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宵半》杨九九

13、好久不见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会议室。欧凯、薛嫣、王瑞、林湘、秦维钧和董存宁都已经到了，王瑞正在勤勤恳恳地分发例会材料，其他人都端着咖啡杯坐在桌边闲聊。
　　“呦，难得啊，你俩能一块儿来。我也刚到，怎么电梯里没见着你们啊。”薛嫣站起来往一边让了个位子。
　　书白默默走到她身边坐下，瞟了她一眼却没说话。
　　欧凯放下杯子拍拍手道：“时间差不多了，先开会吧，正事儿说完了再聊八卦。阿宁你先去隔壁休息室把潇潇姐和妍兮姐叫过来。”
　　苏佑侧身拉开欧凯和林湘中间的椅子坐下，长腿交叠，单手托着腮开始翻桌上的例会事项。书白在他对面，也低头翻着文件，并不多话。勤劳的王瑞发完了会议文件，从茶水间端来两杯热咖啡放到她和苏佑面前。
　　苏佑眼睛盯着手中文件，端起杯子刚放到鼻下，忽然又放回桌上，说道：“阿瑞，这是黑咖啡。”
　　书白正好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小口，差点没直接喷在对面苏佑的脸上。
　　……这么甜，是要下毒齁死我么。
　　王瑞扶了扶眼镜，目光在苏佑和书白之间来回转了两圈，一下涨红了脸：“我可能放反了……对不起！我这就重新去冲。”
　　“不用了，”苏佑淡然起身，弯腰端过书白面前的杯子，将自己未动的那杯推到她面前，“先开会吧，换一下就好了，反正还没有喝。”
　　书白立时傻了：“我，我那杯……”
　　“嗯——？”又是这个带着些鼻音的低沉声线，像大提琴弦微微颤动。
　　她脊梁骨到后脑勺顿时一阵酥麻，正欲再说，门口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大家早啊，诶，都到了呢。”杨妍兮笑着和众人打招呼，走到秦维钧身边坐下。也许是今天不用上通告，她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头发挽在脑后，脸上带着精心描过的淡妆，相较平时反而显得年轻许多。
　　杨妍兮身边一起进来的女人倒是真正的不施粉黛，款式普通的衬衣牛仔裤包裹下仍然能看出凹凸有致的曲线，略带英气的浓眉下是一双细长妩媚的眼睛，鼻梁挺直，嘴唇丰满，如古希腊的美人一样典雅中透着性感。
　　欧凯起身拉开自己右手边的椅子：“潇潇姐，坐。”
　　她翘着手指扶住桌沿，姿态优雅地坐下来，声音懒洋洋的：“早啊。在英国待了半个月累得我骨头架子都要散了，回来连着就歇了一个星期，好久没有见到你们了呢。”
　　书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王瑞整理的艺人名单里的重点关注对象，华霆旗下的双料影后，实力派女演员孙语潇。
　　欧凯清清嗓子，先跟孙语潇介绍生面孔：“潇潇姐，这是《王城》作者夏白。呃，因为小夏作家一直很低调，这段时间是专程为了自己的作品回国工作，所以在电视剧的制作中我们还是会全程以笔名来介绍她。”
　　书白站起来对孙语潇伸出右手：“你好，我是洛书白。‘夏白’只是笔名，私下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了。”
　　孙语潇掀起眼皮打量书白的脸，忽然问道：“你姓洛？司诺集团的洛然是你什么人？”
　　书白愣了愣，片刻便坦然道：“洛然是我堂哥，不过我们已经很久不联系了。”
　　“这样，”孙语潇沉吟，握住她的手淡淡一笑，“很高兴认识你……洛书白。”
　　苏佑正搅动着咖啡看孙语潇和书白客套，桌上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划开锁屏一看，是林湘的信息。明明就坐在自己身边，发什么信息。
　　他打开短信——“今天要谈《王城》主演阵容，务必争取男一号。现在阿凯态度还不明确，无论如何你先和原著搞好关系。”
　　湘姐可真是……积极。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撑头发呆的书白，无言笑了笑。
　　“今天咱们请了小夏作家到场，主要是为了讨论一下公司正在准备中的《王城》，”欧凯一手摁在例会事项文件上，“好事儿咱肯定是尽着自家人先上的，所以这次例会先问问在座几位的意思。现在编剧工作已经启动，按照正常进度马上就会开始着手演员甄选，今天就算是一次非正式的沟通，有什么心仪的角色或者关于这部戏的想法，大家都可以先提一提。”
　　书白握着杯子，垂目随手翻着文件和记事本，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阿宁首先举了举手：“欧总监，我觉着我们维钧可以试试‘叶修’的角色，或者男二号‘叶桥’，维钧也是可以驾驭的。小说咱们之前三个月的时间一直在看，这两个角色也都一起仔细揣摩过了。”
　　秦维钧点点头，脸色诚恳：“‘叶桥’类似的角色我有一些经验，相对会得心应手一些。一号角色虽然戏份更多，但是也更有挑战性，对我来说是个很珍贵的机会。如果可以参与的话，无论一号还是二号，我都会全力以赴。”
　　欧凯唇角带笑却不置可否，只是敲敲桌子看着状似出神的苏佑：“Saul，你有什么想法么？”
　　“我么，”苏佑从发呆中清醒，“我最近忙着拍《魅影》，没有怎么研究过小说……”
　　林湘在桌下用力踢了他一脚，高跟鞋的尖头踢得他小腿骨头都要裂了。
　　“不过，”苏佑看着对面埋头反复翻着文件玩儿的原著大人，“虽然最近没有研究，《王城》三部曲每一本出版的当月我就已经买来看过了。‘叶修’这个角色其实已经熟悉了……四年左右，嗯。”
　　赞！林湘在桌下暗暗地握拳。
　　欧凯默了片刻，笑道：“怪不得上次在甲丁坊你能说出那么大一堆读后感，果然是资深书粉……小夏作家，你有什么建议吗？公司虽然还有其他艺人，不过两个最好的男演员都在这里了，主角应该就他俩之间分配了吧。”
　　书白停下手里翻来翻去的动作，似是认真思考。众人都静静地看着她，她却皱了皱眉叹气道：“我现在不能下定论，先等等再说吧，编剧组现在刚起步不久，不急这一刻。多观察一阵儿，等手里剧集大概完成到一半前后再决定最好。二位如果档期紧张，尽管先去忙手头的事儿。”
　　一时众人的神色都有些复杂。
　　她视而不见，手指抚着咖啡杯上凸起的纹样，看着苏佑漂亮的眼睛狡黠一笑：“嗯，不要紧张嘛——这事儿么，来日方长，对不对？”
　　苏佑想起在怀柔初见那天，她垂着头，遮脸的口罩里传来闷闷的声音：“紧张？苏先生，不出意外的话，华霆会跟我推荐你演《王城》呢，到时候角色怎么安排咱们还得细聊。来日方长，你说是不是？”
　　他不由苦笑，还真是个记仇的姑娘。
　　书白捧着杯子面露得色，心里却琢磨着另外一件事——这家伙真的没有注意到我喝过那杯咖啡吗……还有，原来他竟然喜欢放了那么多糖的玩意儿！

