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宵半》杨九九

6、羊卓雍错

　　夏白和王瑞在纳木错停留了一天，拍了许多照片，又做了好些速写线稿。算着时间奈奈差不多快到了，便回了拉萨酒店等着。
　　王瑞自进房间去休息了，夏白则在桌边整理前一天的材料。不多时，门铃声响了。她趿拉着拖鞋小跑过去打开门，一个粉色的身影一下扑了进来：“小白！”
　　夏白哭笑不得，只能把这挂在身上的姑娘轻轻抱住，随她兴奋一阵儿。奈奈搂住她转了一圈，又把她浑身上下打量一遍，看她气色尚好并未消瘦，终于放下心来进屋坐下。不过片刻，她又激动起来，拉住奈奈的手神神秘秘地说：“你猜，我在贡嘎机场见到谁了？”
　　夏白默默地给了她一个“我很不想猜”的眼神，看她仍一脸期待望着自己，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敷衍道：“你长了二十六岁一共也只来过两次中国，还能是谁？总不会是苏佑。”
　　“你怎么知道的！”奈奈开心得脸都红了，“我一下飞机出来就遇到他啦。真人特别特别特别好看，素颜都那么帅！而且他还很温柔地和我聊天！”
　　夏白惊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丢到她脸上：“怎么会？他前阵儿还在北京拍戏呢，没听说要到西藏啊。你就编吧，我可不信。”
　　“我当然是有证据的，”奈奈得意地拿出手机，“我就说我们Saul是优质偶像吧，是他主动问我要不要合影呢。看呐，我们一起拍照了。”
　　夏白看着手机上搂着奈奈的肩膀微微笑的黑衣男人，心里渐起一阵莫名的不安，下意识地希望自己千万不要在西藏遇到他。
　　“诶，”奈奈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你不是不怎么关注他的么，连《词话》都不肯好好看的人，你怎么会知道他前段时间在北京拍戏，还说没听说他要来西藏？”
　　夏白默然片刻，拿起床边的浴袍和毛巾起身往卫生间走，道：“我没有告诉你么，《王城》是拿给华霆拍了。”
　　“你！”奈奈站起来抓起一个靠垫愤然追向她，“你怎么不早说你是和苏佑的公司合作！”
　　夏白如同背后长了眼睛，迅速跨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淡定地开始放水洗澡，由得奈奈在门外跳脚。

　　翌日，夏白同王瑞和奈奈开着租来的越野车前往山南地区浪卡子县的羊卓雍错。三人早晨出发，一路看到风景不错的地方便下车拍照，如此抵达的时候已近午后。
　　奈奈和夏白共事四年多，深知她“衣食住行”中唯有“食”上特别挑剔，因为胃不好，总是格外麻烦一些。她的包里随时都带着装了温水的保温杯，夏白常用的胃药和各式充饥养胃的零嘴。羊湖边只有零星的小餐馆子，要好好吃饭还得去附近村子里，然而藏餐必定是不对她胃口的，奈奈就提早在车上给三人备好了食物。
　　车子刚停好，夏白便跳下车门。眼前的美景确是大自然最为瑰丽的杰作，满眼奇景无边，实在是摄人心魄。羊卓雍错是西藏“三大圣湖”之一，藏语意为“天鹅之湖”，被誉为拥有世界上最美丽的水。这一泓碧水天然去雕饰，湖中如有神光，深浅蓝色映着两边的青稞田和山野，如同铺在天地之间一匹镶着绿松石的丝绸。
　　虽是夏季，高原上仍然有些冷，夏白取出一件长及膝下的连帽斗篷穿好，将相机和素描本塞到包里单肩背着，便独自往山下靠近湖边的地方去。奈奈因前一晚为和苏佑合影的事情兴奋到深夜，今天格外困乏，便自动倒在后座上开始补眠。王瑞一路开车过来，腹中饥饿加上疲倦，便也没有一同去湖边，只靠在车边拿着面包和矿泉水边吃边喝。
　　夏白沿着路慢慢往湖边走，每遇到好的角度就停下拍几张或用素描本画下来，走走停停花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山脚下。但见湖光山色，绿野如毯，牛羊其间，如画如诗。她寻了一块巨石边就地坐下，拍了几张照片，便取出本子靠着石头开始做速写。
　　画了十来分钟，感觉有些乏了，一看手表正是下午两点多。碧空无云，阳光微暖，她给王瑞发了条信息说大概再二十分钟手上画完就往回走，让他和奈奈都休息一下。王瑞回复说，奈奈在后座睡得死沉，自己正在整理返京后要做的《王城》角色甄选工作计划。
　　夏白放好手机，活动活动脖子，坐在草地上继续下笔勾勒。

