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魔》岐念

12、傻逼

　　拜于猛取得这外号所赐，邱濠刚开始在沈湛心里就是那种嘴巴很溜，个子不太高，很精明的形象，后来聊天时经常听于猛提到这人，印象也逐渐改观了。但真正见到本人，才发现和心里所想的还是有些不同的。
　　邱濠个子也挺高，估计有一米八几，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正规子弟兵，阳光帅气，少了点贺翟身上透漏出来的痞气。邱濠给人的感觉更易于亲近，可能与他经常挂着笑有关。不过沈湛但觉得有点儿笑面虎的意思。
　　回来的一路上，于猛都保持沉默，他不知道要说什么。到了武馆，直接就撇下了邱濠，自个儿钻进修车行里干活儿去了。
　　贺翟把邱濠带回来的特产塞进冰箱，把这些天发生的事简单地说了下，这才问到他和于猛的事。
　　“猛子怎么了？你和他说开了？”
　　邱濠摊手道，“嗯，看在我诱导了这么多年的份上，希望接下来不是场持久战，速战速决才好啊。”
　　贺翟淡淡道，“猛子心里拗，你别太逼他，安心等两天。”
　　“那是，”邱濠笑得如沐春风，“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急这几天了。倒是你，贺哥，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到时可别说我俩在你面前秀恩爱。”
　　贺翟掐灭烟头，眼神平静深邃，唇边淡出一抹笑意，“至于么。”
　　“别，到时的事可说不准了，谁知道你咋想的？”邱濠忽得意了起来，“刚和我打招呼的那哥们挺不错，叫沈湛没错吧！要不然收了得了，长得不错。”
　　邱濠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对你也有意思，看你的眼神里都揣着火苗子，别说你不知道啊。”
　　贺翟淡笑，“小孩子，不合适。”
　　邱濠心里头腹诽，都二十多的小伙子了，还小孩子！！但见贺翟确实没那个意思，也不再多聊，耸肩道，“随你意，我去收拾下东西。”
　　“嗯。”贺翟笑了下，再一次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了火放进了嘴里。
　　沈湛对他有意思他一早就看出来了，一来不懂掩饰，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二来为了告知司鸿裕一个广告根本就无需来这儿，借口实在有够拙劣。
　　他不方便点破，便放任自流了。反正瞧着那点摆在明面上的小心思也算有趣儿，权当解解闷子。
　　至于其他想法，像他说得那样，沈湛在他眼里就是一小孩，没什么可说的，不合适。
　　沈小孩儿现在正无聊地待在修车行里看着于猛像只大猴子似的上窜下跳，不知道在干啥事。
　　于猛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干什么，心思压根就不在这里。邱濠的话一窝蜂的挤在他脑子里，以前他不敢想不敢去触碰的东西现在都明明白白地摊出来了。他不是没怀疑过他和邱濠的关系不正常，可邱濠说得那么斩钉截铁，只是兄弟之间的互帮互助而已，他还哪能再拒绝呢？现在回想起来其实他自己一直都是半推半就，也藏着那些连自己都不清楚隐晦的心思，只是一直都在为自己找借口掩着，而邱濠每一次都给了他一个陪着他放纵的借口。
　　现在怎么办？邱濠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他是认真的，他喜欢自己。所以那些躲在床单下的事儿不是纯洁的互帮互助了，是有带着情欲的，有目的性的捕获。打从一开始邱濠就是故意的，故意让他也陷入进去，等他放不下了离不开了，又骗他说喜欢上一姑娘了，看他难受，说什么想要让自己明白对他的心意。
　　他是傻子，是不明白，不然怎么会钻进套子里像头猪一样难受那么多天？！！
　　于猛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生气，最后撂下担子不干了，一屁股墩儿挨着沈湛坐下，“有烟么？”
　　沈湛看出他藏着心事了，从口袋里摸出烟塞进他手里，笑道，“随便抽，小爷我这里有的是。”
　　于猛把烟点上，粗鲁地塞进自己嘴里，闷闷地吸了一大口。沈湛笑了笑，也点上了一支放进自己嘴里，他并不着急吸，反而漫不经心地咬着，享受烟头漫上来的苦味。
　　于猛吸得只剩个烟屁股，一脚给碾灭了。他撑着手臂抬头望天花板，喃喃问道，“沈三儿，你说男人会喜欢男人吗？”
　　沈湛微微惊讶，随即明白于猛为什么会问这话，他枕着手臂靠在椅子上无声地笑，“当然。”
　　他不就是个典型的例子么？
