把书扔在了一边，回想着最近这些日子，她只觉得时间浪费得有些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