　　苏佑下车的时候正是下午。前一晚研究剧本到深夜，早上出发后就一路在车上补眠，直到抵达羊湖边不远的一处观景台上。
　　随行的剧组人员一下车，都为圣湖的景色所惊叹，纷纷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林湘推了苏佑一把，笑道：“拍个照吧苏总，昨天你的柚子们都到我微博下面催让你更新了。”
　　苏佑环顾周围仙境般的美景，看众人都在欢乐地拍照合影，心情也轻松起来：“趁还没上妆赶紧拍吧，等下午收工了再选几张传微博。”
　　林湘得意道：“真是难得啊，我看小柚子们关注你还不如关注我。数数我那的照片都比你自己拍的多！”
　　苏佑无谓笑了笑，站到路边随意比了几个剪刀手，让林湘帮他拍了照片，然后自去换衣服和上妆。剧组人员也都各自收好手机，开始进入工作状态。待他换好衣服出来，导演和摄影打光都已经准备好，便开始走位。
　　第一遍走完之后，导演盯着镜头皱眉叫了一声“停”。苏佑站在原地看着机位，按照刚才的方向，自己应该没有出什么问题。导演却指着他身后道：“下面，那个下面，你们看看那什么人，石头边儿那个。”
　　众人便伸着脖子顺导演指的方向往那里瞧。离这边观景台不过百余米的湖边平地上，一个穿着墨绿斗篷的姑娘正靠在一块大石头边，手里似是拿着个本子，不知在写什么东西。这方向看过去只能看到她兜帽下的半张脸，还有披在胸前的长长的黑发。衬着这巨幕一样的山水湖色，在雪域高原上的飒飒风声里，那一团墨绿的人影显得静谧而渺小。
　　导演显然有些不高兴：“不行啊，那谁，场务，场务过来！去跟她讲，让她避一避，咱们这儿最好是不要把她拍进去，要不成什么样子。”
　　场务应声领命，顺着一边的山路往下去了。
　　苏佑却觉得那人影十分眼熟，戴着兜帽，披散的长发，隐约能看到尖尖的下巴，好像在哪里见过。
　　正自思索，导演又大声叫他：“苏佑，来，等他们去清场，再过一遍试拍看看。”
　　“好。”苏佑应道，摇摇头晃去脑中杂念，再次站到摄影机前。
　　刚试了一次，那场务又满头大汗奔了回来，道：“田导，不用说啦，走到一半我看那姑娘不见了，不知上哪儿去了。”
　　众人定睛一看，刚才都忙着走位试拍，无人再注意湖边的人影。这时一看，那人果然又已经不见了。
　　“倒奇怪了，”导演自顾自地咕哝着，“怎么到了这种地方就这么神神鬼鬼的，这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别不是雪山里来了个妖怪。”
　　苏佑看了看那边，心里暗想，那巨石外侧应该是通往另一处观景台再往上的道路，说不定是往那边去了，那方向上去肯定会被路边的缓坡挡住，哪有就这么神奇消失的情况……只是看着总觉得眼熟，本想等场务回来问问那人长什么样子，这下也只能作罢。

　　夏白的确是顺着巨石另一侧的路线回了山上，只是她并不知道自己远远地坐着已经引起了整个《魅影》剧组的注意，更不知道自己还被拍到镜头里。她只不过做好速写，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背着包开始慢慢往上走。
　　回了车里，奈奈刚刚睡醒，王瑞已经做好了前几天开会定下来的编剧小组资料和角色甄选计划。夏白靠在座椅上休息半晌，三人便启程返回拉萨，准备搭乘当天晚上的航班回到北京。
　　这天夜里十一点，夏白抵达首都国际机场后，一打开手机便看到微博更新提醒。她有些心虚地偷偷瞄了瞄奈奈和王瑞，看他俩忙着找推车搬箱子，便背过身一脸云淡风轻地戳开了“祥云小火炬”的特别关注。
　　“苏佑Saul”转发了“林湘Lindy”发布的微博，那是九张单人照。高原特有的湛蓝天空和羊卓雍错那一泓清透湖水之间，他双手比着V字开心笑着，又或侧头淡然看着披雪远山，阳光在他软软的黑发上镀一层浅金，看起来分外温柔。
　　苏佑转发附言道，“你们要的九宫格，羊卓雍错边的邂逅”。下面评论里一片兴奋，粉丝们一半在夸他终于懂得放点好看的照片了，还有一半却在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和经纪人林湘恋爱。
　　夏白心里一咯噔，看这距离应该隔自己下午坐的地方不远，幸好这几张照片的角度都避开了那石头的位置。或者自己并没有被拍到吧，又或者，他根本是在自己之前或者之后才到达那里的。
　　只是冥冥之中或有定数，她总觉得，自从决定回到北京开始，似乎总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将自己一点一点地往他的方向推去。

作者有话说

　　……节奏缓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