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之遥》钟睿

40、3.10.执念

　　1.

　　2015年四月，晏夫人的一个电话如同惊雷般搅碎了安晏的清梦，晏夫人告诉他，一个月的期限已经过了，他要么带着萧娅娅到英国去，要么就只身前往，和Sherri结婚。
　　挂掉电话，安晏睡意全无，索性起床洗脸，穿好衣服走出家门。凌晨时分的青城笼罩在阴霾之中，街道空旷寂寥，他此时唯一的去处，只剩陈杰的酒吧。

　　凌晨三点的酒吧空无一人。唯一的服务生坐在吧台后玩手机。安晏走近吧台，问道:“陈杰今天来过没有？”
　　服务生放下手机，摇了摇头：“他出国了，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出国？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不知道，您有什么事儿吗？要不我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了，我就是路过，进来随便坐坐，一会儿就走。”安晏说罢，找了个位置坐下。服务生给他倒了杯热水，便不再打扰他，安晏心中暗忖：“今晚恐怕是见不到陈杰了。”想到这些，安晏就有些心烦意乱，想喝杯酒，但想到还开着车，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安晏起身准备离开。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门外有说话的声音，他望向门口，正好看到陈杰和甄妮两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们各拖着一个行李箱。两人看到安晏，都吃了一惊。甄妮不禁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
　　“我......我刚来。”
　　陈杰问道：“这大半夜的，是有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只是路过，进来坐了坐，我正准备回家呢！”
　　陈杰拉住安晏的胳膊，说道：“既然没什么事，就再坐一会儿吧！反正天快亮了。你回去也未必能睡着！” 陈杰拉着安晏走到柜台后，随手从酒柜里取了一瓶红酒，转头问安晏：“要不要喝一杯？这可是陈年佳酿。”
　　安晏不耐烦地说道：“谢谢，我一会儿要开车，改天吧！”
　　“改天？呵呵，别改天了，看看这惨淡的环境，干不下去啦，实话告诉你吧，今天过后，这里将关门大吉，我已经把酒吧盘出去了！”
　　“啊？”
　　“意外吗？”
　　“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酒吧关了，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还没考虑，等我和Jenny办完婚礼再做打算吧，婚礼的事已经够忙的了，你恐怕猜不到，我俩刚从尼泊尔回来，呵呵呵呵。”
　　“你们真的打算去珠峰顶上举行婚礼？”
　　“当然!我雇了四个夏尔巴人做向导。”陈杰一边倒酒一边说道。
　　安晏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说道：“这……太疯狂了。”
　　“你觉得攀登珠峰很疯狂吗？我记得攀登珠峰可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啊！你有没有兴趣加入，说不准今年你就能实现梦想啦！”
　　安晏摇了摇头，说道：“我恐怕去不了。”
　　“去不了？你在忙什么呢？别告诉我你离不开你的书店！”

　　3.

　　“我估计安晏也在准备婚事吧！他母亲最近也在逼着他结婚呢！”甄妮突然插嘴道。安晏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甄妮却抓住话题不放，继续问道：“正打算问你呢，你和萧娅娅的事情，解决得怎么样了？”
　　安晏支吾了半天，最后挤出两个字：“快了。”
　　“什么快了？快结婚了，还是......”
　　“快分手了！”安晏接话道。
　　甄妮惊叫道：“你们真的分手了？是谁提的分手？是你？还是她？为什么要分手？她怎么说的？你怎么说的？”
　　面对甄妮连珠炮一般的问话，安晏叹了口气，低声嘟哝道：“谁都没有提出分手，还没有完全挑明，可是，这和分手也没什么区别，自从上次聚会分别以来，我和她再没见过面！”
　　“你没有去找她？她可是一直在等你的回话呢！”甄妮问道。
　　安晏摇了摇头：“我能和她说什么呢？我知道她在等，可这根本就是一场误会，一场天大的误会！真没意思。”
　　甄妮瞧着安晏，问道：“你是什么打算？”
　　“我也不知道。现在只剩后悔了，后悔和她约会，后悔答应她，最后悔把这事告诉我母亲！当初只为应付催婚，现在却弄巧成拙，她逼我立刻带人去英国……我毫无办法。”
　　“我倒是很愿意效劳，你看我可以吗？”甄妮笑着说道。
　　“效什么劳？”
　　“我可以假扮萧娅娅，做你的女朋友。”
　　“你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安晏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
　　“谁跟你开玩笑了？！哈哈哈。”

　　听到甄妮放肆的笑声，陈杰放下了酒杯，说道：“Jenny，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他说话？他的母亲还要求他们赶紧结婚，这你也能效劳吗？”
　　“如果安晏同意，也不是不可能，反正你和我也没有正式结婚。”
　　陈杰绕过吧台，走到安晏面前，故意打趣道：“只要安晏点头，我无异议！”
　　安晏眉头紧锁，一脸反感地说道：“我现在没心情和你们开玩笑！”

　　4.

