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魔》岐念

6、人小鬼大

　　贺翟出去进货直到晚上九点多才回来，武馆里很静，过道里边开着暖黄色的灯。
　　贺翟住在后院，于猛和耗子也住在那儿。不过耗子这几天不在，耗子娘趁着放假这几天给耗子安排了几场相亲，贺翟将他打发回去了。
　　这个点儿司鸿玥和于猛两人都还没睡，两人一齐窝在书房里头玩游戏练级。
　　两人看见客厅里灯开了都停下了手头的动作，大眼瞪小眼地看着对方。于猛看着都急，拉开椅子站了起来，把司鸿玥往外推。
　　“你不是不放心么，得，你哥回来了去和他说说。”
　　司鸿玥苦着脸刹住脚步，“猛哥，你觉不觉得我不应该出去，其实过两天今天这事就没了。”
　　“逃避可不像你作风啊丫头，平时不挺胆大的么，把你撂倒两个大老爷们的劲儿使出来，信你猛哥的，你表哥保管没生你气。”
　　司鸿玥一想也是，要是总吊在心里太特么憋屈了，扒着门看了眼饮水机那喝水的贺翟，见他表情平和这才放下心来，深吸一口气，慢慢挪出了书房。
　　司鸿玥豪气惯了，这种小女孩的事干起来别扭得要命，一句话憋了半天也没吐出来。
　　于猛站在门口使劲朝她使眼色，司鸿玥把拳头一握粗着嗓子喊道，“表哥，你回来了。我和猛哥都吃完饭了，你吃了没有？”
　　贺翟放下杯子，点了点头，“在外面吃过了。”
　　“哦。”司鸿玥磨磨蹭蹭地往贺翟那方向走，“今天中午我、”
　　贺翟知道司鸿玥想要说什么，拍了拍她肩膀阻止她，“别多想了，我没生你气，你明天还要上课，早点儿睡吧。”
　　“嗯，我…”司鸿玥欲言又止，慢腾腾地爬楼梯，走了一半又停下来认真地看着贺翟，“表哥。”
　　贺翟抬起头，“怎么了？”
　　“表哥，我今天说的是真的，舅舅早就不生你气了。”
　　“嗯。我知道了，上去睡吧！”贺翟沉默了下，依旧没什么表情。
　　司鸿玥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敢多提这事，乖乖上楼去了。
　　于猛把电脑关了，出来在沙发上躺下。
　　贺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挂钟，指针呈45度角老老实实地摆在那。
　　“不去睡？”
　　“才九点半，不急。”
　　贺翟端着茶杯走过来在于猛对面坐下，“说吧，有什么事？”
　　于猛踌躇了一会儿，立起身子问道，“还是贺哥你懂我。今儿耗子打电话过来了说瞅上了一姑娘想处着试试，你说耗子要真领了个媳妇过来了咋办？咱们三儿还有武馆那一伙人都一起过了这么多年了，突然进来一大姑娘想着都有点别扭。”
　　“有啥别扭的，耗子也老大不小了迟早都得成家立业。再说要真成事了，耗子估计会从这院里搬出去。”
　　于猛一急，“住得好好的，凭啥要搬出去？”
　　贺翟淡淡道，“耗子总不能让他媳妇和咱们这一群男人住在一起吧？”
　　于猛皱眉，“为啥不能？玥姑娘和咱住一起不也挺好的？瞎讲究！”
　　贺翟摇了摇头，“不是一回事。猛子，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
　　于猛有点郁闷，脸色不怎么好看，他懂这个道理，甭说耗子结婚以后愿不愿意还和他们耗在一块儿，那姑娘能同意么？耗子他爸妈，姑娘她爸妈能同意么？即使都同意了，他和耗子…还能像现在这样么？他能成天看着两人恩恩爱爱，行吗？
　　于猛心底里头有个声音告诉他，行不通。
　　绝对…不行……
　　贺翟把于猛的表情收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说，“猛子，你自己的事也该想想了。”
　　于猛惊怔地抬起头，对上贺翟坦然的目光心下一跳，半晌才低声回道，“…我没打算结婚。”
　　说出来的时候于猛自个儿都吓了一跳，不过一想，又觉得没什么不好，现在的状态挺好的。
　　贺翟不置可否，于猛忽然有点儿心虚，干笑着补着说，“找个媳妇多麻烦！成天家里长家里短的，听得我能起一身鸡皮疙瘩！”又顿了顿继续说道，“得，耗子找了就找了，咱俩过日子，乐得自在！”
　　贺翟也不揭穿他，只当什么都不知道，起身道，“就这样吧，我去洗澡。”
　　“哦，好。”于猛局促地搓了把手，眉头皱得紧紧的，也起身朝自个儿房间走去，走了一半又顿住，一闪身溜进了耗子房间里。
　　于猛直挺挺地躺在耗子床上干瞪眼，房间里头到处都是耗子的气味，弄得他心烦意乱。
　　耗子……
　　耗子这外号还是他给起的。
　　于猛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刚认识那会儿。那时候两人刚进部队，一个班的一个宿舍的，还是上下铺。
　　于猛他们家乡男孩子外号喜欢在名字后加个子字，比如说他家人都叫他猛子。邱濠一个自我介绍刚弄完，于猛嘴一欠，一声“濠子”就喊出了口。