　　例会开到后来，转而讨论女主角的甄选。
　　欧凯提议到杨妍兮和孙语潇，还有因为赶通告没到场的周楚楚。三人在此前都表示对《王城》很有兴趣，然而到了内部讨论的时候，一直是头号种子选手的孙语潇的反应却又出人意料。
　　“潇潇姐，你为什么又不想演了？”欧凯本来心中属意秦维钧和孙语潇担纲男女主角，这一下连遭打击，都有些急了。
　　孙语潇欣赏着自己右手镶着钻石的精致美甲，懒懒道：“我打算放弃这部戏，接拍徐朗导演的新电影。”
　　林湘忍不住开口道：“潇潇啊，徐导那部戏的本子编得比较新奇，要拍得好就是黑马，拍得不好妥妥的烂片，整部片子全得看他发挥，风险太大了。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咱们自己这边的戏呢，好歹还有阿凯和小夏作家全程盯着呢。”
　　“不想拍，”孙语潇的指甲在桌上一叩一叩“嗒嗒”作响，“就这么定了吧。本来也不必要接这种本子，我甚至没有看过小说。当然——”
　　她看着书白妩媚一笑：“我并不是否定你的作品。毕竟我没有读过，不了解的情况下万一演得不好，可别毁了你的心血。”
　　书白心里有几分明白，笑眯眯地应道：“没关系，孙小姐不接是对公司和我负责。首要当然是尊重演员自己的选择，咱们另外选人也没什么的。”
　　这孙语潇，一定是洛然惹的烂桃花，连着自己这个离家多年的“局外人”也被人家给排斥了。
　　另一边杨妍兮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孙语潇这头号劲敌居然在临门一脚的时候主动退出了，剩下那个周楚楚又没有来，自己得赶紧把这部戏抢到手。
　　她还未开口，欧凯因为意中人选连连落空兴致大减，面色恹恹道：“既然这样，那就先把其余四位列为待定，等剧本进行到合适的程度再做定夺。现在咱们先把近期各位新的通告和拍摄日程拟一下，还有下个月的公司活动。呃，这些事儿和《王城》没什么关系，小夏作家和阿瑞可以先去楼上办公室忙。”
　　书白和王瑞闻言便拿着文件起身走人，杨妍兮还想拉住她再争取一下，林湘却先跟了出去。
　　苏佑看着那个纤瘦的背影被门掩住，垂眼把玩手中的骨瓷咖啡杯，靠近自己一侧的杯沿上有一角淡淡的粉色唇印，如同一片桃花浮清波。
　　片刻，林湘进门坐回他身边，低头又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苏佑拿起手机一看：“手机号138xxxxx528，微信号605xxxxxx，邮箱[e-mail]……回国刚申微信，不常用，多发短信发邮件打电话套近乎！一定拿下叶修！加油啊苏公子！”
　　他无力地扶住额头，深叹一口气。

　　正逢剧组休假，苏佑开完会和秦维钧吃过午饭，便径直回了家。
　　刚进门换了拖鞋，便听到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来。午后的暑气渐渐被湿润的水雾洗掉，他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从书房取了剧本踱到阳台上慢慢研究。
　　看了没两页，想起林湘的话来，本想置之不理，脑海中忽然又出现那对墨黑的瞳仁，还有那双眼里闪过的狡黠的笑意。
　　苏佑默默合上剧本，拿过手机，从短信中导出她的联系方式，申请微信好友。对方确认得很快，但是添加成功后却并没有反应。很符合她默不作声中偶尔炸毛的风格。
　　她的头像很奇特，不是时下年轻女孩喜欢用的自拍和Q版画像，而是一张古色古香的寺庙照片。苏佑动动手指，点开了个人资料。
　　白_1024
　　地区：日本京都
　　个性签名：I found you.
　　的确是新注册的账号，点开朋友圈，只有一条短短几个字的状态。
　　“Hi，好久不见。”
　　一算日期，大概是在怀柔看到她的那天前后。
　　苏佑放下手机，眯眼看着阳台外愈发稠密的雨帘，眸色渐黯。

作者有话说

　　有些……嘿。
即将开始感情进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