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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14.失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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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要亲眼看看那张漂亮的脸蛋儿。”睡眼惺忪的甄妮一下子来了精神,这栋楼里发生的那起跳楼事件她也早有耳闻,早听别人说那是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子,她很想见识一下,什么叫惊为天人的容貌,没想到今天在陈杰酒吧里遇到了。
陈杰却一把拉住了甄妮,摇头说道:“Jenny,你不能过去,那个女人的精神状态绝对有问题,你那样冒失,会吓到她的。还是我去吧,我会想办法让她离开。”
2.
陈杰、甄妮以及安晏,他们三个人当然不知道,这位因跳楼而出了名的美丽女子,名叫彦歆,真实的身份是斯诺软件公司创始人江奕的妻子。
三个人来到离彦歆不远的位置坐了下来,远远地瞧着彦歆,观察了片刻,陈杰才站起身,向着彦歆走了过去。
彦歆独自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正凝视着墙上的一幅印象派油画。此时,她正在和那幅油画玩儿一个游戏,那就是当她闭着眼睛开始幻想一种情形,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想象的那种情形正好出现在那张油画里。她试了很多次,那张油画几乎每次都能达到她想象中的样子。直到她再次睁开眼睛,她突然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她侧过头,发现酒吧老板正一脸假笑地看着她。
陈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咳咳,你盯着它看了很久了,看来你很喜欢这幅画,是吗?这是英国印象派画家Alfred Sisley的代表作,名字叫《洪水泛滥中的不系之舟》,你觉得怎么样?这个世界上,没有一种艺术手段能像印象画派那样,可以将一场灾难表现得如此迷人和富有诗意。”陈杰口若悬河地说着,但彦歆好像什么都没听到,坐在那里无动于衷。
陈杰只好换了一个话题,说道:“你一个弱女子,而且是一位美丽的弱女子,在这儿喝了一夜的闷酒,这让我很是担心,虽然我们很欢迎像你这样的客人,但是现在,我们真的要打烊了,很抱歉。”
彦歆的脸上突然闪过惊慌的神色,说道:“我不能走,他会找到我的!他……他来了!”
陈杰一惊,问道:“谁?谁在找你?”
“恶魔!一个恶魔!”彦歆的肩膀突然猛烈地抽搐起来。
陈杰早已见过彦歆的美貌,就在跳楼事发的前一晚,彦歆和一个男子来这里喝过酒,当时,陈杰就对彦歆印象深刻。但是,同彦歆如此近距离地面对面说话,他还是头一次。他轻声问道:“如果你遇到什么危险,可以告诉我,我会帮你想办法的,请问您怎么称呼?”
彦歆没有说话,她依然两眼迷离地凝视着墙上的油画,陈杰往前凑了凑,他闻到彦歆满身的酒气,不禁皱了皱眉。根据他多年经营酒吧的经验,便知晓她不止喝了一种酒,尤其是她身上还有中国白酒的气味,陈杰更是断定,她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喝过酒了,说不定在来之前就已经喝醉了。陈杰笑了笑,说道:“您已经盯着这幅画看了很久了,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你想淹死我吗?你们都想淹死我!”
“谁?谁想淹死你?”
“你,那个恶魔,还有那个女人,那个夏如雪!”
彦歆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疯话,但陈杰还是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他忙问:“您说的是谁?什么雪?”
彦歆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最后突然激动地喊了起来:“夏如雪……她……她从水里浮上来了!她也来青城了!”
陈杰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夏如雪这个名字,今夜像幽灵般第二次出现。先是出自安晏之口,安晏对这个名字充满了旧日的执念;此刻又从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嘴里说出来,这真是咄咄怪事!安晏说的夏如雪,和这个疯女子所说的夏如雪,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有没有什么关联?这个女人前几日跳楼,难道也和这个夏如雪有关?如果是的话……这太可怕了!
一个个疑团浮现在陈杰的脑海,他还想继续深究,但是,彦歆却突然一动不动,也一语不发,这反而让陈杰不知道如何是好。他恐怕节外生枝,更不敢走开,这大概是陈杰这么多年以来,在交际方面遇到的最大障碍。
就在此时,彦歆面前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有人打电话给她,但是,她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只是一脸惊惧地盯着墙上的那张画,就在刚才,她又在那幅油画里看到了夏如雪和江奕的脸!
陈杰趁机瞥了一眼彦歆手机的屏幕,屏幕上面没有来电者的名字,只有一串号码。他指了指那个手机,问道:“电话是打给您的吧?您要不要接一下呢?”
彦歆立刻警觉地把电话抱在怀里,说道:“不!不要!她们会找到我的。”
“他们是谁?是那个夏如雪?”
“在那儿!就在那儿,走开!走开!”彦歆的脸上带着惊恐和愤怒,嘴里不断地重复着刚才的话:“让他们走开,洪水来了!快!”
陈杰缓缓地往后退了几步,他知道再问下去可能要出大事,于是干脆退到了安晏和甄妮的身边。
“怎么样?”甄妮迫不及待地问道。
陈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说道:“碰了一鼻子的灰。”
安晏问道:“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
“过分?从我记事以来,这大概是我最礼貌的一次了。安晏,我还没问你呢,你认不认识那个女人?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陈杰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安晏。
安晏一脸茫然:“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认识她?”
“你确定?”
“我非常确定!我从来都没见过她,这个女人和你说什么了吗?难道她说她认识我?”
“这……”陈杰顿了顿,最后摆摆手说道:“别提了,我脑子有些乱,稍等片刻,我要去打个电话。”
陈杰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拿出手机,他凭借着自己出色的记忆力,拨通了他刚从那个女子手机上窥看到的来电号码,他和电话的另一方简单地交流几句,之后,他披了一件外套,急匆匆地向外走去。
3.