　　陈杰笑了笑，回头对甄妮说道：“Jenny你看，安晏生气了，这说明什么？你还是不了解他，他现在心里想的可不是萧娅娅，而是另有其人。”
　　“是谁？”
　　“除了夏如雪，还能是谁？还记得他之前要我办的事吗？他希望我帮他打听夏如雪的下落。”
　　“没错，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我答应你什么了？夏如雪已经和别人结婚了，你安安心心地和萧娅娅谈恋爱难道不好吗？非要自寻烦恼！”
　　“我和萧娅娅有缘无分！”安晏说道。
　　“缘分？呵呵，说起缘分，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还记得去年冬天在这里跳楼的那个女人吗？”
　　安晏的脑海里很快就出现了一个美丽而又模糊的形象，说道：“我记得！你怎么想起她来了？”
　　“有一件事，在我心里搁置了很长时间，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是，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觉得我必须要告诉你了。”
　　“什么事？”安晏的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陈杰顿了顿，说道：“你刚才说，你和萧娅娅之间就是一场误会，其实，你和夏如雪之间，更是一场误会！性质都是一样的，只不过是你不愿意往那方面想而已。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提那个跳楼未遂的女子吗？因为我曾亲耳听到，就是这个我们谁都不认识的女人，那天早上，她居然也提到了夏如雪！”
　　“啊！”安晏大叫一声，身体如弹簧般从椅子上弹起。瞬间的眩晕让他三魂七魄仿佛出窍，他又重重地跌回椅子上。
　　陈杰冷冷一笑，继续说道：“还记得平安夜过后的那个早晨吗？那个疯女人赖在我的酒吧里迟迟不肯离开，当时我怕出什么意外，便想轰她走，可是，当我靠近她的时候，就听到她胡言乱语，她反复叫着一个人的名字，就是——夏如雪！”
　　“怎么可能？她......她怎么可能认识夏如雪？”安晏遭到了当头一棒，这一次他没有倒下，反而又重新站了起来。
　　“当然，我不能确定，她说的夏如雪和你说的夏如雪是不是同一个人，可是，就在同一天，我从你们两个人的嘴里都听到这个名字，难道仅仅是个巧合？难道，这就不是缘分？”陈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显露出一种前所未见的恐惧和担忧。
　　“绝不可能是一个人！怎么会有这种事！”安晏不住地摇着头，好像要把陈杰说的那些话都甩出去。
　　“说一句迷信的话，这就叫‘信则有，不信则无’，你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安晏并不罢休，他大叫起来：“这么重要的事，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否则，我一定冲上去，向她问个明白。你还记不记得，她当时到底是怎么说的？”
　　“想不起来了，像是诅咒，又像谩骂……总之不是什么好话。”
　　“你再想想，她当时说的原话是什么？”安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住地追问着。
　　陈杰摇了摇头，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真的想不起来了！安晏，你放过我吧，我舟车劳顿，刚下飞机，你让我休息一下，有什么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以后？以后是什么时候？也许这就是线索！”
　　陈杰眉头一蹙，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句：“你真是固执！”
　　甄妮在一旁插了一句：“固执得像个孩子。”
　　陈杰纠正道：“像个傻子！”说罢，他又瞥了安晏一眼，说道：“不是我不想帮你的忙，我只是担心，这件事会破坏你和萧娅娅现在的关系。”
　　“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我再重复一遍，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
　　“你和她正式提出分手了吗？或者是她和你提出分手了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我觉得没那个必要。”
　　“可我觉得这很有必要，你们没有分手，只是暂时的冷战罢了，对于你来说，也许并不在乎，可是，萧娅娅很在乎这个，这可不是我猜的，这是萧娅娅亲口对甄妮说的。所以，我不想做任何损害你和萧娅娅关系的事情，这你能明白吗？你和萧娅娅之间没有真正的分手，我也不能做任何有损你们感情的事情。你们现在虽然感情冷淡，但说不准哪天又会重归于好，我可不想掺和你们之间的事，把自己弄得里外不是人。”
　　安晏沉默了许久，最后说道：“好，我这就去找萧娅娅提分手的事。”
　　陈杰微微一怔，最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祝你成功，慢走不送！”他说完便离开吧台，随手推开了一间包厢的门，往包厢的沙发上一躺，便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