　　很多年前他也想过这样的问题，后来爱上了个人就明白了。只是之后回想起来忽然就不怎么真实了，以至于分不清当时是真喜欢还是年少时幼稚的悸动。到后来那人退缩后，他和沈父的打赌输了，去了那个地方，也就懒得去想清了。
　　到现在沈湛忽然觉得有点可笑，这两年他口里说了多少次喜欢一个人，可心里从来就没认真过。
　　于猛忽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好半天才哑着声音说，“我一直都觉得甭管喜欢不喜欢，男人最后娶个媳妇回家才是正经的。”
　　沈湛抬起头来看他，“邱濠想结婚么？”
　　于猛咽了口唾沫，表情有点尴尬。沈湛站起来看着他，凤眼里什么都没装着，可于猛却觉得自己像被他全部看穿了。
　　于猛搓了搓手，不自在地说，“他就现在还不想，以后肯定的。他妈就指望早点抱孙子呢。”
　　沈湛不好再说什么了，气氛一时有点僵持，于猛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有意避开这个话题，挽起袖子呵呵笑道：“别说这个了，街尾有家吃烧烤的，这个点也快开时了，咱们今天就不在院里吃了，走吧。”
　　沈湛也耸了耸肩，回应了个笑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我给贺哥打个电话说一声。”
　　“好。”
　　烧烤瘫摆在上坡处，搭了个大凉棚，里面摆着十几个桌子。
　　烧烤老板今天的生意正开张，烧烤架子刚收拾齐活，于猛显然跟他很熟，刚冒头老板就扯着嗓子招呼了一句，“猛子，带朋友过来？”
　　于猛豪爽地答道，“那是，馋这里的味儿了。”
　　于猛过去闲聊了几句，把自己和沈湛要吃的东西一股脑儿说了，又点了半箱子啤酒。然后两人径直找了个靠外的桌子坐下。
　　“别看山哥摊子在这儿，人就住咱们后边的巷子里。”于猛解释道。
　　沈湛嗯了声算是应了，两人等着东西弄好。
　　没过多久，东西就麻利儿地上桌了，末了，李大山把半箱子啤酒拎了过来，还附送了两个鸡腿，两人不好意思推拒，干脆就收下了。
　　摊子现在还没啥生意，李大山边翻着手上的烧烤串边和于猛聊天，“听说今天耗子回来了，这一趟回去可够久的啊。依我看，摆明了被家里人催婚了，当年我也是，七大姑八大姨的真招架不住。”李大山絮絮叨叨地追忆了一堆，末了又感叹了一句，“也得亏了有她们，要不然我也认识不了我现在的媳妇。”
　　李大山媳妇挺不错，人能干，又会照顾人，还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
　　于猛呵呵地干笑，嘴里却是鸡肉都尝出了涩味。
　　李大山忽然又问道，“耗子今天怎么没过来，你俩之前可是好的能穿一条裤子的。”
　　沈湛见于猛局促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替他答道，“他坐车累了，在家里边休息。”
　　“那也是。这一趟回家肯定折腾惨了，得休息一阵。其实依我看，耗子那样儿的没必要相亲，喜欢他的姑娘估计能排一个圈儿了。”
　　李大山叹了声气，“你们一大群光棍的老爷们也不行，都该找媳妇了，有老婆孩子才是过日子不是？”
　　沈湛不置可否，于猛却是又沮丧了几分，东西没吃多少，啤酒却是灌了不少。
　　生意渐渐多了起来，李大山忙得团团转，没功夫和两人聊了，于猛这才松了口气。
　　沈湛怎么也没想到于猛这么大一块头竟扛不住几瓶啤酒，还没多久就醉得一塌糊涂。还好没发什么酒疯，只是扯着沈湛一个劲儿的瞎聊。
　　“沈三儿，我跟你讲，耗子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你说他这么多年咋想的，老子跟他这么好的兄弟，他还把老子耍的团团转！”
　　于猛低骂了一句“混蛋”，继续往下说，“我这人就是太蠢了，总被他牵着鼻子走。他今天说的老子还偏不信了，瞎折腾，他不找媳妇儿管老子什么事！”
　　沈湛淡淡地打断他，“猛哥，你就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于猛像被人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清醒了一半。他埋着头继续喝酒，一言不发。
　　他心窝子里又苦又涩，生邱濠的气不过是找的一个借口，反而，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他的过错。他比邱濠大，为人兄长，没有劝阻，反而纵容,配合他走上了这么一条不归路。于猛一方面胸口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蔓延，另一方面，他在抗拒。这种抗拒让他痛苦迷茫。就算邱濠今天和他开了口，向家里也出柜了，把所有的后路都堵死了。可于猛还是下意识地在逃避，他觉得不管怎样，邱濠应该娶媳妇生娃娃，对家里有个交代，这才是正经的。