陈杰出去了大概十多分钟,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的女人。陈杰指了指角落里发呆的彦歆,问那个和他一起进来的女子:“是她吗?”
那个女子点了点头,回答道:“是她,她叫彦歆,是我的好朋友,现在我能去找她谈谈吗?”
“可以,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张。”
陈杰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的神色,随后说道:“哦,那请便吧!不过,您得快点儿把她带走,我看见她就头疼!”
这个和陈杰一起走进来的女子,正是张忆之,她从深圳连夜赶往这里,就是来找彦歆的。可是,当她下飞机后,却因找不到彦歆而心急如焚,她不知道彦歆躲在哪里,电话也打不通,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自称酒吧老板的人打电话给她,那个人说了地址,她才匆忙赶了过来。
当彦歆看到张忆之,她立刻站起来,迷离的眼神也变得清澈了,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下子扑到张忆之的怀里。
圣诞节的清晨时分,青城的天色还不那么明朗,东方的天际呈现出一抹微弱的橘红,严冬的白霜均匀地附着在松树枝上,凛冽的空气让彦歆感到窒息,张忆之叫来了一辆出租车,她带着彦歆离开了酒吧,去往她自己提前预定的酒店。
来到张忆之的住处,彦歆一言不发,倒头便睡,张忆之也不忍叫醒她,任由她睡了一个上午,直到中午,彦歆才醒了过来,她睁开眼,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张忆之,她对张忆之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回来一个多月了,还没回家见我爸妈,我想他们了。”
张忆之先是一怔,她看到彦歆那漠然的表情,她轻叹一声,说道:“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可以送你,但是,你想好怎么和二老说了吗?”
“昨天晚上,我妈给我打电话了,当时我没敢接,这些天我也一直在想,我和江奕的事情,要怎样对我的父母隐瞒下去,所以我才不敢回家。可是就在刚才,我醒来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想明白了,我为什么要隐瞒呢?没什么大不了的,在这个年代,离个婚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真的到了必须离婚的那一步了吗?”
“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江奕给我打了电话,他想让我回去,我不同意,他就说要来青城找我,他找我干什么?他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我实在受不了了……我胡乱按着手机,不小心把所有的联系人都删了!我以为这样就能摆脱他,可那串号码我还是认得!紧接着,他又发来信息,他说他知道我躲在哪儿,我当时害怕极了,从住的地方跑了出来,在青城,我没别的地方可以躲可以住,只能躲在餐厅和酒吧这种地方,你说,我能怎么办?也许他现在已经在青城了!”
“这一点你放心,江奕他没来,他昨天确实准备回来,但临时遇到了急事,他知道我也要回青城,所以,他托我将这个东西交给你。”
张忆之说着,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把那个信封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推到彦歆的面前。那个信封看上去很薄,放在桌子上,完全像一个空信封,信封的口是封着的,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彦歆看不出来。
可她心中却莫名地焦躁起来,颤抖着声音问道:“这,这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这是他给你的东西。”
彦歆摇了摇头,说道:“你把它拿回去,我现在不需要他的任何东西!”
“彦歆,也许他只是想让你回去,但是又不好当面说。”
听完张忆之的话,彦歆的心情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但是,她还是没有去触碰那个信封,她抬头望着张忆之,问:“除了这个信封,他还说了什么吗?他有没有说过,那个女人怎么办?他会离开那个女人吗?”
“也许……会吧!”
“也许?呵呵,你没有领教过他的固执,我觉得他不会,他宁愿和我离婚,也不愿离开那个女人!”
“也许,他有他的苦衷!”
彦歆微微一怔,她听出张忆之话里有话,问道:“我没听错吧?你居然在替他说话?他在外面寻欢作乐,能有什么苦衷?”
“江奕昨天告诉我说,夏如雪生病了,很重的病!这就是你为什么会在医院里撞见他们俩的原因。”
“呵呵,什么病?”
“这个他没说。”
“我不管她得了什么病,我只要求她离开我的丈夫,难道我的要求过分吗?”
“彦歆,还有一件事……其实,彤彤现在还在医院!”
“什么?你上次不是说,她已经痊愈了吗?”彦歆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是的,她的肺炎是痊愈了,但是,她的一只耳朵……听不见了。”
彦歆的神经一下子绷断了,她瘫坐在床沿上,喃喃自语道:“不可能的,不可能,他在骗人,他就是想把我骗回去!”
“彦歆,我也不知道真假,这需要你亲自去求证,回去吧!就算是为了孩子。”
“可如果是真的,我该怎么办啊!”彦歆说着,小声呜咽起来。
4.
圣诞节当天的下午,彦歆和张忆之分别后,她回到了父母家,回家,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只有半个小时的车程,但是,就是这一小段路程,她走了近两个月的时间。
她回到父母身边,和父母谈起自己最近的状况,她坦言自己和江奕闹了一点矛盾,但是离婚和女儿生病的事情,她终究还是不忍心说出来。
2014年12月27日的下午,彦歆一个人坐在客厅的玻璃窗前,周围都是她最熟悉的事物,她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那个被父母宠爱、无忧无虑的时光。压抑了许久的心情随之放松了。她从衣服的口袋里摸出了那封信,小心地撕开那个信封,拿出里面仅有的一张被对折了两次的纸。她将那张纸展开,借着午后温和的阳光,她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张离婚协议书,正是她离开深圳时亲笔所写,就在这个协议书的最下边,已经签上了江奕的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