　　当时，宿舍里头突然一静，于猛自个儿也一愣，忽然有人就爆发出了巨大的笑声：“耗子，矮油，尼玛也太好笑了！好名字！！”
　　于猛后知后觉地一想，还真是那么回事。正不知如何收场时，邱濠忽然也笑了，附和道，“挺好的名字，好记！得，大伙儿以后要是有谁忘了，帮老子抽死他丫的！”
　　所有人都在笑，于猛红着脸站在那儿有点不知所措，还是邱濠拉了他一把，在他耳边笑着说了声谢谢。
　　于猛的姥姥曾告诉过他，说看一个人的好坏，听声音就行了。如果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是暖和的，这个人心肠坏不到哪儿去。
　　于猛当时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了那番话。
　　邱濠的声音很暖和。
　　后来于猛被选成了班长，他是个实心眼儿，人情世故很多都拎不清。而邱濠不一样，他会说话，在哪儿都能混得如鱼得水。于猛感激邱濠，如果没有他，不知道兜不住多少事。
　　两人友情不知道怎么建立起来的，不过当时于猛怎么也不肯叫邱濠耗子，还是后来退伍了，邱濠硬逼着才让他叫了起来。
　　老实说，于猛觉得这个外号不适合他。邱濠长得一点儿都不贼眉鼠眼，相反的，小伙子长得很精神，很帅气。
　　于猛越想越睡不着，和耗子那几年的相处情景跟电影似的走马观花地在脑海里边过。于猛想问他是不是真打算安定下来了？又有点不敢问，怕听到肯定的答案。想到最后忽然冒出了一股无名火，巴不得冲到耗子身边拎着他领子将他狠狠地揍一顿。
　　第二天早上，家里边气氛总算恢复过来了。
　　司鸿玥迅速地吃完早饭上了学，九点多的时候，司鸿裕挂着两个黑眼圈也蹦回来了。
　　五一假来得快去得也快，除了耗子还没回来所有人都各就了各位。
　　中午一大伙人在院里吃的饭，挨着劫后余生的桃子树，热闹得不得了。
　　傍晚的时候有几个皮孩子窜了进来，企图对还没熟的大桃子图谋不轨，正好被放学回来的司鸿玥逮着，发挥大姐大的架势给赶回去了。其中有个小孩儿特猴精，直嚷嚷着晚上再来。司鸿玥也是个孩子心性，给杠上了，当天晚上就坐在院子里写作业，弄得所有人哭笑不得。
　　更哭笑不得的是当天晚上小屁孩果真又来了，两小孩在桃树下你瞪我我瞪你足足瞪了十多分钟，最后小屁孩撂下一句明儿继续来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那小屁孩是对面吴叔家的，大名吴子泓，小名吴小宝。吴小宝可以说是在这院儿里长大的，这奶娃长得漂亮，嘴巴又甜，院里上上下下没有不喜欢他的。可怪就怪在，吴小宝从小到大跟司鸿玥就不对付，一见面就是吹胡子瞪眼，大了点还学会了挑衅变着方儿和司鸿玥对着干。司鸿玥也没一点儿对方是个比自己十来岁的奶娃的自觉，照样的你来我往针锋相对。
　　吴小宝今天就是故意的，在门口隔老远就看见司鸿玥快回来了，立马就带领一堆童子军进院了。等司鸿玥一到家，一群小屁孩开始爬树冲司鸿玥耀武扬威，嚷嚷着要将桃子全部吃掉。
　　司鸿玥哪能容忍一群小屁孩在自己头上撒野？当即使用武力镇压，然后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隔天傍晚，司鸿玥守在桃树下写作业，吴小宝果然依言昂首挺胸地又过来了，在桌子旁选了个离司鸿玥最远的位子坐下，开始跺脚引起司鸿玥的注意。
　　司鸿玥老早就听到了动静，懒得理会他，故意不抬头。吴小宝跺了半天见司鸿玥不理会自己，立即就恼了，“老女人！赶快抬起你的头！”
　　司鸿玥啪的一声将笔摔在桌子上，吴小宝见状脑袋立即扭向了旁边，抿着嘴最得意地哼了一声。
　　司鸿玥翻了个白眼，胳膊往前一声一伸，扯住了吴小宝的衣领子，警告道，“再说声试试！”
　　司鸿玥每次听到“老女人”三个字就特别上火，这个称呼还是吴小宝一个多月前才改的，小屁孩不知从哪儿听到了“三岁一代沟”这一屁话，直接就跑过来朝她得瑟——三岁一代沟，你和我之间已经有两个多半代沟了，你已经是个老女人了！
　　吴小宝此时脸气得通红，不过还是不肯服输，依旧气势汹汹地大呼小叫，“老女人！赶快松开我，不然我饶不了你！”
　　司鸿玥充耳不闻，她手劲大，对方又是一个没啥重量的奶娃子，随便一提就将人从椅子上丢了下来。
　　司鸿玥松开他的衣领子，得意地拍了拍他小胸脯，悠闲道，“慢走，不送！”
　　吴小宝冷哼一声，理了理自己衣服，羞愤地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哒哒哒地停了下来，回头做了个鬼脸，“我明天中午再来，我看你在学校能拿我怎么办？！活该的老女人！”
　　司鸿玥扬了扬拳头吓唬他，吴小宝脖子一缩，继续哒哒哒地往前跑，跑了两步又觉得自个儿太狼狈了，两小手往后一背，昂扬阔步地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